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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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 平陽城的大水完全降下去,好好一個城池, 被一場天災毀的只餘斑駁。張母回自家院子那日,偷偷抹眼淚。張父也沈默了好久。

現在柳長青的心情很糟糕。

雲江水滔滔, 臨近和姐夫承諾的日子,柳長青這次說什麽也該回京城了,但是平陽的馬車行被淹的損失慘重馬匹暫時是找不到了,自己一行人是坐船來的,現在雲江水流太急根本無法通船,只能走山路繞一圈才能到京城。

這樣的話,從平陽到京城就是要一周多的路程, 也不知趕不趕得上皇上的生辰,不過估計這個生辰,皇帝也不會太高興就是了。

安知那邊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 張父張母都是才調整好身體,可是在這幾天應是虧空的厲害, 又是上了年紀的人, 不知道能不能走山路一直到京城。

從常大夫的醫館出來後, 他和洛青直接就去了安知家裏,後面院子裏的菜園子全毀了,讓張母心裏難受了好一陣。

不過有一點較為欣慰的是, 安知一家答應和柳長青他們一起走。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京城再說。

他們簡單的收拾行李就在第二日出發了,他們在城外的一家人那裏買了一只黃牛, 但是馬車都是被水泡過的,也只能將就著。柳長青負責在外面趕車。

洛青之前問過他柳爾那幾人去哪裏了,才知道在水患來臨之前,就被柳長青給指使到別處去了,現在沒有下人,只能柳長青親自下陣。

路上沒有什麽舒服的食物,家裏的好些食物都被水泡過,大多不能吃,但是有些再給洗洗,還是可以行的,井裏的水很渾濁,不過現在也無暇註意這些了,能有吃的就不錯,還管他好不好吃,再說,幾個人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吃飽飯了,現在也是饑一頓飽一頓。

就這幾天,一行人只能維持最基本的體面,面色懨懨的安知在柳長青眼裏卻依舊漂亮的不像話。

“安知,你等會兒,我幫你搬。”

柳長青看見安知把一袋陳米從屋裏搬出來,有些心疼,忙讓她放下來。

安知搖搖頭,這一小袋米就一點點,是當初張母走的時候放房梁的,現在有用的很,米根本不多,但是安知聽了他的囑咐心裏有一股暖流拂過。

安知把米用力一甩就搬上了車,柳長青勾唇笑,真能幹!

他眼角瞟到洛青一腳把牛車多餘的那塊板子踢下來,那板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柳長青撇撇嘴,這女人真暴力!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等一行人到了京城,真的是上演了什麽叫風塵仆仆,沿路吃穿用的銀子全是花的洛青的,柳長青身上的銀票全砸給了醫館的學徒小林,那毛裘現在還被安知收在包裹裏,雖然因此一路上沒被洛青正眼瞧過,但是柳長青就是高興。

在路上還遇見一個人。

是從平陽逃出來的馮媛。

在城裏水暴漲那日,馮媛正是氣頭上,躺在自己床上,但是很快,水就漲到了自己床那麽高,她有些心慌,便喊外面的下人進來,但是根本沒有人理他,院子裏只有暴雨的聲音,心更慌。

那些下人,在水漲的這麽快的時候就跑了,留了馮媛一個人在自己房裏擔驚受怕,她那個院子是宋宅中地勢最低的地方,水患被傳來的時候,誰還管這個外面來的作威作福的主子,保住自己就萬事大吉了。

後來水漲的越來越快,馮媛就爬到了桌子上,根本無濟於事,無奈她只好再向上,那時候水已經很深了,再高的地方就是房頂上,但是她手無縛雞之力根本做不到啊。窗子外面是槐樹,她想辦法到了那槐樹上。

膽顫心驚的看著水向上湧,她卻只能卡在樹的枝丫那裏,一直到水漫過了她的腰線才停下,這期間,馮媛親眼看見這宅子裏前幾日還囂張的一名小妾,在水裏飄飄浮浮的遠去,馮媛嚇得差點從上面掉下來。

這幾天她一直是靠著槐樹上的葉子過活,餓到頭昏眼花,什麽也不管了,也不管水是不是臟的,葉子能不能吃。

這幾天真是最最難熬的幾日,等過幾日水患褪去,偌大一個宋宅哪還有幾個人,早傳出來老爺帶著少爺們都跑了,丟下了他們,況且宅子被泡成那樣,又淹死了好些人,住下來也滲人的慌。

好些人帶著府裏值錢的玩意兒跑了,還守在宅子裏的人對馮媛也不待見,直接就把她轟了出去。

可憐她被轟出來,就看到駕車的洛青,也不管以前有多恨她,馮媛也餓的糊塗了,直接就撲了上去,抱住洛青他們的車不撒手,安知他們的牛車本就很慢,況且這麽大個人,洛青也不可能全然不管。

雖然,洛青對這人沒什麽印象,可馮媛一遍一遍的說洛青這名字,還說自己是前戶部尚書之女。

洛青聽到她的身份眼眸深了深,本不想管,安知卻看這女子可憐,有些不忍。

柳長青玩味的瞅了眼洛青的神色,當即就把那馮媛給拉上了車。

馮媛感激的看一眼柳長青,卻是勞累到了極限,眼一閉,昏了過去。

……

馮媛在馬車上就能察覺到,這裏面真正心軟能對自己好的只有安知和張父張母。

洛青對她一直是冷著一張臉,根本不管她,柳長青眼裏只有安知他們,對自己根本不管,這讓馮媛也很奇怪,既然這樣,那日為何拉自己上來。

她只好不斷與安知套近乎,殊不知安知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只有張家人在她心裏占了大分量,對馮媛雖然同情,但她其實只是不想人死在她面前,想馮媛醒了後給她口吃的就把她扔在別處,誰知馮媛還賴上了。

一直到京城還跟著安知到了張家院子……

這讓安知心裏後悔了,她原本以為馮媛應該在到京城之後,就找個借口走掉的。戶部尚書之女,他父親在京中總有一些同事好友吧,賴在張家算什麽事情啊。

京城裏張子安前幾日愁的眼窩深陷,就怕自己家裏人有什麽好歹,可聽聞現在平陽連日大雨,自己去了也無濟於事。

若真要去的話也只能走陸地,不能走水路,這樣又會耽擱時間。

手邊也有一大堆事情,況且,林天荷又懷孕了,他前去平陽太過危險。

但是張子安根本放心不下,到最後還是把妻兒安頓好,向上面告假,就帶了些幹糧細軟,帶了一個下人前去平陽,說來也巧,三日後正好和安知一行人遇上。

也幸虧遇上了,這一路上都是災情區,雖然災情越來越小,可也沒多少人原意賣自家的糧食和其他用品,張子安再不來,一行人才是遭殃。

兩方會和,一路到京城,比之前幾天順暢的多。

路上張父張母得知又將添一孫子,終於高興起來,這麽長時間,總算能有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兒了。

……

張家一行人到院子的時候,徐夫人他們也在,今日來看看女兒也是巧了,能夠遇上親家。

只不過張家這這日子的顛沛流離,形容實在不好。

柳長青見他們都已經到了張家院子,也知道自己實該走了,和張子安他們道一聲別,踏出門的時候,回頭一望。

正好看見安知也在瞧她,柳長青輕輕一笑,看著安知轉過頭去走遠不再理他。

柳長青心裏就像貓兒抓一樣,那一眼什麽都沒有,可就是讓他心癢癢還想多看兩眼,這要是娶回家去的女子……

搖了搖頭,柳長青覺得自己是越發沒出息了,像個登徒子一樣,自己可是奉安國第一大皇商柳家單脈傳人,這樣像什麽樣子。

柳長青擡頭看向天空,心裏默默的想:很快,安知還是要嫁給她,宋愉算個什麽東西?

……宋家在好幾日前就到了京城,當天就在京城城南買了處宅子,然後就是請京城最好的大夫,但是並沒什麽用,那些大夫最終都只能遺憾的告知宋立宋老爺,宋愉的這雙腿,沒辦法了。

他們在走過平陽關那處山路是,山石墜落,好巧不巧,砸在宋愉那輛車子上,當時宋愉大叫一聲,宋老爺臉色蒼白從車裏滾出來,就見殷紅的血從小兒子那輛車裏漫出來。

泥濘的道路上,山石歪在一旁,空氣寂靜了片刻裏面傳來低低的氣音,好似人到極限時的痛苦掙紮,宋老爺猛然回過神,忙趕著下人去把山石和車子殘骸扒拉開來。

命沒事,可腿殘了,這還不如一死了事呢……

宋愉出了平陽城兩天後才知道,父親到底瞞了自己什麽事,想起平陽城還有自己的心心念念的安知姑娘,就覺得十分氣憤,與父親大吵了一架自己賭氣把後面那輛車裏的兩個哥哥趕到前面的車裏,自己一個人想安靜安靜。

內心裏還想著,要是雨停了,平陽沒事了,就回去找安知,說不定她還在平陽等著自己呢,安知那麽善解人意,只要自己說是被父親騙出來的,她一定不會怪自己。

就這樣想著,突然被從天而降的山石砸下來,腿一陣疼痛,再次醒來,就被告知從腰部向下,全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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