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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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現在是時小時大,安知看著外面積水的路,有些發愁,鬢雲閣店鋪今日不開也罷,可做釵子的一些物品還丟在那裏,要給拿回來。

張母躺在床上催促安知快些過去拿,等會雨又變大了,更不好走。

安知記掛著張母還要去醫館針灸,柔聲讓張母等她回來租個馬車再一起去醫館,張父從堂屋端出腌好的菜,推著安知去店裏,揚聲道:“我帶著去就行,你有什麽不放心的!等會就去租輛馬車,我又不是不會,你快些去吧。”

拿上油紙傘,安知無奈得被張父推出去,看著張父也手腳麻利地拿個紙傘向城南車馬行過去。

平陽車馬行的馬車,租一個下午要用五百的銅板,一般是哪家有什麽宴請或者特殊情況馬車不夠了,就會有人去出租。

今日大雨,張母走到醫館實是不便……

路上的積水微微沒過了鞋底,安知皺著眉頭在街上前行,隨雨而來的寒風讓傘形同虛設,還沒走出多遠,下面就有一大片洇濕。這雨水也太多了,沒過鞋底的積水讓安知有種不祥的預感。

提高速度一路到鬢雲閣,對面的茶樓前有一輛馬車停著,給馬遮雨的前蓬淅淅瀝瀝的落著水,篷子下面分明是柳長青帶著的那個管事柳爾,安知沒看到馬車上的人,自顧自要開門。

柳爾看到安知眼睛頓時一亮,來了!

掀開後面車廂的簾子,柳爾小聲道:“少爺,安知姑娘真的來了……”

柳長青挑起車窗小簾,就見安知正拿著鑰匙開店門。

店門前的檐挺窄,雨水不斷從上面落下來,安知一手拿鑰匙一手拿傘,單手不太好開門,柳長青就見安知把傘柄一歪頭用頸項壓在肩那裏,兩手騰出來開門。

一陣大風過來,雨水裹挾著重力,不斷砸在傾斜的傘上,傘面一個斜轉從安知肩上滑下來,安知手裏的門就快開了,她便沒管已經砸到後背的雨,只等開了門把傘撿回去,身上濕了一點也沒事。

傘仰面朝天,被風一掀已經滾到路中間,柳長青已經趕緊的下了馬車,想把快滾到這邊的傘給拾起來遞給安知。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沒撐傘,一頭沖進雨裏,後面的柳爾眼疾手快撐起馬車上的傘,追下去。

安知已經開了門,轉頭迅速沖進雨中,想拾回自己的傘,眼前一道青影比她更快把東西拾起,並把傘舉到她頭頂……

在傘裏剛才積的水一次性全落到安知頭上之前,安知看清楚了舉傘的是誰!

柳長青臉頰旁的頭發就這一會兒,已經貼到了臉上,安知更慘,傘是仰面倒在路上的,裏面灌了不少雨水,柳長青心疼安知淋雨,快速的把傘拿起舉在安知頭上,裏面盛的水當然……全砸在安知身上……

管不了那麽多,柳爾從後面追上少爺,把馬車上的傘給少爺一遮,可柳長青一把奪過柳爾手裏的,舉到安知頭上,邊把安知向店裏推。

最後……三個人身上都濕透了。

安知身上被水漆得很難受,出於禮貌還是對柳長青道謝。店裏有毛巾,安知細細擦了發梢,擦完擡眼就撞進了柳長青一彎溫柔的眸子,那目光裏含有歉意,愛慕以及溺死人的專註。

安知心臟就好似被猛然抓緊,勒住,然後發熱,怔然。

縮在墻角的柳爾,安靜如雞,不敢打擾。

很快,雙方回過神,安知把毛巾胡亂放回架上,把該用的用具收拾好,回身見柳長青理著袖子。

柳長青輕聲:“安姑娘,方才真是對不住,我沒想到……”

安知只是害羞於柳長青眼底的情誼,作為“過來人”這眼神代表什麽意思她可能比柳長青還清楚。但是這份情,她不能收!

“沒事,本來就會淋濕的,我只是回店裏拿個東西回到院子還是要一路頂著雨。”安知不看柳長青,快速把東西整理好。

柳長青眼底波瀾微起:“坐我馬車回去吧,外面雨大,而且你一個姑娘,不安全……”

安知禮貌一笑:“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不遠。謝謝柳少爺的好意。”

“安姑娘,我順路。”

“你先回去吧,我真的不需要!”

這和順不順路根本沒關系,安知是要和宋家小公子定親的人,男女單獨相處怎麽說都不好,況且柳公子還抱著這種心思。安知是不可能上柳長青的馬車的。

柳長青也明白此理,姑娘家總要比男子更要註意男女之防。自己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可讓安知這樣回去,自己又委實心疼。

“安姑娘,讓柳爾送你吧,我在茶樓裏等柳爾回來再走。”柳長青微笑:“沒事的,你不用過多介意,我和子安哥也算是師兄弟,你是他妹妹,我理當多多照顧你。”

角落的柳爾,下意識這時候擡頭,沖安知友善一笑。

這個樣子的話,安知再拒絕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那,麻煩你們了。”她說。

柳長青撐著傘一步步穩穩走向對面茶樓,大雨把他的背影朦朧,柳爾麻利的把馬車收拾妥當,讓安知上去,馬車側面的鈴鐺搖搖晃晃,鈴聲只環繞在耳邊,經久不絕。

柳爾把安知送回來就架著馬車回去了,屋裏張母好像睡著了,安知進去看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直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張父也沒有回來,張母在屋裏叫人,安知便進去陪她。按理說,租個馬車也不難,怎麽這會了還沒回來。

“我去車馬行看看吧,外面下那麽大的雨,可能有什麽事耽擱了。”

張母聽這話,瞅了眼外面,外面當然一片模糊,她皺起長眉,打斷安知的話:“他那麽大一個人了,你一個女孩子,有事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安心坐著,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陪著張母又聊了會兒,房內談話聲越來越少,最後空氣靜下來,雨水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張父一直沒有回來。

“我去找找!”

安知從凳子上起來,想外面去,張母想起身腰頓時一疼,哎呦一聲,跌了回去。

“娘,你別起來,我找找就回來。”

“安知!去隔壁找李大伯家,你們一起,你一個女孩子,外面雨那麽大,你註意著點!”張母忍著疼吩咐安知。

安知已經推門出去了,留下一句簡短的應答聲。

外面街道上的水已經到了腳面,安知眉頭更緊,這水不對勁!

敲開隔壁李大伯家的門,是他家夫人開的,安知簡短的說了張父的事情,李夫人趕緊把安知拉進去,又把李大伯從屋裏喊出來。

兩個一起出去找人。

街上幾乎沒什麽人,從城西一路到車馬行,就沒見到幾個,沿街的店鋪都關門了。

兩人到車馬行詢問裏面的夥計,卻被告知根本沒有車馬在上午被租出去,也沒有姓張的中年人來記名字問馬車的事。

安知心中一突,很不妙。

張父說了會來車馬行租車,就不會去做別的事,那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李大伯安慰安知:“你別急,老張在平陽生活了有十幾年了,對哪兒都熟悉,這路上也沒看見老張,定是被什麽急事絆住腳了,沒來得及回去告訴你們。”

“先沿著這條街再找找問問,一個大活人,總不會丟了的。”李大伯目光望著城南街,帶著安知向前面走去。

他們現在是一路在淌水,街上的水已經漫過腳裸,前進的路上要不斷註意坑窪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摔一跤,安知心裏不安的陰影越滾越大,不僅僅是因為張父,還有平陽。

“哎!安知啊,你慢點。”

裙子下擺已經濕透了,又長,安知一直把裙子提著走,還是會不小心的踩到,嚴重拖慢了速度,李大伯向前走要不斷註意她的情況。

柳長青也在找張父,柳爾已經被他打發回客棧,他跟在安知的後面,長衫在雨中已經濕成透明的顏色,他毫無感覺,水色順著輪廓分明的臉龐滑下來。

雨中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速度,青色的身影飛掠,柳長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到底是為什麽,心甘情願,毫無來由……

也許曾經有緣。

早上,常大夫被宋府的馬車送到醫館,宋愉與常大夫同行,順路去許大人府上。

馮媛表姐想把他爹的繼室從官府帶回去,也就是那晚上被她掐暈過去的女人。

路上經過城南街,宋愉掀開小簾往外看著天色,埋怨自己那表姐真是討厭的緊,下雨天還這麽折騰。突然,宋愉大喝:“停!停下來。”

兩架馬車都停住,就聽宋愉道:“路邊有人,有人暈在路上。”

車夫一心看前方的路,還真沒註意到邊上那個不正常的突起,這被提醒一看,可不就是一個人躺在路邊。

後方常大夫的馬車也隨之停下來,車夫下去到那人身邊把人扶起,那人是徹底昏過去,半點動靜也無,駭得他趕緊試了試那人的呼吸。

常大夫也從馬車上打傘下來,見狀立即讓夥計把人擡到馬車上,馬車再次啟程,常大夫把人在馬車裏看了看,意外發現,還是個熟人,情況不大好呀,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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