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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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安知。”張母的聲音從不遠處穿過來,劉大哥和張爺爺跟在後面小跑過來。

燥熱的風在發間穿梭,壓的氣氛十分沈悶。

張母本來在文家幫文夫人整理小姐的遺物。文家辦得喪事要推後幾日,遺體還在平陽邢獄,提刑官還要再看看屍體。文夫人的情緒一直很低迷,身體也跟著虛弱。

劉大哥來的時候文夫人正在向張婆婆哭訴她家女兒死的冤枉,張母心中對文家也憐憫萬分,跟著一眾人唉聲嘆氣,哪成想,這麽快就輪到安知遇上麻煩了。

五十來的人了,一聽劉大哥說了事情,趕忙出了文家的門向著這邊小跑來了,就怕安知受了委屈。

安知小小的身體此時正縮在發釵店的門口,和大伯掙紮時雜亂了的頭發隨意搭著。臉被埋在腿間,看不清神色。

張母剛到就瞅見地上做坐著個吊兒郎當的中年男人,安富全斜眼打量眼前的張母嗤笑一聲:“這果真是找了個有錢的人家,看不起咱家窮啊,有這能耐別偷我家的銀子啊。”

張母臉一橫:“你這無賴,當初把我們家安知給丟了就丟了,現在還想幹什麽?”

“丟了?誰告訴你我把這侄女兒丟了,是這白眼狼自己偷了銀錢跑了。還你們家安知!你可記住了,人家姓安,活是安家的人死是安家的鬼。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你……”張母氣結。

安富全眼珠子一轉:“大姐,你可別被這女孩的樣子給騙了,人家拿了錢轉頭就能給你忘個幹凈,她可是偷跑出來的,什麽我把她丟了,是她騙你呢!”

安知的頭埋在腿間一動不動,她想回現代了,想自己那個全款的整套海景房,想那一桌子的金銀留綴,還想躺在藍色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你瞎說!”張母厲喝。

“你想想,她是自己出現你們家的吧?在你們家住的可真心安理得……”安富全的聲音透著篤定和得意,一字一句都紮在安知的心頭上。

“安富全是吧?”一隊人馬從街角那邊過來,官府來人了!

領頭的是個黑瘦的男子,出聲詢問的就是他,走動間男子身上寬大的官袍隨著淩厲的步伐劃出鋒利的弧度。唬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安富全有些腿抖的從地上起來:“誒,官爺!是小的。”小市民還是很少和當官的正面對話的,安富全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和這麽大的官對上話。

“帶走!”平陽知縣一揮手。

安富全有點懵的隨著壓著他的幾人向前走,回頭卻發現並沒有官差帶走安知。

“不是,為什麽不帶她。”安富全想掙脫開官差的牽制。

知縣皺眉:“本來就是要帶你的,就算這女孩像你說的是偷了你的銀錢又怎樣?才七八歲的小孩,呵,你指望我怎麽審他。好好想想你兒子怎麽辦吧!”

“我兒子?我家富財怎麽了?”安富全大驚失色!

“還能怎麽了,你兒子都招了,偷竊同窗試題,盜竊同窗銀子,哦還有,身上多出來的銀錢,說是偷家裏的。”

原來,安富全的兒子是在城裏的學堂當學生,安家的窮,原因就在他這個兒子身上。

這個時代的學堂對於只種地的老百姓來說還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主要是束脩太多,大多人家不舍得花這個錢,安家大伯當初下了大決心把唯一的小兒子送去學堂,還送的鎮上最好的學堂。一年的束脩就讓大伯家捉襟見肘。

安富財自認是在鎮上見過大世面的,每每回鄉裏都不待見鄉下的那些鄰裏親戚,鼻子都朝天上長,在家裏住不了幾天就鬧著回鎮上。

安知就在大伯家住了有半個月,自然沒有見過這位在鎮上的表哥。

這個安富財,一開始見了鎮上大戶人家的學生再對比自己的鄉裏鄉親,確實下過好一番決心,要好好讀書掙大錢,做大官,在鎮上成績還不錯,當年考了童生還是鄉裏鄉親津津樂道的話題。

那段時間大伯家裏也是得意洋洋,自覺腰桿都比別人直了不少,安富財自己也覺得飄飄然了。大伯一家就覺得,窮怎麽了,窮咱家有讀書人啊。

後來把安富財送到城裏讀書,第一次考秀才的時候安富財正好趕上不舒服,名次就不好,又跟著王家的大兒子鬼混,他心裏想著王家是做大生意的,跟著人混就算讀書不好人家也會多幫襯幫襯。

哪知,王家那兒子是個混不吝的,帶著安富財整天花天酒地,逛窯子、欺負同窗樣樣沒少幹,就是不讀書。

安富財跟著他也被尋花問柳的生活瞇住了眼。

沒錢有家裏啊,反正就是考不上也不回去,那段時間經常找家裏要錢,安家大伯母還以為兒子是全用在正事上,沒錢沒辦法,這不就想著把安知給賣了嘛!

要說這把安知賣給青樓的主意,還是這個安富財提醒說城裏的青樓賣一個進去就是好多錢,安家大伯母一想想安知就覺得可行。

立馬就付諸行動,讓丈夫安富全把安知帶到城裏,也順便去看看自家的寶貝兒子!

誰知道卻讓安知給跑了,安富全本想看看兒子再找找安知,找不找得到都回去,可那安富財又伸手來要錢,他爹不給,安富財就把他爹身上的回去的銀錢給摸走了。

安家大伯發現錢沒了就去學院找兒子,卻被告知兒子已經好多天沒有回過學院了。

沒辦法的安家大伯在自己的那家客棧找了個活幹,發覺城裏的工錢真是多,也不想著回去了,省的還要被自己那臭婆娘念叨。

隨之平陽城學院的測試也開始了,平陽城學院自己的考試是由平陽府直接下達然後由平陽府的學士進行監考。

王家的那個學生自己家與監考的學士沾親帶故的關系,偷摸的搞到一些小消息,但學士有兩位,另一位學士早與王家的那位不和,本來是想搞王家的大兒子,安富財這是被殃及了。

這還沒完,安富財與王家大兒子是住在一起的,王家兒子大手大腳慣了的,銀錢都放在一個地方不管不顧的,安富財早就盯著了,時不時拿那麽一點,久了膽子也大了起來平常拿點那都不叫事兒。

這一次被平陽府的學士訓誡之後,兩人回來就互相推卸責任,王家大兒子自小被慣著,有時不顧身邊人的面子,安富財又被壓的狠了,一來二去吵了起來,接著就是大打出手。

兩人狗咬狗,王家兒子一狠起來,那是恨不得對方去死,他早知道安富財手腳不幹凈,平常睜只眼閉只眼那點錢也不被他放眼裏,這一吵起來就厲害了,什麽都拿出來說事兒了。

王家兒子在學院有兩個小廝,當即和主子把安富財打了,王家的覺得還不解氣,把安富財帶到衙門,嚷著要告他。

這一算起來,日積月累林林總總,安富財還真偷了不少。王家又是有錢有勢的,這下安富財自己作死了。

安富財他自己和王家兒子一打起來,就知道要遭,到了衙門腿腳都軟了。

把自己的祖宗八代交代了個遍,還交代前幾天把自己爹的錢都摸走了,正好有人來報官,說了安富全的事,啪啪打臉了。

錢是自己兒子偷得,跟小女孩有什麽關系?

有道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看,這不就來了。

安富全心裏惴惴不安,一到衙門聽了前因後果,那是更驚惶不堪,王家的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安富財從沒想過自己的兒子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他心裏一直覺得自己兒子是少有的讀書人是要做官的,砸鍋賣鐵也要供著。

這一下晴天霹靂。侄女兒都不管用了。

偷竊的罪名要是坐實了,安家這一族人三年不能出仕,到時候就不僅是兒子被關,自己這一支都可能被逐出村子。

現在哪還管得了安知……

這個神奇的轉折讓那些本來駐足在西街的人們紛紛議論。

沈一蹲下來拍了拍安知:“人走了,沒事了。”

張母輕輕地撫摸安知的頭發:“安知,別怕,咱們回家啊。壞人走了。”

這時候已經是正午了,毒辣辣的陽光讓四周的人不久就散了,安知吸了口氣擡起頭來,發絲和著汗水擰在一起。臉色蒼白,到是沒有淚水了,只是眼眶特別的紅。

張母心疼的拿帕子擦了擦安知的臉,抱著就想回院子去。安知搖頭,要自己走,兩條腿有些麻了,還有些汗水黏在腿上潮潮的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草地上一樣。

安知腦子裏這時候想的挺多……是不是該和張母把自己的事情好好交代清楚了。如果張母不喜歡自己……

安知以前自大學畢業後一直是自己一個人過,平素性格靦腆,也沒幾個知心的朋友。

曾經有個對象,交往一段時間對象嫌她太沈悶又無趣就分了。

其實安知心裏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但就是不知道怎麽說出來,她對這個男友挺喜歡的,但要她像其他女孩那樣當街摟摟抱抱甜言蜜語,她又做不出來。

像現在,對張母說些討人喜歡的話可能這件事就過去了,可她不知道怎麽開口,還一個勁鉆牛角尖,想把所有都說出來,她渴望被愛護,被理解。

這本身就是一種矛盾的想法,你自己都憋著什麽都不說,那別人怎麽知道你是痛、還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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