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上一條熟悉的路，停穩之後，陸懷生下車為女孩打開車門。殘破的水泥石柱立在近處，夏矜安站定看了片刻，陸懷生拉住她的手道：“走吧。”

春天還沒來，女孩眼中卻已映入一片鮮明的色彩。梧桐樹的枝椏枯萎，上面垂下許多紅色的絲帶與花燈，小池塘的水面上散落著花瓣，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只小青蛙趴在荷葉上靜靜地望著水面。再往前走幾步，花圃裏，一座小小的城堡立在中央，被色彩斑斕的鮮花掩映簇擁著，旁邊葡萄藤的秋千上也紮上了一圈彩色的氣球與花果。

夏矜安走到花圃邊，低頭看向那座城堡，雖只是小小的一個模型卻也做得相當精致，門前站著兩個小人兒，黑色西裝的小男孩與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是按著他們的樣子刻的。

陸懷生走到她身旁道：“還喜歡嗎？”

所有的情緒隨著這般用心的驚喜湧進眼眶，女孩努力克制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嗯。”

男人拉著她到秋千上坐下，頗為放松的感嘆了一聲：“可惜春天還沒到，否則我就不用拿這些道具來充數了，你看著也更自然些。”

女孩莞爾，看著面前這片風景，忽然道：“陸懷生。”

“嗯？”

“你不會介意嗎？”夏矜安轉過頭，“白歸清的事。”

畢竟她瞞了他這麽久。

“你以為我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男人靠在秋千上，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閑適，“早在老爺子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就有疑心，既然我自己有辦法去驗證，又何必讓你為難呢？”

“所以去帝都之前你是特意說那些來寬解我，被襲擊那天晚上你也是知道我想說什麽才不給我機會？”

“嗯。”

他知道她的善良，也知道分辨人心不是件易事，連老爺子都犯難的事交到她手上，她不可能那麽有把握地隨便脫口而出，雖說事隔多年，可關系到他的父母，若是任何一個環節有差池，於她都將是一輩子的後悔與自責。

“謝謝你。”夏矜安道。好在他比任何人都懂她，也幸好他沒有事，這一切也該結束了吧。

陸懷生坐直身體，道：“看看那邊。”

夏矜安順著男人的眼神看向自己靠著的秋千架，裝飾的花朵層層疊疊向上開著，一條絲帶順著支架垂在其間，末端綁著一個精巧的絲絨盒子。

她伸手把盒子取下來，打開一看，是一條銀色的項鏈，項墜上細密的紋路相互交錯著，很別致，也很小巧。

夏矜安把項鏈放在手心：“這是……”

“另一半在這兒。”陸懷生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項墜放到衣領外側。

女孩把自己手上的項鏈放上去拼好：“地圖？”

是這個花園的地圖。

男人眼含笑意，夏矜安有些不敢置信：“你……”

“我看見你畫的草稿了，就幹脆幫你畫完然後做了出來。”陸懷生道。

兩個吊墜拼在一起，花園的地形完整的顯現了出來。這是她在讓男人取下子母扣的時候答應他的，沒想到他替她完成了。

陸懷生握住她的手，從秋千上起身，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他看著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夏矜安，嫁給我。”

男人的目光深情而鄭重。眼淚終於沖破眼眶流了出來，女孩笑著擦了擦淚，旋即道：“我要是說不呢？”

男人吻一吻女孩的手，道：“說不我就當你是欲拒還迎。陸太太，此生你只有陸先生這一個選擇。”

滿園春色靜靜包圍著這一幕，兩人在冬日裏彼此凝望。雲曼曾說過她與他還不夠坦誠，夏矜安想，以後不會了。

——

一個月後。

“肖穆你快點兒！”柳絮站在門口沖裏面喊道。

“來了來了。”肖穆從房間出來，邊換鞋邊道：“離婚禮還有好幾天呢，也不知道你去這麽早幹什麽。”

“廢話！矜安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我當然得去陪著她了！”

“好好好，你是一家之主，都聽你的。”肖穆拿起行李，兩人走出了屋。

車上，柳絮看著前面的紅路燈，焦急道：“這個速度能趕上飛機嗎？”

開車的男人看她一眼，笑道：“放心好了，現在早著呢，你有空還不如操心操心伴娘服能不能穿得進去。”

柳絮白他一眼，隨即卻又嘆口氣：“唉，安安是真不容易，身世悲慘不說，就連和陸懷生在一起都這麽多坎坷，還好總算是幸福了。”

柳絮說完又轉過頭看男人：“我們會像他們一樣嗎？”

女孩的語氣中盡是不確定，肖穆笑得隨和：“困難我們是沒有他們的多，而且我保證，你肯定會跟她一樣幸福。”

“那你還不趕緊求婚！”旁邊的人嘟囔道。

“什麽？”肖穆沒聽清。

“聽不見算了，開你的車吧！”

綠燈亮起，平日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此時臉上也帶上幾分嬌羞，她看著前面的車依次駛過十字路口，她們倆都要幸福才好。

——

剛步入春天，夜風依然很冷。覃言秋靠在窗臺上，吸一口手中的煙，煙氣吐出來，很快就飄散在夜色中。

程疏剛走近窗邊，看見男人指間的星火，問道：“怎麽又開始抽煙了？”

“嗯。”覃言秋擡起頭，隨意感嘆道，“馬上就是那家夥的好日子了，上次沒辦成，這次可不要又出什麽岔子。”

程疏一推眼鏡：“你呢？有什麽打算？”

覃言秋又吸了口煙，道：“不知道，我爸打算讓我去軍區。”

“嗯。”

覃言秋忽而看向他：“你覺得呢？”

程疏也看過來：“你要是有想做的事就去做，要是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麽，那聽你爸的也沒什麽壞處。”

默了一瞬，男人道：“我大概知道我要什麽。”

程疏淡淡一笑：“那就去爭取吧。”

覃言秋扔了煙蒂，擡頭看著他，認真道：“我會的。”

——

墓園。

春光明媚，白色長裙的女孩蹲下身，輕聲道：“姨媽，我要結婚了。”

“您沒能看到的那個婚禮，這次要真的完成了。”

夏矜安拿起手中的結婚證，上面的照片已經換過，兩人的笑很甜蜜，是發自真心的那種。

“您之前說過陸懷生喜歡我。”

“您是對的。”

遠處有人走過來，樹蔭錯落地鋪在地上，男人往前走著，身形被投射到地上，打破了原本平靜的陰影。

墓園很安靜，已經有了鳥兒的聲音。

夏矜安起身：“姨媽，我要走了。”

春風和煦，女孩朝著肩頭落滿陽光的男人走過去，裙擺在風中微微揚起。

他們的故事——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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