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門口，兩個人押著一個中年男子進來。白歸清的表情終於有所松動，即便他剛才從陸懷生的話裏聽出了些許，但在看見自己的父親之後，他發現還是低估了這樣一個客場作戰的男人的實力。

即便他早先的判斷沒錯——陸懷生就是沖著白家才來的帝都。

“我的確是想過直接找你要人，但我想可能他對你還有別的用處，所以我就自己動手了。只是我確實沒想到，你會準備這麽一份大禮。”畢竟他還記得之前種種，白歸清的淡漠讓人印象深刻，並不像會這麽動手的人。

“彼此彼此。”白歸清始終沒有太多言語。兩人都有對方的意想不到，他料定陸懷生已經知道了一切，卻沒料到他會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出手，說到直接，其實他自己的做法也一樣，即便他確實對陸家沒有興趣，但既然有人找他做這個生意，那試一試也無妨。

“你……你這些炸彈到底是想讓誰死？”夏矜安此刻說了第一句話，雖然沒什麽意義，但仍然想知道答案。

男子註視了片刻那雙有著太多難過與不敢置信的眼睛，又緩緩轉頭看著陸懷生，道：“有人出高價買你的命，正好今天機會合適。”他確實沒有刻意地想殺他，他的目標從來只有安華而已，只是今天這些人都在，嚴仁忠起了這股東風，他就順便借一下。

“是誰？”夏矜安問得急切。

陸懷生與白歸清對視著，道：“嚴璟越。”

如此恨他又能開得起讓白歸清感興趣的價的，只有他。

“對。”白歸清道。“他說，如果你死的話，嚴氏的股份送我一半。”

嚴璟越竟然恨陸懷生到這個地步嗎？夏矜安不自覺地掐住掌心，陸懷生沒有對嚴家下死手，可這樣的仁慈只換來了亡命之徒一般的反擊。

後面的人手機突兀地響起來，男人聽完，隨後有些尷尬而小心地開口道：“那個……我們的交易結束了，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那我們先走了……”

呂義海緊跟著道：“對對對，那我們走吧……”完全沒因為剛才說話的是綁他媳婦兒謀他錢財的人而心有芥蒂。

白歸清朝他們看過去，那眼神看到呂義海眼裏，刺得他原本就發涼的心口又開始顫動起來，他認識這個年輕後輩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看見他的本來面目，就是這樣逼人又居高臨下的眼神，與陸懷生何其相似。

“今天這份大禮主要是給你們的。”白歸清道。

“這……這……”呂義海口中喃喃，直接坐在了地上。嚴仁忠圖他的財，白家竟然還要他的命！

旁邊還未被解開的女人喉中又開始發出淒涼的聲音。

剩下那幾個人怎麽也想不到，原本只是個綁架，竟然會害得自己的命交代在這兒。

“包括你父親是嗎？”陸懷生問道。

白歸清看向中年男人，男人雙手被人擰著，向自己的兒子哀求道：“歸清，歸清！我已經把什麽都交給你了，白家全都是你的，你讓我活著！我們還像之前一樣，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行嗎？”

夏矜安看著這一幕，嘴唇被咬得發白，錢權扭曲人性至此，她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下你落在陸懷生手裏，你能不能活，要看他想不想。”當然，想與不想現在也沒什麽意義了。

白歸清的語氣與跟其他人說話時沒有區別，始終透不出任何溫度，夏矜安卻想起他每次面對自己和姨媽時都是笑著的，即便那笑太過清淺，可他至少是願意這麽做的。

——

安華。

嚴仁忠坐在辦公室，旁邊的人掛斷電話，轉回身道：“沒人接。”

老人表情冷厲：“到底出什麽事了？”

手下忙低下頭道：“陸懷生是跟著去的，後來我們的人又看見白家少爺的車也停在了太陽大廈，驗貨的人說已經通知過兄弟們了，可是遲遲沒看見他們出來。”

老人思忖了片刻，威嚴道：“帶上人，我親自去一趟。”

“是。”

——

“白毅，十八年前你做過什麽，你還記得嗎？”陸懷生此言一出，白歸清父親的臉色一下慘白到了極點。

“你……你已經知道了？”問出這話的是夏矜安。

“嗯。”男人回答。呂輕山這次回來帝都便是他安排的，從陸隱江逼他和夏矜安結婚的時候他就已經重新開始調查，後來陸隱江在病床上，還有夏矜安的舉動，包括白歸清去找他，他早已有了推測，只是還缺最後的驗證，而昨天晚上的電話，就是呂輕山打來的。

“矜安，你很善良，所以我才會告訴你，沒有純粹的好人與壞人，而今天你也看到了。”陸懷生在面對女孩的時候，語氣暖了幾分。

紛亂的情緒冗雜在夏矜安心頭，眼光在在場所有人臉上走過一圈，熟悉，陌生，信任，背叛，怯懦，貪婪，猜忌，旁觀，這一幅眾生相，無疑是對男人的話最好的證明。只是，會不會晚了些？

“十八年前，白家的生意剛起步，你為了討好嚴仁忠，六月一號那天在G市制造了一起車禍，害死了一對年輕的夫婦，我想你沒忘吧？”陸懷生對白毅說著，並沒有激烈的語氣，卻字字直逼男人心底。

白毅有些絕望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對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認不認在你。就算這些年白家起來了，你也改不了對安華討好的性格。”甚至逼得白歸清不惜自己下場肅清白家，就連白歸清真正掌權之後白毅也是對嚴仁忠的要求一味應承，不怪他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觀景臺很大，大門此時敞開著，能聽見外面遠處的電梯門似乎開了一下，有腳步聲，還有輪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都在朝著這裏走來。

場面很安靜，直到看到一個人推著輪椅進來，有些人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

“幹爹？”呂義海發出聲音。

嚴仁忠沒有回應這一聲，環視了一圈觀景臺上的眾人，直到看見覃言秋旁邊被押著的白毅，才道：“這就是你的目的嗎，陸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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