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哪扇門開了，少年驚恐的面龐被暴露在燈光下，他已忘了屋裏的人是什麽表情。只是當他走進去，門在身後合上，他以為能有個暫時的庇護之所，卻沒想到一夜驚魂未定，再睜眼時闖進屋裏的警察已經圍住了他。

他唯一有印象的是，門被踹開的聲音巨大，新生的朝陽躲在人群背後，實在刺眼。

後來再回想時，他卻始終忘不了被帶出門時眼角瞟到的那張熟悉的，一閃而過的臉。

畫面在這裏被扯斷，蒼老的眼重新睜開，外面雨勢未減。

“陸隱江，你自己是小人，卻有個實在能幹的孫子……”

老人一句自言自語過後，又只剩了漫天的雨聲。

——

盛岳。

即便是白天，停車場裏也照不進什麽陽光，順帶著讓裝在天花板上的燈白得也有些吃力。當然這也符合這裏一貫不被地面上的人們所在意的特點。

嚴璟越帶著齊慎將要走到自己車前的時候，面前的車道上又開過來一輛車，極為認真地停在了自己車的旁邊。

也許是車停得太過迅速而規整，讓嚴璟越心裏不合時宜地竄出“意氣風發”這個詞，本就壓抑的心情開始變成不想掩飾的惱怒。

車子已經停穩，卻沒有人下來。

發動機的聲音徹底靜止後的那一瞬，嚴璟越覺得自己的情緒起伏得更厲害了。

齊慎站在嚴璟越身後暗自咂舌，他也認出了那是陸懷生的車子，只是看現在這兩個人的樣子，只怕待會的局面又少不了好看。

等了不知道多久，車門才打開。這個“不知道”說得只是嚴璟越，齊慎在車裏人伸出第一只腳踏到地面上的時候偷偷看了看表，過去了有三分鐘。

這個時間足以讓前面男人的憤怒到達頂點了。

“你來幹什麽？”

果然——

嚴璟越急急地出聲，齊慎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老大的脾氣好像一天比一天大了，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這半年整個集團包括老大自己的事就沒有一件順利的。老大好像也習慣了這樣容易失控的自己。

他雖然還沒完全習慣，可也快忘記那個曾經溫潤通透——至少表面溫潤通透的男人上什麽樣子了，想來應該再過不久，自己，還有其他所有人也都會習慣的吧。

前面的兩人在交鋒，沒人註意到齊慎微不足道的走神。

“我來幹什麽你還不知道嗎？”陸懷生的回答不緊不慢，中間似乎還刻意停頓了一下。

齊慎聽著陸懷生的語氣，克制了自己很想上去抱住嚴璟越的沖動，他實在很擔心嚴璟越一個控制不住會掄拳頭打過去，那樣情況就更糟了。

“你把嚴家逼成這樣，現在你滿意了？！”嚴璟越的反應倒比齊慎想得要好很多，雖然語氣依舊激烈無比。

陸懷生淡漠地笑了笑：“嚴璟越，你蠢，我也沒必要和你解釋什麽，我只告訴你一句，人要知足。”

說罷眼神散漫地掠過男人車裏那個安靜模糊的輪廓，離開了停車場。

陸懷生的速度不快，可經過齊慎身邊時，齊慎還是感覺到有股風被帶起，約莫是這曲折的停車場太過陰冷導致，齊慎忍下周身的寒意，擡起頭，嚴璟越站著未動，好像沒被這裏的溫度所影響。

正當他想去開車門時，耳朵裏卻傳來這樣一句：

“還沒到最後，陸懷生，我們等著。”

這句話讓齊慎想邁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來。衣服好像突然顯得薄了很多，齊慎擡頭看了看天花板上亮得聲嘶力竭的燈，心想，該習慣了。

替嚴璟越打開後座車門，開合方寸的空隙中，齊慎看見車裏等待許久的楊情依，冬日的氣息跟著男人一同落進車裏的時候，女孩臉上的神色與自己剛才相差無幾。

齊慎關上門，自己在副駕駛上坐好，對旁邊的司機道：“走吧。”

車子從停車場開出來，繞過盛岳的正門，齊慎明知是徒勞的對窗外仰了仰頭，逼仄的角度裏，視線被逼停在幾層樓的高度。車往機場開，加速得快，沒給他幾秒努力的時間。他腦袋靠回椅背上，閉上眼，想著樓頂的幾個大字，小心翼翼地嘆出一口氣。

以陸懷生的手段，不僅擺平了幾個股東，連一些高管都沒有放過，被他威逼利誘地換了山頭。只怕過不了多久，這幢樓裏就再也看不見“嚴”這個字了。

——

夏矜安從廚房裏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幾上，夏辰風放下手裏的遙控器對女孩道：“快坐吧。”又對著餐廳的方向喚道：“小絮，來吃點兒水果吧。”

“好嘞，就來。”

柳絮忙活著弄好新泡的茶，放到茶盤上托著，轉過身來，小心又輕快地往客廳移動，經過大門時，門鈴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柳絮看一眼手上的茶盤，倒回去幾步，伸出一只手撥了下門把又收回來。

門被從外面拉開，覃言秋一臉驚愕地看著裏面小心翼翼托著茶盤的女人，那句“你怎麽在這兒”還是被憋了回去。

“喲，覃公子啊。”柳絮相當迅速地打了個招呼，眼睛還盯著手上，繼續往客廳走，將茶盤放到了茶幾上。

夏矜安走到門口拿出雙拖鞋放到地上，問覃言秋：“是陸懷生那邊有事了嗎？”

覃言秋搖搖頭，認真穿好拖鞋走進屋，先對夏辰風叫了聲：“夏叔叔。”

“言秋，快坐吧。”夏辰風從茶盤裏拿了杯茶放到覃言秋面前：“小絮泡的茶，我們都還沒嘗過呢。”

覃言秋拿雙手虛合了下杯壁，往沙發上一靠，對夏矜安道：“李如憐已經被扣了，現在開始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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