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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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書包逃出課堂的閔舒懷腦子亂成一團,直到今日,他發現有個顯而易見卻被他忽視已經的問題,而此時,這個問題已經影響到他自己了。

這個問題便是:傅北林有個同性戀人的真愛,是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而迄今為止,他已經對他有過幾次親密接觸了……

閔舒懷想到昨晚在車上的那個吻,便覺得汗毛炸起,腦袋空白成一片,傅北林是同性戀,這是毋庸置疑的,那麽他呢?從小到大,他就沒對哪個女同學有過好感過,一心撲在學習上,上了大學,別的同齡人情竇初開的時候,他又忙著勤工儉學,自認沒有哪個女孩子會看得起自己,那麽此刻,如果有一個女生,對自己有好感呢,他是否會接受?

一瞬間浮在他腦海中的,竟然是傅北林那雙狹長的微微泛著點冷光的眼眸,冷靜而殘忍,像個悠然自得的捕獵手。

“吧嗒”一聲,閔舒懷手中的那本《性向告解》猛地掉落,攤開的書面直白地露出幾行字體:“同性戀,性取向為同性的群體,只會對同性產生愛情與□□的人群。”

此時,正好有一雙白色小皮鞋停在書本前邊,小皮鞋的主人微微彎下身子,將那本掉在地上的書本撿了起來,看到封面上碩大的幾個字眼,笑著把書本遞過來,嬌俏地說道:“閔舒懷,你這是在寫調研論文啊。”

看到是同班同學趙芊然,閔舒懷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書,輕聲道:“謝謝。”

趙芊然爽朗地擺了擺手,道:“客氣什麽,不過圖書館快閉館了,你要不要借出去看啊。”

閔舒懷低頭看了下手裏沈甸甸的幾本書,緩緩搖了搖頭,道:“下次再借吧。”

聽到這個回答,趙芊然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仿佛不明白他為何此時不借,而要等到下次。

“有些事,我可能還沒想明白。”過了一會兒,閔舒懷這樣說道。

趙芊然了然地眨了眨眼睛,雖然不太清楚閔舒懷究竟有什麽難言之隱,但還是貼心地沒有刨根問底,反而招呼道:“那我們一起走吧,也到飯點了,飯堂走起?”

閔舒懷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那堆書都塞到旁邊的書架裏,和趙芊然邊聊邊走出圖書館。

“聽說你現在在校心理協會幫忙,幹得怎麽樣啊?”閔舒懷隨意地問著身邊的趙芊然。

作為班級積極分子的趙芊然謙虛地擺了擺手,但聊到自己喜歡的事業,嘴角還是忍不住揚了起來,道:“也就還行吧,對了,我們最近剛好辦了個講座,就在周六晚,你要不要過來撐場啊?”

“什麽講座?”

“大學生艾滋病預防講座。”趙芊然毫無顧忌地說道。

作為普通農村青年的閔舒懷初次聽到這個似乎帶著神秘與隱患的疾病時,倒是忍不住嚇了一跳,道:“艾、艾滋?”

趙芊然坦然地點了點頭,提到自己喜歡的事業,她也變得滔滔不絕起來,忍不住向閔舒懷介紹道:“你不知道,現在大學生艾滋病數量在迅速增加中,這其實同性戀群體的比例占了很大部分,再和你解釋一下,雖然同性戀不是艾滋病的絕對傳播對象,但現在的情況確實還是挺嚴峻的,所以呢,呼籲大學生安全□□,防範艾滋還是很有必要的……”

聽到自己一直隱患地壓在心裏的那個詞匯再次被趙芊然自然地掛在嘴巴,閔舒懷忍不住偷偷地問道:“同性戀,要怎麽才能知道自己就是同性戀呢?”

趙芊然眼睛一亮,倒是沒發現閔舒懷此時的不對勁,全然以學術精神解釋道:“你這個問題問的不錯,我覺得大部分人的性別覺醒都在青春期,不過也有一些感情比較遲鈍的人會意識的比較晚,但我覺得這個沒什麽好疑惑的,看你對同性的親密接觸會不會有抵觸感就行了。”

聽得有些迷糊的閔舒懷眨了眨眼睛,道:“親密接觸?”

“哎呀,就是牽手、擁抱,再不濟就是接吻、□□嘛!”趙芊然道。

聽道這個回答,閔舒懷心裏頓時一驚,小聲地問道:“那如果不抵觸的話,怎麽辦……”

“不抵觸的話,最起碼證明是喜歡那個人的吧。”趙芊然如是回到。

“喜歡?!”閔舒懷瞬間脫口喊道,臉上也滿是驚慌詫異的神色。

他怎麽可能喜歡傅北林,更不可能的是,傅北林又怎麽可能喜歡他?在他眼睛,傅北林這樣的人哪怕有喜歡的對象,也該是像安煦那樣,最起碼在某個領域做到極致的人吧。

不過,作為一個同性戀,傅北林又為什麽老是對他做出這些超出普通範圍的舉動,一直以來,傅北林自身帶來的敬畏感讓他沒察覺到不對勁,現在仔細一想,疑慮頓生。

這邊毫無防備的趙芊然也被閔舒懷的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擡眼看到閔舒懷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臉上頓時有些不可置信起來,道:“該不會你到現在都沒對誰產生過喜歡的情緒吧?”

作為打娘胎開始就沒有過青春期躁動的閔舒懷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確實顯而易見。

敏銳性十分高超的趙芊然頓時又從閔舒懷略帶慌張的小動作間發現了不對勁,湊近一步,稍微壓低了聲音,道:“你剛剛又為什麽問了那麽多關於同性戀的問題,難道說……”

臉色頓時一驚的閔舒懷一個緊張,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好在他正著急的時候,他書包裏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頓時松了口氣的閔舒懷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喬莘莘打過來的。

“莘莘姐你好。”閔舒懷乖巧地問道。

電話那邊的喬莘莘卻難能的沒了平時游刃有餘的冷靜,聲音裏藏著幾分著急,道:“小懷,我這邊有個文件比較急,也比較重要,一定要親手拿到,但我這邊實在抽不開身,你下午能不能直接過去G市那邊幫我取一下,我今天真的要用到。”

“G市?”

“嗯,具體地址我待會發你,你下午也不用來公司了,直接從學校打車過去就行,車費公司報銷,麻煩你了。”喬莘莘道。

“好的,那我盡快出發。”聽出喬莘莘話語裏的著急,閔舒懷只好趕緊應道。

“嗯嗯,行。”喬莘莘吩咐完了便掛了電話,急促得讓電話這邊的閔舒懷都感覺到她的忙碌。

出了這麽個小插曲,閔舒懷也沒什麽心思好好吃飯了,只想在路上順便買個吃的填飽肚子就成。

旁邊的趙芊然知道閔舒懷東兼職西打工的狀態,從剛剛他說的話猜測到一點,便問道:“你要去G市?雖然在同個身份,但來回一趟六七個小時跑不了吧。”

閔舒懷點了點頭,道:“嗯,我得趕快出發了。”

他盤算了一下,從現在坐車到G市最起碼四個小時,再加上辦事的時間,他要還想當天來回的話,肯定是得立馬出發。

“那你怎麽去,公司報銷麽?”趙芊然問道。

“打車過去就行了,”閔舒懷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就不在飯堂吃飯了,待會買個面包路上吃就成,我現在先出發了。”

趙芊然爽快地朝他揮了揮手,道:“沒事,你路上註意安全。”

閔舒懷和她簡單地道了下別,而後便先趕回宿舍放下上課帶著的書本,再打了車,朝喬莘莘發來的地址趕去。

周五的省道雖然還未到下班高峰期,但也顯得比平時擁擠一些,閔舒懷在車上顛簸了近四個小時,才成功到達目的地,好在接待的人倒是挺客氣的,拉著人好一通介紹,最後再一通程序走下來,也花了近一個小時。

閔舒懷重新坐上返程的車時,已經接近五點,臨近下班高峰期,路上遇到好幾次塞車的,車子走走停停,車窗外的光線逐漸從亮堂轉為昏暗,再到一片漆黑,時間一晃而過。

晚上十點的時候,喬莘莘忙裏抽空打了個電話過來,問道:“怎麽樣,現在在哪裏了?”

閔舒懷剛好拿著文件袋下了車,他看了看疾馳而去的車屁股,回道:“我已經到了,在公司樓下。”

喬莘莘道:“那好,你到公司後直接把文件交給老大。”

“直接交給他嗎?”閔舒懷心裏一動,想到傅北林那雙冷光浮動的雙眸,還沒做好充足的心態去面對他。

“嗯啊。”喬莘莘回到,隨即又道:“哦對了,老大還沒吃飯,你現在幫他定個飯吧,要你還沒吃的話,也給自己叫一份。”

“他還沒吃飯嗎?”閔舒懷頓時一驚,他看了下時間,現在可是晚上十點多了啊。

電話那邊的喬莘莘似乎也很忙,還沒說幾句話,便又急著掛斷電話了,便道:“對,按著平時叫就成,今天謝謝你了,還好你幫忙跑了一趟,我這邊還有事,先拜拜了哦。”

“好,你先忙。”閔舒懷回到,隨即便聽到話筒裏傳來的嘟嘟聲,那邊的喬莘莘已經掛斷了。

白天裏車水馬龍的商業地區,到了晚上,便冷清一片。閔舒懷站在公司樓下,偶然看到了對面街道拐角處,有一個推著小車賣牛雜的阿姨,在她面前,擺著一口大鍋,氤氳的熱氣在路燈下漂浮著,讓人在這個漆黑冷清的秋夜裏也忍不住感受到一點溫暖。

雖然只是簡單的街邊小吃,但比起餓著肚子等外賣,還是先墊一下肚子會好些吧。

閔舒懷看著手機上已經過十點的視覺想到,思及此,他便收好手上的文件夾,朝那個冒著熱氣的小攤走去。

雖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但大鍋裏的濃湯依舊很熱情地沸騰著,升起濃郁的牛肉湯味道,層層疊疊的蔬菜、牛雜、面筋、豆腐皮等圍著擺在燒著熱湯的鐵鍋旁邊,顯得擁擠而熱情。

“阿姨,我要兩份,一份放河粉、白蘿蔔、西洋菜、牛筋、牛丸,再要個豆腐皮。”閔舒懷看著那口咕嚕咕嚕沸騰的大鐵鍋,餓了這麽久的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叫起來了,便毫不客氣地點了好些吃的。

十點三十分,閔舒懷拎著兩份泛著熱氣的牛雜走進電梯,右手還拎著兩瓶在樓下小賣部買的檸檬茶,內心十分滿足。

已經下班了好久的辦公樓裏,到處都靜悄悄的,連白天裏很是熱鬧的策劃部也只零星地亮著幾盞燈,讓他不禁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像傅北林這麽拼。

幾十秒後,被他嘆到“十分拼”的男人便面無表情地翻了翻他交上來的資料,微微昂首,簡單地說了句“可以走了”,而後便繼續低著頭,批著手上那一堆文件。

要不是喬莘莘和他說過傅北林還沒吃飯,閔舒懷還真難想象出他是接連工作了一整天的狀況。

感受到閔舒懷的遲疑,這邊的傅北林便有些不耐地擡起頭,道:“還有什麽事麽?”

“是這樣的,”閔舒懷有些躊躇地開口,道:“莘莘姐說你還沒吃飯,所以我就在樓下買了點吃的,想問一下你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樓下?”傅北林有些疑惑,據他所知,這一片並沒有餐飲店,而唯一的辦公樓的食堂,也肯定早就關門了。

“街上的,小攤子。”閔舒懷說的更猶豫了,他不知道直接說牛雜的話,傅北林會不會看也不看就讓他扔了。但比起看不起,他更想先讓傅北林吃點東西,這都快餓了一整天了,再不吃點東西那還得了。

想到這裏,不知道怎麽的,他又突然冒出一句話:“我也還沒吃,要不要一起?”

他的內心裏,竟驚人的浮起一個想法,那就是,傅北林會為了陪他,而願意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

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點想法的閔舒懷頓時連臉畔都有些發熱,他又趕緊擺了擺手,剛想開口說點什麽補救的話時,那邊的傅北林顯然也聽出了話外之意,便挑了挑眉,把手邊的文件合上,淡淡地問道:“東西呢?還是你要我吃空氣?”

“我……”一瞬間,被傅北林望得有些卡詞的閔舒懷楞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舌頭,慌張地轉過身,道:“我去拿。”

只是街邊買的不到二十塊錢的麻辣燙,連袋子的周圍都沾了些醬汁而顯得更加簡陋且寒酸。

閔舒懷有些羞澀地把一次性筷子遞給坐在對面的傅北林,小聲地解釋道,“街邊買的,可能你會吃不慣。”

“既然這樣,”傅北林側著頭看著他,面無表情道:“你為什麽堅持讓我吃?”

頓時怔住的閔舒懷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回過神來,拘謹地咬了咬下嘴唇,傅北林的那句話仿佛在怪他自作多情,便鼓起勇氣,伸手想把傅北林面前的那碗拿走,道:“是我越界了……”

但他的手剛伸到,便冷不丁地被傅北林打了一下,痛的他頓時抽回,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啊。”

他還來不及說什麽的時候,那邊的傅北林已經神色自然地夾起碗中的食物,簡單吃了起來,那雙原本該拿著精致的刀叉切著牛排的雙手此刻卻在端著個一次性泡沫碗,確實有些不搭。

什麽叫做有的人天生就該享受高雅的生活的,閔舒懷總算知道了。

兩人安靜地吃著遲到的晚餐,快吃完的時候,傅北林忽而問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放寒假?”

“還有差不多1個月。”閔舒懷回到,時間過得真快,第一個學期眨眼就過去了,過不了幾天,他們也要開始準備考試了。

也是這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傅北林相識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幾個月,竟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說實話,他忍不住有些心驚。

“需要覆習的話考試周可以不用過來。”傅北林面色淡然地提到,仿佛隨便提到的一般。

閔舒懷卻心裏一動,忍不住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說話的人。

神色照常的傅北林放下手中的一次性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道:“公司還沒不近人情到那個地步。”

心裏卻依舊十分欣喜的閔舒懷熟練地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殘渣,他擡眼看到傅北林重新坐到了辦公桌前,便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你還不下班啊?”

聽到這話的傅北林頓了一下後,眼神有些覆雜地看著他,不一會兒,把面前的電腦關閉,道:“我送你回去。”

意識到自己似乎又影響到對方決策的閔舒懷一時有些無措,道:“我只是隨便問一下而已,不用麻煩你送我的。”

“隨便問的?”傅北林重新望向閔舒懷的眼神多了一些壓力,似乎對這多加的話更加不滿意。

“……”感覺自己多說多錯的閔舒懷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收拾好東西走進電梯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此時便是連策劃部那邊的燈也早已關了,整個樓層靜悄悄、黑乎乎的,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十一點了。”傅北林看了下腕間說道。

幾乎一整天都在外邊跑的閔舒懷此時也覺得有些困倦,站在電梯裏忍不住打了呵欠。雖然已經是大學生了,但他的生活習慣仍然很好,除了不必要的情況外,基本都是10點入睡,更別提今天他還奔波了一整天,此時只是站著,眼皮也已經快閉上了。

濃密的睫毛因為燈光的照射而在閔舒懷眼皮下打下淡淡的陰影,傅北林看到了,心裏一動,連眼神都不禁閃爍了一下。

可惜已經困倦到只想找個地方趕緊躺下的閔舒懷對此無所察覺。

乖乖地跟在傅北林身後,上了車,系好安全帶,閔舒懷背靠著舒適的座椅,隨著車子的微微晃動,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終於在某個零界點的時候,吧嗒一下,終於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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