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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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期間的F國,浸潤在薰衣草香的芬芳中,金色的陽光輕巧地穿過雲縫,躍過白雪皚皚的山頭,跳過深沈古樸的城堡,傾撒在淡雅悠然的街道上,宛如浪漫的精靈。

迷迷糊糊的閔舒懷不清楚傅北林是怎麽解決好一切的,總之他只來得及匆匆收拾好幾套衣服,就被帶著一路汽車、高鐵、飛機,直飛國外。

龐大又□□的飛機如鳥類般小巧地落在平地上,氣壓陡然下降產生的耳鳴感讓閔舒懷有些不適,路上一直鮮少話語的傅北林忽而側身望著他,漆黑的眸光裏藏著一絲別樣的情愫,微微啟唇道:“已經到了。”

下一刻,艙門即將打開,機艙裏的眾人開始躁動起來。初次坐飛機的閔舒懷還有些懨懨的沒回過神來,旁邊的傅北林忽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將他帶的走出機艙,踏到了F國的土地上。

清冷溫潤的微風從閔舒懷的臉上一拂而過,揚起他額前的碎發,空氣中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和麥草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多吸了幾口。

來到一大堆文豪生活過的土地,作為一名中文系學子,閔舒懷臉上浮起一股難得的激動,左胸口上的心臟砰砰砰跳著,讓他忍不住想要尖叫出聲。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品嘗這難得的異國風情,緊接著,他便被洶湧的人流擠出來了機場,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被雷厲風行的傅北林帶著,坐上了安排好的汽車,墨黑色的車窗緩緩合上,將車外的異國風情完全隔絕。

車開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停在一棟酷似古堡的酒店門口,門口候著的兩名服務員已經利落地迎了上來,傅北林下車簡單地用外語說了兩句話,不一會兒,兩個服務員便一個打開車門,幫忙把車停入停車場,另一個迅速地拉出行李,引著傅北林一行人走進酒店。

在酒店大廳等著的F方代表看著突然多出的一人,一時有些為難,斟酌了一下,低聲道:“傅總,這段時間剛好是假期,酒店裏的房間恐怕已經滿了。”

疾步走著的傅北林聞言微微點頭,冷聲道:“他和我一個房間。”

“是。”張代表點頭應到,擡眼微微打量了一下閔舒懷那一無所知的側臉,不由得懷疑這個少年是不是自家boss的弟弟。

除了張代表外,大廳裏等著的還有四五個年輕人,都是外國人樣貌,金發碧眼,一律穿著正裝,拎著文件袋,看到傅北林出現,都微微低頭,用閔舒懷壓根聽不懂的語言打著招呼。

“上去談吧,”傅北林淡淡道,邁步走進電梯,朝旁邊的張代表問道:“G公司那邊派了誰來談?”

這邊的張代表連忙從帶著的拎包裏拿出一疊準備好的文件,道:“他們還是挺有誠意的,這次來和您談的人是對方公司的總經理,Mr Wang.他也是該公司前總經理的大兒子。”

“王?中國人?”傅北林微微皺眉。

張代表趕緊搖了搖頭,道:“不是,Mr Lao Wang一家對中國文化很有熱情,所以給自己起了個中國名字,這位Xiao Wang全名叫Cai Wang.”

傅北林神色有點波動,想到對方張口就提的條件,話語間透出嘲諷,道:“確定是喜歡中國的文化而不是中國的錢?”

張代表咧了咧嘴,笑著道:“人家都覺得我們人傻錢多呢。”

到了目的樓層,一行人疾步走進傅北林定的套房內,碩大的房間裏分了好幾個區域,單單是辦公的區域就有幾個環形的沙發桌子等,十分適合商務接待。

跟在最後的閔舒懷有些尷尬地合上套房的房門,還沒來得及被眼前的房間震驚,那邊跟在職場劇裏出現的人已經迅速地拿出各自的提案,和面前的傅北林匯報各自的想法。

嘰裏咕嚕的全是閔舒懷聽不懂的異國語言,然而被這群身高體壯,本來就帶有體型優勢的外國人圍起來的,一直淡定自若的傅北林卻毫不遜色,目光冷靜而沈著,氣場冷峻卻強勢,偶爾微微開口,吐出流利又陌生的外語,反而似乎是對面的人被問住了,困擾地皺了皺眉,換另一個人發言。

這種嚴肅、專業又帶著些許緊張的聊天會議讓從來只在電視上見過這種的場面的閔舒懷都看的有些入迷,然而

不知什麽時候,原本聊得熱火朝天的眾人忽而停了下來,一個兩個地都朝神游太空的閔舒懷望過去,望得閔舒懷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坐在眾人中心位置的傅北林臉色已經越來越沈,還好身邊的張代表悄悄打了個眼色,輕聲提醒道:“咖啡。”

“哦,好的。”閔舒懷連忙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翻著傅北林和他說過的行李箱,裏邊有他特意從國內帶來的咖啡豆,出發前,這個咖啡重度依賴患者就已經先和閔舒懷提醒過了。只見閔舒懷熟練地用房間裏的工具沖泡著咖啡,不一會兒,濃香的咖啡味飄滿整個屋。

“休息一下吧。”傅北林用低沈的嗓音說道,此時閔舒懷新鮮泡好的咖啡便遞到眼前,勉強還算讓他滿意。

F國向來以熱情奔放出名,這裏的年輕人更是如此。是以,雖然只是和傅北林見過幾次面,但一通聊下來,雙方關系都拉近不少。看到膚色白嫩,身形瘦削的閔舒懷,其中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人便笑著用外語問道,“Mr傅,你的這位秘書看起來像個高中生,在中國,雇傭高中生不犯法麽?”

傅北林聞言擡眼看了閔舒懷一眼,看的對方倒是有些莫名,隨後又收回眼神,自顧自地用著閔舒懷壓根聽不懂的語言回答道:“在中國,滿十六歲就能合法雇傭。”張口不提閔舒懷其實已經成年了。

“十六歲?但他看起來似乎只有十四歲。”另一位尖叫到,似乎難以置信。

傅北林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也不反駁,只淡淡道:“我個人認為十四歲的人單單只是學歷便難以達到我的要求。”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好奇閔舒懷年紀的眾人頓時恍然,隨即又想,閔舒懷看著這麽稚嫩,卻能符合傅北林這麽嚴苛的人的要求,想來也是很有才華的人,於是乎,在場的四五個年輕人頓時看向閔舒懷的眼神都變成了欣賞和羨艷。

旁邊暗自圍觀這一切的張代表有些無言地擦了擦額角,他這大老板隨口糊弄人的本事還真是拍馬不及,就閔舒懷這看著十八九歲的年紀,連英語都說不利索,帶出來除了是後門還能有啥,倒是把面前的這群外國人糊弄得一套一套的,真以為閔舒懷是什麽少年天才,深藏不露的角色。

一行人喝完咖啡,再討論了些事,天色已經稍顯暗淡。顧慮到傅北林、閔舒懷兩人才剛從飛機下來,向來心細的張代表便貼心地把晚飯選在了一個簡單舒適的餐廳裏,地方不大,餐食卻很合中國人的口味,還有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洋妹拉著小提琴曲,一群隨性的人簡單地吃完飯後,便都各自散去了。

除了留下來善後的張代表,三人走到餐館門口,才發現外邊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雨不大,卻如牛毛似的十分密集。

下午還是萬裏晴空、和風微煦的城市啊,眨眼便染上了灰蒙蒙、濕漉漉的冷色調,讓閔舒懷這個突然造訪的異鄉人十分不適。

“你先回去吧,不用作陪。”傅北林簡單地指示道,三言兩語間,就把打算親自送他們回去的張德林打發走。

旁邊的閔舒懷倒是仰著頭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造型古樸的街燈,昏暗的橘色的燈光困倦地撒在地面上,露出粗糙的石板路,因為下雨,這條街道已經被雨淋得濕潤又光滑了,只見一只又一只皮鞋輕盈地從上面緩緩踏過,像極了悲慘世界中描述過的場景。

朦朧煙雨間,閔舒懷恍惚覺得那些路人撐傘的動作都變得隱忍而克制了,不知道這群人裏面,究竟哪一個是於連,哪一個是司湯達。

“走吧。”傅北林側過頭,和閔舒懷說道。F國的世界裏不存在滴滴打車這種事的,身處小巷子裏的餐廳門口顯然也不是叫到車的好地方。

兩人只好共撐一把張代表留下來的雨水,迎著綿軟細致卻似乎無孔不入的秋雨走出餐廳。

為什麽不讓張代表順便送我們一程呢?這句疑惑閔舒懷含在嘴裏,擡眼瞄到傅北林堅硬且冷峻的下巴,卻沒說出口,換了句話問道:“我們要打車回去嗎?”

已經晚上八點的街道,路上不少商鋪都關上了門,連路過的行人都很少,這樣的情況下,想隨隨便便就叫到一輛出租車,閔舒懷對此是不抱多大的希望的。

一直沈默地撐著傘的傅北林鼻間發出一聲回覆,“嗯。”

除了雨水時不時打在傘上發出的滴答聲,安靜昏暗的道路上,共撐一把傘的兩人卻始終沈默無言。閔舒懷倒是對這種沈默習慣了,傅北林撐著傘,他便自在地欣賞著過路的場景,貪婪得恨不得把眼前的景物都裝走才好。

已經走過兩條街了,哪怕是寬敞的道路上,出租車的身影也始終看不到。

“這裏好難叫到車啊。”初出國門的閔舒懷有些不安地嘆道。

“我記得酒店的路。”傅北林淡然地回到,似乎叫他放下心來,過了一會兒,他又輕聲道:“接下來會很忙,可能不會有時間出來閑逛。”

說這話時,向來說一不二的男人話語間似乎顯得有些遲疑,閔舒懷還沒意識到是什麽意思時,便聽到他又繼續冷著臉道:“所以你要麽趁現在有機會,可以看一下F國是什麽樣的。”

這話一出,閔舒懷卻下意識地擡起眼來,看著這個向來冷著一張臉的上司,直白地說道:“你是在替我考慮嗎?”

聽到這個回答的傅北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反駁。

街道的對面剛好立著一個綠色的郵筒,細雨無聲地拍打著,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孤獨。

閔舒懷不由自主地站定了,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只緩緩飄落在街面上的蝴蝶,輕輕地,柔弱地,被夜色逐漸淹沒。

“你在想什麽?”似乎是察覺到閔舒懷情緒的變化,站在一旁撐著傘的傅北林忽而出聲問道。

閔舒懷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忽然想開個玩笑,便道:“我在想,還好我們今天不需要走過馬路邊去寄信。”

“寄信?”傅北林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頭次讓傅北林感受到摸不著頭腦的感覺,閔舒懷有些滿意地露出一個輕笑,解釋道:“我說的是一個微小說,寫作的主人公失去了她的愛人,他的未婚妻為了幫他寄信,走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到了,也是這樣的場景。”

下著細雨的異國街邊,兩人共撐的一把黑傘下,輕輕的閑語緩緩地流蕩著,聽到這話的傅北林的緊了緊手中的傘,頗為不屑地回到:“為什麽要讓自己的未婚妻去跑腿,他自己沒長腳嗎?”

完全沒想到會收到這個評價的閔舒懷一時有些楞神,眨了眨眼,為主角反駁道:“他也沒想到有意外發生。”

傅北林聞言更不滿了,直接下定義道:“那就說明還不夠愛。”

這麽唯美浪漫深情感人的愛情小說在傅北林這一下變成了“渣男負心漢”,閔舒懷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又無力反駁,只能說道:“這個小說還是很感人的。”

“文人都喜歡這樣,不死人就不感人,死了的都感人。”理科生如傅北林完全嗤之以鼻。

“作者的筆觸還是很深情的。”閔舒懷盡力想掰回傅北林的既定印象。

“所以才叫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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