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情非得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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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瞇瞇的不以為意,對著師妹揮了揮手,擺出大姐姐的親切感問她:“喝點什麽,我請客。”

她卻半點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怒氣沖沖的用眼皮夾了我一下,又在秦當歸的警告聲中跺了跺腳,用比蚊大不了多少的音量發話:“謝……你那天救了我。”

“什麽?”我動作誇張的將手放在耳邊,刻意提高了聲音:“你什麽,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師妹怎麽能看不出來我是故意整她,當即氣紅了臉,瞪著我惡狠狠的發言:“你別想我謝你,又不是我求著你去救我的!”

“靈兒!”秦當歸皺緊了眉頭,無可奈何的瞥了她一眼,苦笑著對我道歉:“她想要謝謝你救了她,否則恐怕真的就沒人能救的了她了。”

的確,憑著顧夫人那要命的性格,整個江海都沒人願意管這等閑事。

一想到顧少卿為了我在顧家跪了那麽久,我心中隱隱一痛,突然有了立刻想要見到他的心情。

靈兒師妹則看不慣我沈默寡言的模樣,她好像認定了我是個油嘴滑舌的女流氓,並且無時無刻不對她的寶貝師哥心存不軌,當即怒視著我問:“哼,你是不是又在打我師哥的主意了?”

“是又怎麽樣?”我懶洋洋的微笑,趴在吧臺上側頭看她:“我和你師哥認識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女孩呢,就算你想喜歡他,也不能這麽霸道吧。”

秦當歸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麽回答。

他異常深邃的眸一眨不眨的註視了我片刻,猶如突然回想起什麽一般,痛苦的別開了目光。

師妹沒註意到我和秦當歸之間的暗潮湧動,單單只是憤怒的吃著醋,不甘心的:“沒錯,別你現在已經結婚了,就算你沒結婚,你也已經是個老女人了,不準和我搶師哥。”

她這麽單純的發言,反而叫我無話可。

這樣單純的女孩,我好像從來就沒有認識過。

那感覺十分的新鮮,叫我難得的憐香惜玉,有點舍不得開口打擊她的異想天開。

我大概猜得到她為什麽特別討厭我,因為她深知我和她除了性別相同之外,大約就是兩種生物。

所以萬一秦當歸喜歡過我的話,再喜歡她的可能性自然微乎其微。

但是她卻忘記了,很久之前,我和秦當歸既然能成為朋友,就明我們才是真正的一類人啊。

我無語的笑了笑,再次試圖端起酒杯的時候,一只修長如玉的手伸過來,穩穩的蓋住了我的杯口。

“謹言,你喝的太多了。”秦當歸的聲音有隱隱的顫抖,深呼吸之後閉上了眼睛,像是下了什麽慎重決定一般:“靈兒,你先走吧。”

“我不要!”師妹姣好的面容立刻晦暗了下去,她很不想將她師哥和我放在百米之內,這種心情我可以理解。

秦當歸卻一意孤行的不肯和她多,只是眼眸沈沈的看了她,薄唇開合間吐出無情的話語:“靈兒,聽話。”

師妹渾身一凜,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不敢反駁的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同秦當歸道:“她那麽愛你,你何必這麽對她?”

“不是每個人愛我,我都要回應。”

秦當歸的神色近乎冷漠,他也學著我一樣靠在吧臺上,對著調酒師招了招手:“一樣的。”

我幹脆將自己沒來得及喝的那一杯推到他面前,笑嘻嘻的:“我請你。”

他不辨喜怒的看了我一眼,瞳孔是流轉的冷光。

然後他將那杯酒一飲而盡,似乎是太烈了一點,讓他低低的咳嗽了兩聲,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種精疲力盡後的嘶啞:“再過幾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她……是誰?

我楞了一下,才明白秦當歸口中的她指的大概是‘我’,那個早就死了的白鳳凰。

我還記得在顧老爺的別墅裏見第一面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我白鳳凰有沒有被好好的埋葬,我給他的回答是沒有。

他不可能不記得,卻還是提起,大概是認為我沒有和他實話。

天可憐見,我的的確是實話。

那一場大火來的毫無預兆,包括我爸的一個助理在內,一夜之間只剩灰燼。

報紙上明明白白的寫著當時的慘狀,令人記憶深刻的一句,是最初踏入的消防兵都有一個因為恐懼而暈了過去。

在那樣的情況之下,分清其中有誰只能靠著DNA取證,又怎麽可能分出每個人的骨灰,就更別提墳墓這樣奢侈的事情了。

無處拜祭的人被這樣提起,叫我心如刀割的沈默了片刻,然後無所適從的點了點頭。

我這樣冷漠的對待讓秦當歸不由得將眉頭皺的更緊,眼眸沈沈的落到了我的身上,從這個角度,我很清楚的看到他指尖不自覺的用力。

“謹言,我不喜歡你忘了她。”

半晌之後,在極有情調的夜曲中,秦當歸硬邦邦的開口,表情嚴肅的近乎冷酷,簡直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秦當歸了。

我求饒似的攤了攤手,無能為力的嘆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白家秦家……都已經過去了,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的,她要是知道你這麽在意的話,也會覺得於心難安吧。”

“不。”秦當歸想也不想的搖了搖頭,眼神虛無的凝視著酒杯上的某一點,神情帶了兩分讓我心虛的深情,又或者只是懷念什麽的,很嚇人的低語:“她一定很恨我,所以才會這麽久了,一次都不來見我。”

他這話很有精神病人的前兆,嚇得我手中一抖,險些拿不穩杯。

就連調酒師也隱隱約約的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頗為震驚的投來了一個看瘋的目光。

我只好壓低了聲音:“她是個死人,不來見你才是正常的吧?”

“她是不想見我,所以才不肯讓我夢到的。”秦當歸憂郁的垂下了眸,他本人的氣質本就偏向於沈靜柔和,即便是這會兒發表了可以立刻進入精神病院的想法,也只不過是讓他的沈靜多了一層哀傷的氣氛,成功吸引了不少女人的註意。

這讓我愕然的又要了一杯酒,屏住呼吸一口喝幹。

高純度的酒精火辣辣的蔓延下去,我的指尖正不自覺的顫抖,磕磕絆絆的放好了晶瑩剔透的酒杯。

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秦當歸也是很在乎我死掉了的這件事情的。

當然他本來就應該在乎,在我還是白鳳凰的時候,對他的好是真心實意毫不摻假,哪怕他只是千方百計的回避我,我也仍然著魔了似得樂此不疲。

可是在乎到了這個程度,簡直不像是在懷念一個朋友而已。

要是若幹年前,聽到秦當歸有朝一日會用這樣心碎的聲音提起我的名字,沒準我會欣喜若狂也不定。

但是若幹年後真的聽到了,也只剩下了無言以對的悲傷。

“有的時候,我總覺得她好像並沒有死。”沒等我平覆心情,秦當歸再一次拋出了驚悚的言論,他一邊一杯一杯的狂飲伏特加,一邊有些微醺的輕笑:“很有趣是不是,她活著的時候我顧慮太多,她死了的時候我追悔莫及。”

我傻乎乎的眨了眨眼睛,猶猶豫豫的勸:“我覺得你還是別想太多,我看靈兒師妹就挺不錯,不如你……”

秦當歸卻已經完全進入了自斟自飲的狀態,一副沒聽到我話的樣絮絮低語:“也許這就是她想要的,她在懲罰我不懂珍惜……”

他會這麽理解,讓我覺得很是意外。

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更何況愛情這東西向來是沒什麽道理,秦當歸的話固然冷酷卻很有道理,並不是每一個喜歡他的人,他都必須要做出正面的回應。

明明是他一貫的作風,現在看不開的反倒是他本人。

我只好放大了音量:“我靈兒師妹……”

秦當歸幹脆鳥都不鳥我一眼,神情空茫的盯著酒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不能自拔。

這種狀態我曾經也是很熟悉的,在白家最初覆滅了的那些日,我幾乎夜夜無法安眠,常常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坐就是一整天。

即便明知道我的話大概是秦當歸聽不進去的,我還是努力勸道:“就算靈兒師妹不合你的意,憑著秦少爺的英俊當然是可以有更多選擇的,你就別在一個死人身上太過費心了。”

到這,見秦當歸還是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我只好咬咬牙將話的更重一些:“你在這裏傷情,她卻早不記得你是誰了,不是嗎?”

秦當歸聞聽此言,猛地轉頭看我,黑漆漆的瞳孔中冰冷不加隱藏。

我被那眼神震懾的安靜了一瞬,不死心的繼續喋喋不休:“我以為秦少爺從來都是個聰明人,是不會去做這種傻事的。”

這個評語非常的一針見血。

與靈兒師妹不同的是,就算最後我也沒得到秦當歸,可起碼我是了解他是什麽樣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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