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慌什麽呢。”荊天宇說，對於維修部這些人來說，維修部的主任就是對他們職業生涯影響最大的人，也難怪他們會擔心，“天塌不下來，有什麽事也是我頂著。”

“荊主任，不是這麽說的啊！”老於說，“維修部的事，就是大家的事，好容易有點起色了，要是換個人來亂搞，那怎麽能行呢。”

人群頓時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對啊對啊，這兩個月我的收入好不容易上了六千，要是換個人來，還不打回原形啊。”

“以前沈志國在的時候，我才三千多四千，現在是五千多六千。”

“媳婦好容易給點好臉色看。”

“我家裏還供著樓呢，原來已經兩年沒出去看電影了，也就這幾個月好點。”

“李陽平什麽德行，我們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回來，肯定要分一大塊走，只給我們一點殘羹剩飯。”

“那家夥要錢可狠了，以前什麽事都不管，還想分一塊去，現在什麽都要管，分的肯定更多。”

“他在家呆了好幾個月呢，窮了這麽些天，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肯定要找回來的。”

“荊主任，我們一定要頂住啊！千萬不能讓李陽平得逞。”

“是啊，李陽平有上頭支持又怎麽樣呢，以前我們都能架空他，這次也一樣能行。”

“不如我們挖個坑，把李陽平坑裏頭，我看雷老板那兒就很合適。”

荊天宇有些想笑，他還以為李陽平回歸，會有人想投奔過去呢，沒想到卻是萬眾一心。這一陣子他沒上幾天班，為什麽忽然間就萬眾歸心了？這幫人是心口不一呢，還是心口不一呢，還是心口不一呢？等到李陽平真的做回主任，他們會立即改換門庭吧。好像很有趣的樣子，都忍不住促成這事發生，再看看他們的樣子……算了還是不要了，強行打臉裝逼實在是太low了。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戴秘書打來的，“餵？戴秘書嗎。”

“阿宇你來公司了嗎？”戴秘書問。

“我在公司。”荊天宇說。

“那你上來一下黃老板的辦公室。”戴秘書說。

“有什麽事嗎？”荊天宇問。

“是李陽平來了，他打聽到了顧明的事情，想要跟你匯報一下。”戴秘書說。

“好吧，我去看看。”荊天宇說。

“戴秘書打來的？”吳興文豎起耳朵，卻沒聽到多少。

“是啊。”荊天宇說，“他叫我上去和李陽平談。”

這話一出，頓時就炸鍋了，維修員們紛紛說：“荊主任！可千萬小心啊！”

“李陽平絕對不懷好意。”

“戴秘書要插人進來，我們擋不住啊！”

“擋不住也要擋！”

“得想個好法子。”

“要不我們直接去找老板吧。”

“李陽平本來就是老板的親信。”

“找劉總有沒有用？”

“怎麽會有用呢，他只是管業務的副總，我們現在壓根不是他管的。”

“那我們現在歸誰管啊？”

“我們是無根浮萍，根本沒人管，要是有人管，那就得上供，還想保持現在的收入？”

“那我們可怎麽辦啊！”

“大家一條心，李陽平就拿我們沒法子。”

“荊主任，我們一定會團結在你周圍的，你可千萬不要服軟。”

最後由吳興文提議，“我願意拿出八千塊來！荊主任，打點需要錢，我知道八千塊不算什麽，可是我現在只能拿出這麽多了！”

這家夥居然主動拿錢出來？荊天宇嚇了一跳，口頭說幾句話，那是不疼不癢，可是真拿出錢來，就不是開玩笑了。吳興文是把李陽平得罪狠了，所以寧願拿出八千塊來，這也太奇怪了。要是以前的話，吳興文要麽就直接投誠到李陽平那邊，要麽就遠遠躲開，居然拿出八千塊錢來，這可就永遠都洗不清了，就算辭職，李陽平也不會放過他的，這是要魚死網破了嗎？

可還不止如此，其他人也紛紛慷慨解囊，“我只有六千。”

“這幾個月我存了一萬塊錢，都拿出來！”

“我有三萬，不過下個月要用，能不能算借的？”

“太小氣了吧，荊主任可是給我們大家辦事。”

“真要用啊，我要買車。”

“三萬塊錢買什麽車。”

“首付三萬，買個qq來開，我老婆要我買車很久了，這次終於能夠答應她，實在是沒法子失約。”

“是啊，總不能我們都給幾千，人家給一萬吧。”

“要不這樣，我們每人拿五千出來，多的算借的？”

“這時候還這麽小氣幹什麽，眼看李陽平要殺回來了！”

荊天宇有些受寵若驚，他好像也沒幹什麽啊，為什麽就如此受人愛戴了？這幫人也不像作偽，除非個個都是影帝，而且他們還願意拿出錢來，這可是鐵板釘釘，誰也不會拿錢開玩笑的，尤其是這麽大一筆錢。維修員的公司不算很高，加上外快，到手的純收入也就是五六千罷了，這還是提高收入之後呢。以前他們到手也就是四五千不等。

忽然間荊天宇明白了，他並不是因為做了什麽受愛戴，而是因為沒做什麽受愛戴，也就是所謂的無為之治——作為主任，當然有權力在外快裏面分一部分，好像沈志國，就要抽三分之一的錢走，說是拿去打點，其實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吞掉了。現在外快合法化了，荊天宇本來也要用監察的名義占一部分。但荊天宇事情太多，前一陣子還跑到申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幾天才回來，也就一分錢外快都沒要，全給維修員們分了。

另外維修部現在是沒有主任和其他副主任的，只有荊天宇一個，維修部的人都是各憑本事賺錢，做多少拿多少，也就是要分三分之一給公司，但換了合法身份，算是物有所值。所以他們收入比以前高，積極性當然也高起來，有幹勁，不用怕上頭發現，越幹越是紅火，眼看著收入可以越來越多，於是忍不住就愛戴起荊天宇來。

“大家不用著急。”荊天宇說，“我先上去聽聽他們說什麽，說不定一分錢都不用呢。”

“好，荊主任先上去，我們負責籌錢。”吳興文說。

“也要找關系！”老於說。

“錢打到哪個賬戶上？”有人問。

“當然是我們維修部的公用賬號上啊。”

“那個賬號不方便吧。”

“不如直接打到荊主任的私人賬號裏，誰出了多少錢，有銀行轉賬記錄為證，最公平不過。”

“錢是算給還是算借啊。”

“不如分開，給的放一個賬號，借的放一個賬號，先用給的，不夠再用借的。”

“對對，應該分開。”

“荊主任給我們辦事，卻還要還錢，這不太好吧。”

“可是我們的錢真有急用啊，借還好，直接花掉，家裏怕是不同意。”

“不用荊主任還，以後大家幹活，再提一筆錢出來算是孝敬給荊主任的，就用來還錢唄。”

“要是沒成功呢？”

“沒成功大家都倒黴，還能說什麽？”

荊天宇搖搖頭，“好了，錢的事真不急，等我回來再說。”

看著荊天宇一副成竹心在胸的樣子，維修部眾人不禁衷心佩服，這黃葛樹的辦公室，對於瀚海的員工來說，可是比龍潭虎穴還要厲害的啊！面對著如此逆境，荊天宇神色不變，三口兩口把包子吃完，在眾人充滿希翼的眼神中，荊天宇踏上了電梯。來到黃葛樹的辦公室，裏面黃葛樹戴秘書和李陽平都在等著了。和那些人想象的不同，荊天宇一進門，這三人立即迎上前紛紛招呼。

“阿宇來了，快坐。”黃葛樹跟荊天宇握了手，又吩咐戴秘書，“倒茶。”

這時候李陽平已經把茶給倒好了，雙手端上來，說：“宇哥喝茶。”

“阿宇真不好意思，這麽一大早把你叫上來。”戴秘書說。

“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荊天宇說，“是我不好意思才催，這麽久沒上班。”

“阿宇你胡說什麽呢，你在申城幹大事呢，給瀚海做的貢獻，無可估量，這邊不上班算什麽。”黃葛樹說，“李陽平呢，他以前的確是對不起你，不過他已經改過了。這一次為了將功贖罪，特地去打聽到了顧明的消息，本來想馬上告訴你，又怕弄錯了，就先來找我了。不過我一想，還是盡早告訴你比較好，是不是真的，都無所謂，最主要是有這份心。”

“原來是這樣。”荊天宇哈哈一笑，“維修部那邊的人，看到李公子來，把他們嚇得夠嗆呢，都說李公子要做還鄉團。”

“哪有的事，那幫家夥就會胡說。”李陽平幹笑兩聲。

“其實我也想說這件事來著。”黃葛樹說，“阿宇你要去大項目部做主管經理，這個維修部怎麽辦呢？是不是讓陽平接手？他好歹在維修部幹過一陣子。說起來，李陽平也是倒黴，他順口多說了一句混帳話，就落得如此下場，雖然是活該，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你說是不是。”

“黃老板，你這麽說就錯了。”李陽平正色說。

第二白四十四章 新職位

“我是心懷不軌，我是豬狗不如！”李陽平一臉沈痛的說，“腦子裏一片汙穢，心裏全是各種惡毒念頭，死不足惜。現在想起來，恨不得去自殺。”

那你怎麽不去呢？荊天宇在心裏想。

“只希望荊主任能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將功贖罪。”李陽平接著說。

相比起來，還是讓李陽平去自殺比較好，可惜荊天宇不能這麽說，“李公子說什麽話來著。”

“叫我小李就行了。”李陽平說。

“你年紀比我大呢。”荊天宇都無語了。

“年級不分先後，達者為先，叫我小李就行。”李陽平哈哈一笑，他心裏恨得要死，可嘴裏還是要應承，一點辦法都沒有。荊天宇搭上了東方鵬程的線，連黃葛樹都要高看一眼，何況是李陽平。想當年……其實不是當年，就是幾個月之前，荊天宇還不過是一個能夠捏死的普通職員，現在卻已經到了李陽平只能仰視的地步了。要是他當時不說那句話，說不定現在就是李陽平和黃葛樹平起平坐。

要是能夠回到當初就好了，為什麽他就不能穿越呢。反正現在沒工作，空閑時間多，寫本小說，就叫做穿越之億萬富豪。這名字好像太土了些，不如叫做重生之世界首富？這好像又太誇張了。

“我說小李啊。”荊天宇老實不客氣的說，“你打聽到顧明什麽消息？”

“是這樣的，我有個親戚，在國土局那邊上班。他說顧家名下有一塊很大的土地，要轉讓了。”李陽平說。

“所以呢？”荊天宇問，“那塊土地有問題？”

“對，沒錯，荊主任一猜就中。”李陽平說，“那塊地原來是工業用地，後來顧通走了門路，轉成了住宅地，抵押給銀行，借了一大筆錢用來做生意。如果把地賣出去的話，必須要先還錢。”

“要是還了錢，地又賣不了的話……”黃葛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那麽資金鏈就斷了？”荊天宇問。

“應該也不會。”黃葛樹說，“但是顧明的騰挪餘地就很小了，也就幹不了什麽事情，只能勉強維持著。”

“顧家的生意不會徹底垮臺嗎？”荊天宇問。

“不會，至少有我們在的時候不會。”黃葛樹說。

好吧，這一聽就是別有用心啊，“地又怎麽賣不了？”荊天宇問。

“給那塊地辦轉變土地用途手續的規劃局副局長，已經抓起來了。”黃葛樹說。

“手續有問題？”荊天宇問。

“不一定。”黃葛樹說，“但是要進入調查程序很容易，一查查個一年半載的，也很容易。”

“土地被審查，合法性都有疑問，誰也不會買。就算有人想抄底，出的價格肯定很低。”荊天宇說。

“沒錯。”黃葛樹說，“這種手法，對顧通是沒用的，可是顧明嘛，他應付不來。生意場上的事情，也許顧明能夠靠著天才應付得游刃有餘，可是牽涉到法律，就沒那麽簡單了。裏面的門道多著呢，不是有天分就行的。那塊地是好地，等過幾年市政開發過去，就能賣大價錢。要是現在賣的話，是吃了大虧，我們不讓他賣，可是給顧家保存了元氣。”

“這塊地在哪裏？”荊天宇問。

“在和山。”黃葛樹說。

荊天宇心中暗罵，和山那是什麽地方，說是重點開發地區，其實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和國內其他城市一樣，樂陽也具有一個非常雄心勃勃的城市發展計劃，和山本來是一個遠郊區，不知道哪一任市長大筆一揮，就把和山變成了規劃城區。大家都說那邊的地將來會很值錢，問題是將來到什麽時候。要是按照前幾年房地產狂熱的時候，也許要五六七八年就能修過去。可現在房地產市道這麽差，這五六七八年前面得加個一字，才有希望。

十五六年之後，誰知道會怎麽樣了，說不定都移民月球了呢。所以和山的地價始終起不來，銀行也不怎麽接受那邊的土地做抵押，就算能抵押，給的也是超低價。政府再怎麽用力推，人家就是不願意要，所以和山那邊土地價格很低，市區想要弄一畝住宅用地困難得很，那邊卻一批就是幾十畝，不過條件不好，三通一平都得自己幹，這就更加沒人來了。大夥做地產生意，是要占政府的便宜，要是自己幹三通一平，那不是被政府占了便宜去。

顧通門路廣，便宜買下和山的地，還不用搞開發，買了就扔在那裏，政府也不來問——按照規矩，拍下了土地，三年內是要動工的。別人再虛應故事，也得弄個施工隊過去裝模作樣搭個鐵皮房子建個項目部，顧通卻是任由土地荒著。然後這麽一片荒地，顧通還能跟銀行抵押，弄出一大筆貸款來，可見路子有多硬。

和山土地現在的價值很低，顧明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他還想把這塊地賣出去，那絕對是找到了冤大頭。還不是普通冤大頭，是十年難得一見的超級冤大頭，外地人不了解和山的實情，才會下手買地。黃葛樹卻要橫插一手，讓顧明先損失一筆還銀行的貸款，再銷掉他能從冤大頭那兒騙來的賣地錢，這分明是要把顧明往死裏打，保存哪門子元氣。

“這是不是太狠了？”荊天宇問。

“要是賣了和山那塊地，對顧家長遠來說固然不好，但是近期卻是大大的增加了資本。”黃葛樹說，“顧明成了顧家的大救星，那小清如何自處？最重要的是……阿宇你如何自處？”

“顧家的生意得救，那是好事啊。”荊天宇說。

“真的是好事嗎？”黃葛樹似笑非笑的看著荊天宇。

“雖然顧明這人的確是有些討厭，可顧家的東西，小清也是有份的。”荊天宇說。

“阿宇，這你就不懂了吧。”黃葛樹說，“東西再多，不是自己的，那有什麽用。顧明是顧通唯一的兒子，本來就是顧通的繼承人。現在顧通被關在醫院裏，顧明立即就可以奪權，顧通說什麽都沒用。如果顧明再把顧家的生意帶出泥潭，那麽就算顧通從醫院出來，也沒法子動搖顧明的地位了。顧通都只能靠邊站，何況是小清呢，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老婆。”

“有了這筆錢，顧明也不一定能把顧家的生意穩定下來。”戴秘書說，“顧明身邊沒一個專心幫忙的，全都是想趁機發財的小人。沒有這筆錢，他們還不一定會動手，有了這麽大一筆錢，那就好像鯊魚聞到了血腥味，誰還有心思幹活？肯定是全身心投入到騙錢的工作上，自己不行，那就勾結外人，外頭豺狼虎豹滿大街都是，一個個都吃人不吐骨頭。顧明再天才，不過是個17歲的少年，連民事能力都不全，哪裏擋得住。小兒持金過鬧市，被人搶了金子是必然的，搶的時候還順便給他一斧頭，那顧家不就絕後了嗎。我們這是為了保存顧家。”

“對，沒錯，我們是為了保存顧家。”黃葛樹說，“還有顧明。”

“只要讓顧明還了貸款，又賣不出去，他就沒錢了，玩不出花樣來，對顧家更好。”戴秘書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人和，天時地利都無從發揮。可是顧家現在最缺的就是人和，人人都想趕緊跑。與其讓顧明瞎折騰，不如以靜制動。等他折騰不起了，我們就可以幫小清入主顧家，完成顧老板的囑托，對阿宇你，還有小清，這都是最好的。”

荊天宇真想寫個‘服’字給戴秘書，明明是暗中使壞，被戴秘書說得好像完全是為顧家好一樣。看來黃葛樹還在記仇啊，要是這樣的話……荊天宇當然會答應，他也記仇呢，顧明那小子，當時可是要把荊天宇殺了的。

“這麽說，好像也言之成理。”荊天宇說，“不過小清可能不會理解。”

“所以我先來找你啊。”黃葛樹說，“阿宇你怎麽看？”

“我當然沒關系，但萬一小清知道了，那可就不好辦了。”荊天宇說。

“這個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做什麽的，只要稍微配合一下就行。”黃葛樹說。

“我先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荊天宇說。

“當然，你先去看看吧。”黃葛樹說，“對了，我已經讓人事部走程序了，很快你就會是大項目部資深主管經理。”

“啊？顧明還沒有辭職吧。”荊天宇說。

“還沒通知他，不過誰也沒說一個部門只能有一個資深主管經理啊。”戴秘書說。

“這也行？”荊天宇問，你也主管，我也主管，那不就是打架嗎，黃葛樹這一招，是要把荊天宇徹底推到顧明的對立面，讓他們兩個打擂臺啊。

“當然行，只要董事會通過了，加個編制還不是很容易的事。”黃葛樹說。

“董事會通過？那麽小清已經知道了？”荊天宇覺得不對，要是顧小清知道了，應該第一時間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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