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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夏建國的告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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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建國從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先是楊淑珍在病房拉著宋辰碎碎念叨,宋辰心不在焉的聽著,目光總是不自覺的往門口瞟。結果直到晌午,夏建國依然沒有回來。

楊淑珍開始心神不寧了,反覆的揪著宋辰問:“你說你叔他究竟幹嘛去了?怎麽現在都沒有回來?是不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要不咱們出去找一找?”

宋辰應了聲好,跟楊淑珍兵分兩路沿著醫院找了好幾圈,最後兩人在大門口匯合,彼此的神情都有些慌亂。宋辰穩了穩心神,上前扶住了楊淑珍的胳膊勉強的笑了笑:“姨,要不咱們回病房看一眼?說不定叔已經回去了。”

“哎對對!”楊淑珍立馬認可了宋辰的思路,啪的一拍大腿一臉的恍然大悟,“你說咱們倆在外面瞎找啥啊,他那麽大一人還能丟怎麽地?走走走,他肯定回去了!”

楊淑珍嘴裏是這麽說,一路卻走得心急火燎,宋辰心底的那抹不安越擴越大,大得幾乎要將宋辰的理智全部吞沒。宋辰不斷的回想著夏建國說過的那些話,那些話如今想來,與其說是隨口之言,更像是臨別之辭。

楊淑珍背上的襯衣已經濕透,黏糊糊的貼在了背上,但楊淑珍渾然不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咧著嘴一個右拐沖進了病房,然後停下腳步目光茫然的望著空空蕩蕩的病床,唇邊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見。

“辰辰啊。”楊淑珍的聲音有些哆嗦,“你說你叔能去哪兒?他是不是迷路了?”

宋辰嘴唇動了動,不敢說也不敢想。心裏的恐慌肆無忌憚的沿著渾身血液瘋長,幾乎快把宋辰逼得發狂,那個如父親一般默默看護了宋辰多年的男人,無聲無息的從宋辰面前消失了。

宋辰白著臉往後退了兩步,然後開始不斷的搖頭,宋辰似乎又看到了在那間慘白的病房裏,宋星華嘴裏嘔出的血把雪白的被單濺出了一朵紅得刺眼的罌粟花。

“爸?”宋辰茫然不知所謂,宋辰還不知道這就是離別。

宋星華已經說不出話來,沒有血色的臉上沖著宋辰牽出了最後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拼盡全身力氣緩緩擡起胳膊,把掌心覆到了胸前的墜子上。

再然後,一切歸於平靜,有的人永遠離開,有的人依然留在了原點。一天、兩天……挨打、受餓……宋辰無所謂,反正最愛自己的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夏建國是在一個夏日的午後出現的。宋辰面無表情的拎著垃圾出了門,要走到巷子的拐角處那裏扔掉,後面有人突然出聲把自己喊住了。那聲音仿若大提琴一般渾厚而低沈,宋辰茫然的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張五官硬朗眼神卻很溫柔的臉。

“你是不是宋辰?”男人在宋辰面前蹲了下來,把手掌覆到了宋辰的頭頂上輕輕摩挲,“你是不是宋辰?”

宋辰迷茫的點點頭,然後看著眼前的男人長長的舒了口氣。

“我叫夏建國,我跟你爸……是很好的朋友。”夏建國的語氣很真摯,宋辰不知不覺入迷的聽了下去,“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回去?我能照顧你,我還有個兒子,他比你大,他是你哥哥,他會護著你。”

“宋辰。”男人又低低的喚了一聲,“所以,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走?”

宋辰望向了男人的眼底,那裏跟宋星華如出一轍,幹凈又純粹,宋辰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張開了嘴輕聲回答:“我願意。”

男人咧開嘴愉悅的笑了起來,再之後,苦盡甘來,春風化雨。

宋辰猛然回神,轉身撒開腿一路狂奔,在走廊的拐角處險些撞上了想偷偷麽麽過來看看的夏一峰,和剛好跟夏一峰碰到了一處正相互瞪眼的伍行野。夏一峰眼疾手快的一側身,宋辰已從自己面前呼嘯而過,夏一峰詫異的轉過了頭,望著宋辰的背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宋辰辰!”

宋辰沒有回頭,宋辰置若罔聞。

後面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追了上去。宋辰跑得很快,撥開人群幾盡發狂的沖進了丁明的辦公室,喘著粗氣趴在了丁明的辦公桌上斷斷續續的啞著聲音喊著:“丁師兄……我……我要看監控……我要看醫院的監控!”

丁明一臉迷茫,站起身來想扶宋辰一把,宋辰甩開丁明的胳膊,紅著眼緊緊的拽住了丁明的手腕:“丁師兄……給我調監控,我叔,我叔不見了……”

剛追到門口的夏一峰停下了腳步,扶著門框左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看宋辰:“我爸他怎麽了?”

伍行野也是心頭一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莫名的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宋辰動了動嘴唇,對著夏一峰卻囁囁的說不出話來,夏建國清瘦的背影不停的在宋辰的腦海裏盤旋,宋辰止不住的想,如果當時追上去就好了,如果當時追上去就好了。

丁明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立馬毫不遲疑的帶著眾人去了監控室,當宋辰眼睛一眨不眨的在監控裏無數個來回游走的身影上反覆搜尋時,終於有一道熟悉的身形落入了宋辰的眼簾。

宋辰猛然瞪大了雙目,雙手緊緊握拳屏氣凝神的看著那道身形朝著醫院大門外移動。夏一峰的臉色沈得快滴出水來,咬著牙眼睜睜的看著夏建國在門口停下了步子,回過頭似乎面帶微笑的沖著某處揮了揮手,然後再不遲疑的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宋辰雙腿一軟,跌坐回了椅子上,無措的扭過頭看著夏一峰聲音顫得厲害:“哥、哥,我把叔弄丟了……”

夏一峰紅著眼眶把手搭在了宋辰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磨著牙惡狠狠的罵了一聲:“不怕死的老東西,有本事就別讓我找著!”

但夏建國還是徹底消失了,夏一峰跟宋辰幾乎翻遍了每一個夏建國可能會去的地方,但依然是毫無進展。伍行野托關系查了出行記錄,可夏建國既沒坐火車更沒坐飛機,夏建國的來去無跡可尋。

尿毒癥患者不做透析的結果毫無懸念,楊淑珍已經流幹了眼淚,更多的時間是迷茫的靠在家裏的窗臺上望著樓下婆娑的樹影低聲呢喃:“你說他是為什麽呢,你說他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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