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國的檢查結果出來以後，一家人的心情都很沈重，夏建國摩挲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上面的尿毒癥三個字，目光幽深的朝著窗外看了許久。楊淑珍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無意識的把桌上的盤子拿起來擦一擦再放回去，反覆了許多次才停了下來。

夏一峰實在受不了了，踹了一腳板凳瞪著眼問楊淑珍：“媽，我爸會死嗎？都啞巴著幹啥啊，不說話就能解決問題咋的？”

楊淑珍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夏建國，然後抿著嘴搖了搖頭：“死不了，按時去醫院做透析就成。”

“那不就得了啊。”夏一峰很樂觀，“沒事兒的爸，誰還能不生個病啊，有病咱們就治。辰辰明年肯定能考上醫科大學，等他畢了業專門回來伺候你，你怕啥啊。”

宋辰也在一邊跟著點頭：“叔，我肯定能考上的，到時候我給你治，不花錢。”

夏建國給逗笑了，看著夏一峰跟宋辰彎了彎嘴角：“得了吧，那我得等到啥時候啊。淑珍行了，你別老苦著臉，夏一峰說得對，誰還不會生個病咋的。一會兒跟我去把菜買回來，這又耽擱了一整天，明天咱們還是繼續出攤啊。”

楊淑珍坐著沒動，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起來，直到夏建國反覆催促著楊淑珍快點兒把袋子拎上出門，楊淑珍這才忍無可忍的拍了一掌桌子，沖著夏建國大吼了一聲：“不賣了！咱們不賣盒飯了！夏建國！你還真想把自己給累死啊！”

一邊的夏一峰和宋辰都楞住了，夏建國皺起了眉，沈著嗓音數落楊淑珍：“倆孩子還在家裏呢，你吼什麽呀吼？就賣個盒飯怎麽就累死了？別瞎說了啊，趕緊跟我出門。”

“我不去！”楊淑珍的眼圈紅了，使勁瞪著垮下臉來的夏建國，“醫生說的話你不聽是不是夏建國？你別去賣盒飯了，我去，我每天少賣點兒，咱們吃飯的錢也掙得下來，你就聽我一次行不行啊夏建國？”

夏建國站在門邊沒有吭聲，夏一峰和宋辰都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楊淑珍和夏建國之間轉來轉去。夏一峰大致明白了什麽，看著楊淑珍輕輕問了一句：“媽，爸的病是不是很花錢？”

楊淑珍沒有回答，但楊淑珍別開的眼神說明了一切。夏建國除了不能再過度勞累以外，每周還要做三次透析，每次透析都得花上一筆錢，累計下來一個月的開銷不小，哪怕是夏建國堅持每天賣盒飯經濟壓力都不會小，更別提夏建國現在幾乎已經不能工作了。

楊淑珍不讓步，夏建國也沈著臉，最後夏建國走了回來，把椅子拉開一屁股坐了下去，望著楊淑珍撂下一句：“那我不治了，花錢不說還遭罪，我不治了。”

楊淑珍的眼淚一下就飆出來了，紅著眼瞪著夏建國厲聲吼了出來：“夏建國你是不是就盼著這一天呢！你是不是還想著去陪宋星……”

“楊淑珍！”夏建國啪的一聲差點兒沒把桌子給拍裂了，“你再胡說八道你就給我出去！當著倆孩子的面你可真敢講啊楊淑珍！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別揪著陳年舊事跟我掰扯個不停？我當年為啥去跑船你心裏沒點兒數啊！不就是煩你這點麽楊淑珍！”

楊淑珍咬著牙抹了一把眼淚，突然就撒開腿跑到門邊拉開門沖了出去，夏建國鐵青著臉沒有去管，過了一會兒，夏一峰憋不住了，拉著宋辰躡手躡腳的朝門邊溜。

“帶你弟去哪兒啊！”夏建國煩悶不已的吼夏一峰。夏一峰心頭一緊，趕緊站好了規規矩矩的回答：“我去找我媽啊爸，我媽這不激動著麽，一會兒別給鬧出啥事。”

夏一峰偷眼看著夏建國的腮幫子緊了緊，放在桌子下面的雙手反覆的握拳又松開，夏一峰在心裏默默的數到了十，夏建國果然不出夏一峰所料的站起身來，不耐煩的沖夏一峰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倆回屋呆著去吧，我去找你媽，我不去你們誰也別想把她拽回來，犟得跟頭驢似的。”

夏一峰瞇縫著眼看了看宋辰，宋辰抿著嘴悄悄點了點頭。等到夏建國帶上楊淑珍的外套出了門，宋辰有些擔心的拉著夏一峰的胳膊問：“哥，叔的病不會有事吧？”

“不會。”夏一峰安撫的拍了拍宋辰的肩膀，“肯定會有辦法的，你看我爸那個精神頭，不會那麽輕易倒下的。”

宋辰皺著眉想了想，把目光落到了家裏的電話上：“哥，要不下次我媽來電話了，我管我媽借點兒錢。”

“哎千萬別！”夏一峰趕緊擺手，“我爸鐵定不會收，說不定還得說是我攛掇你的給我一頓胖揍。再說了，你媽那電話，咳，過年的時候都沒打來吧？”

宋辰垂下了眼，神情一下黯然了。謝鈴的越洋電話幾乎一年就一個兩個，謝鈴不主動打過來宋辰也沒法找著她，而且就如同夏一峰所言，即便宋辰管謝鈴要著了錢，夏建國也一定不會收，夏建國這個人，實誠得讓人咋舌。

夏一峰伸出胳膊把宋辰摟進了懷裏，在宋辰腦門上吧唧親了一下：“有我在呢宋辰辰，你媽不管我管你呀。哎，要是大曾回來了就好了，大曾那兒有錢，我肯定能管大曾借著，以後等我上班了再慢慢還給他。”

宋辰又想起了杳無音訊的付傑和曾歡，忍不住就輕輕嘆了口氣，這最近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沒什麽值得高興的事，這讓宋辰多少有些憂郁。宋辰把腦袋靠在夏一峰的頸窩裏，手緊緊抱著夏一峰的腰悶悶的跟夏一峰講話：“咱們馬上就開學了，也幫不了家裏賣盒飯了，哥，要是叔治病的錢不夠，要不我就不讀書了吧。”

夏一峰怒目圓瞪著差點沒把宋辰掀地上，夏一峰是指著宋辰的鼻子吼出來罵的：“宋辰辰！你要敢不給我讀書了，我今天就把你從樓上撂下去！”

自此之後，宋辰再不敢在夏一峰面前提不念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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