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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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末的早晨,跡部景吾依然習慣性早起,並把今天的晨練改在了高爾夫球場。

跡部家的男主人在買下這一處的房產時,專門加購了一大塊空地,鋪上了最新鮮的草皮,種上了灌木叢,甚至還鑿出了一條很淺的人工小溪,按照國際標準規劃,打造出了不亞於高級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雖然養護這塊草皮的花銷不菲,但跡部的父親對這項運動頗為鐘情,與許多來訪的商業合作夥伴也可以在這裏增進感情,可以說是物有所值。

球場的一隅,兩套保養良好的球桿及配件都被放到了合適的位置,其中一個球袋已經被打開,一個身材不胖不瘦卻又極具氣勢的中年男人正在比劃著手中的白色木桿,鷹隼般的眼眸瞇起,打量著遠方的球洞。

“早安,父親。”紫灰色頭發的少年徐徐走過來,欣賞了一下父親專業的發球姿勢,“還是用這只1號桿開球嗎?”

中年男人沒有回應自己的兒子,而是放松了手臂的肌肉,下一刻,再度繃緊——利落幹凈地揮桿,白色的小球呈拋物線飛了出去。

跡部毫不意外地看到,父親的第一桿精準極了,一球入洞。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手腳開始慢慢熱了起來——“還是老規矩嗎,父親?”他們父子倆的高爾夫球場慣例,就是先打一場比桿賽,當然,因為時間限制,只打一個回合。

男人折回身,放下了手中的發球木桿,雙手扶著膝蓋穩當地坐在了靠椅上,眼神深邃地望著跡部:“不急,你先打一會兒。”

跡部挑了挑眉,不知道自家老頭又要做什麽。他打開球袋,把自己的球桿拿出來,手腕輕輕晃蕩,立在開球臺上的雙腿也蓄力充足——感覺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下一秒,他的手臂一收緊,發力,揮桿。

同樣在他的意料之中,球沒進,還有一定程度的偏差。高爾夫的第一球,往往是最難把握的,距離遠而且人還沒進入狀態。

“景吾,你跟我打高爾夫也有好幾年了吧?”看著正準備調整姿勢打第二球的兒子,中年男人突然發出這樣一問。

“是的,中學一年級的時候,您教會了我高爾夫的基本規則。”跡部點頭。

“但是你的發球跟六年前,也沒多大差別。”

“父親,六年前的我可沒辦法和您打平局,然而上周末我已經贏了您一輪了。”

“哈哈,是這樣嗎?”男人大笑了起來,眼角的紋路變得更深,“不過我指的可不是你的球技啊,兒子。你的發球,跟你剛開始學習怎麽揮桿的時候還是一樣呢,沈不住氣,跳脫有餘,說到底就是膽大包天。”

現在跡部有些明悟過來——自家老頭到底想表達什麽了。

“父親,這也是我正要跟您說的。”少年轉過頭直視著自己的父親,“我不應該擅自動你桌子上的資料,抱歉。”

前不久,準備接手跡部財團部分產業的他來到了父親的書房,想要找一些以前的工作記錄作為參考,卻發現書桌上躺著一份讓他不得不留意的資料——跟中島謙夫入獄有關的調查。

他們家跟這位曾經叱咤政壇的人物有過密切的交集,雖然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父親為了某些商業項目,還曾邀請中島謙夫及其家人到家裏做客。在一些高級晚宴上,中島一家通常都是主人熱情相待的座上賓。

誰也沒想到會倒臺得如此之快。

或許是出於對“真相”的好奇,跡部在書房覆印了一份資料,打算自己慢慢研究。沒有經過父親的同意,也沒有事先確定這件事的保密程度,這確實是他的疏忽,不可否認。

“不必跟我說這些,明年你就要參加高中畢業典禮了,很多事情只要你問,我都不會瞞著你。”跡部父親保持著巍然不動的坐姿,看著兒子的眼神驟然銳利,“但是,景吾啊,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啊,當然了。”少年不自覺地擡手撫摸了一下淚痣,似乎是為了強調自己話語的真實度,他的唇畔揚起一個標志性的自信微笑。

中年男人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景吾,你要記住,揮桿的時候,光看得遠是沒用的。憑著盲目的自信,以為自己一定能成功,這股沖勁——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和清醒的頭腦,只會讓人覺得可笑而已。”

“那份資料,是新上任的首相大人跟我透露的,而那位大人上臺前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中島謙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中島他女兒的死因,無論是什麽……也跟我們無關,所以收起你無謂的好奇心。”

跡部皺著眉又問道:“既然無關,那麽父親為什麽要跟首相大人要那份資料呢?”人們常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不解父親為何要把自己家牽涉其中。

男人不緊不慢地抽出了一根銀白色的球道木桿,在空氣中比劃了兩下,才回答道:“景吾,所以我剛才問你準備好了沒有——現在的你,還沒有站在繼承人的立場上看問題。”

這份私密的調查,流傳範圍肯定是有限制的。跡部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父親想要表達的意思——跡部家財力龐大卻不牽扯政治,所以為了確保家族利益父親在之前肯定選擇了站隊,但是對象不是曾經交好的中島謙夫,而是現在的首相大人。

那位大人自然不介意透露一些“真相”給支持自己的人,順便也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跡部覺得自己現在最大的錯誤就是,因為好奇而把本應該記在腦海裏的資料給覆印了下來——這件事就應該悶死腹中才對。

“你去書房的那天,我還沒看完那份資料,現在它已經在碎紙機裏了。可是,景吾,你做了什麽呢?聽說你還把它帶去了你的學生會室?”

“兒子,你有做大事的膽魄,卻沒有保持足夠的警惕。”跡部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功者,有勇有謀是不夠的,還要有時時刻刻都不敢松懈的警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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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的初賽結果,在當天就宣布了。

東京區的初賽定在市內有名的音樂學院裏,寬敞明亮的音樂大廳和環形的階梯座位營造出了一種正式的演奏會才有的緊張氣氛。

冰帝只有三個人通過了海選淘汰拿到了推薦名額,可是最終只有一個通過了初賽,而且是以總分第一的成績。

“Yes!果然如此,”藤田惠站在通知結果的電子公告欄下面,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名字,“第一名啊第一名,莓醬拿這個名次都成了家常便飯了~”

“惠醬說得太誇張了吧,”紮著公主頭穿著淑女裙的繪麻忍不住捂嘴一笑,“是莓這次發揮得好,畢竟東京這麽大,說是強手如雲也不為過。”

“誒對了,你們家跟來的那幾只呢?”藤田惠撇了撇嘴,“該不會等得不耐煩集體失蹤了吧?”

“怎麽會?”繪麻連忙搖搖手,“不是這樣的,他們說被莓的琴技驚艷到了,現在都趕著去後臺給她送鮮花和禮物——唔,好像每個人都有準備。”

朝日奈家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人,椿和梓最近休假,正好過來聽鋼琴演奏“陶冶情操”,至於彌跟右京,因為周末空出來了也沒別的計劃,幹脆過來給莓加油鼓氣。不過,右京先生表示,他只是負責帶小彌讓他別搗亂,畢竟本身就年輕跳脫的雙子可管束不了鬧騰的小弟。

然而,除了單純好騙的莓以外,其他人都表示理解律師先生的心口不一。

獲得頭名,又收到兄弟們精心準備的花束和小禮物,莓滿心感動。

右京甚至還表示,自己在一家法式餐廳訂了席位,待會兒大家一起去慶祝一餐。

“哇哦,京哥這次居然這麽大方~”椿把手搭在自家二哥的肩膀上,調侃著,“以前我跟梓的聲優出道首秀,你都說在家裏吃就好了,怎麽換成小妹妹就不一樣了呢?唉,真是傷心,阿梓桑你說是不是啊~~”

梓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給莓遞了一杯剛剛在樓下買的珍珠奶茶:“辛苦了,比賽很精彩。”

“謝謝梓哥!”莓伸出雙手接了過來,翹起的笑弧甜美無比,跟空氣中的奶茶香氣融合在一起叫人沈溺,“啊,是熱的,好棒~”

“女孩子不要喝太涼。”梓看她低頭抿了小小的一口,眉眼一彎。

站在右京身後的小彌捧著自己那份加了冰塊的水果茶,失落道:“誒是這樣啊,我還想說讓姐姐嘗一下我的這個,超級無敵好喝的喲!”

右京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椿的手打了下來,然後扶了扶眼鏡:“好了,我們現在過去跟繪麻會合,準備出發了。”

“太棒了,去吃法國大餐嘍!”這是滿懷著期待的小朋友彌。

“京哥超過分QAQ!”這是捂著爪子一臉控訴的椿。

莓跟著眾人走了兩步,突然驚覺一件事:“誒,稍等一下!我好像把包包忘在了化妝間……現在就去拿一下好了,你們先去找姐姐,我很快就來!”

少女腳步輕快,化妝間離舞臺的距離並不太遠,途中只需要經過一個樓梯拐角就到了。

然而,就在快要拐彎的地方,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讓莓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聽上去,好像是在講電話。

“不過是初賽而已,朝日奈那女人有什麽好驕傲的,切!”

這個聲音……是樂器社的社長,她也是參加初賽的三個名額裏的一個,這次似乎沒有發揮好。

“據說中學就拿過了國家級的大獎,都有這種水平了為什麽還要跑到高中組跟我們競爭?多不公平啊,可惡!”

“最討厭她那種人了,做什麽事都順風順水,明明很得意吧——明明就是第一名,還要一副假惺惺的樣子跑來安慰我……是覺得我這個社長很可憐嗎?”

樂器社的社長,在學校裏以多才多藝著稱,其中又以鋼琴為最,據說自小就接受名師的指導,水平已經達到專業級。

可是她依舊沒有通過初賽。

作為同校的後輩,於情於理莓都應該在結果出來之後,問候這位學姐一聲。可是一個勝利者的關心,對於失敗的人來說更像是一種刺激。

這位社長只感覺自己的前輩尊嚴在她面前蕩然無存。一想到莓那張無辜又真誠的臉,她就抓緊了耳旁的手機,手背薄薄的表皮之下迸起了青筋。

漸漸地,手機對面傳來的聲音似乎給了她一些撫慰。

“世理,”她對著手機對面的人說道,“謝謝你的安慰。下個月……我可能要休息一會兒了,文化祭的事情就由你全權主辦吧。”

莓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手中的奶茶,腳步一動不動,直到那位社長掛了手機,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朝出口的方向離去。

【真田小姐果然有一手啊,能把負面狀態的社長乖乖哄好~】

【真是幸運呢,這次——就讓莓好好見識一下,世理醬想要做些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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