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方法絕對不溫柔，但是有效。

一掌拍過去，段秀菁就咳嗽了一聲，悠悠轉醒。

“咳咳……唔……”段秀菁眼神朦朧，“……舒翌？”她直直望著站在燕霏雪身後的舒翌。

燕霏雪滿臉黑線，自己就在她眼前都沒有註意到，反而只看到了舒翌，心裏莫名有點後悔把她叫醒。

舒翌淡淡的朝她點頭：“醒了就起來，該走了。”

垮著臉的燕霏雪倏地笑逐顏開。

咳……她絕對不是在吃醋！

實際上段秀菁只是和舒翌更熟，她對他沒有其他想法，所以他態度冷淡她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段秀菁捂著胸口：“發生了什麽，我受傷了？”胸口隱隱作痛，可關於昏迷之後的事，她完全沒有記憶。

“先出去再說。”舒翌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示意她看看周圍的環境。

段秀菁看了看四周，才驚覺這裏的危險。雖然腦袋還昏昏沈沈的，但危險她還是分辨的出來。

她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我們怎麽出去？你們知道路嗎？”她來的時候是被國師迷暈帶進來的，壓根不知道這裏是哪。

燕霏雪看了眼舒翌，他微微點頭回應。

“我調查過了，知道出去的路線。”

段秀菁松了口氣：“那就好，那你帶路，這裏馬上就要……”她忽然楞了一下，又四下環顧，驚愕的張大了嘴。

“跟上。”

舒翌沒管她發現了什麽，轉身就走。燕霏雪擡腳跟在他身後，見此，段秀菁也踉踉蹌蹌的跟了上去。

在走過許多彎彎繞繞的小道，他們三個終於重見天日。

一出來，身後的入口剎那間就被封堵了起來。舒翌忍不住用餘光瞄了她一眼，她無辜的眨了眨眼。

燕霏雪不算驚訝，在之前她就察覺到了山洞裏的變化是刻意放緩了速度的。只不過出來後她仍然很驚訝，她驚訝於他們之前所在的“山洞”，居然是在靖中地底下。

離開了地底，溫暖的陽光灑在了他們身上，學校裏靜悄悄的，連一絲聲響都沒有，她心底不由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段秀菁看到他們出現在學校裏，也驚訝了一瞬，不過很快她又收斂了情緒：“事情總算解決了，這真是一次不愉快的體驗。謝謝你們救了我，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都可以找我，就當做回報。”

說著，她拿出兩張名片，分別給了他們。

“你們收好，到時候打我電話就行。”

燕霏雪接過來一看，職務天師，業務範圍上面寫著“降妖捉鬼”之類的內容，讓她無語凝噎。舒翌見她接了，才接過直接放進了口袋。

“還是早上？總覺得過去了很久……”段秀菁疑惑的掏出手機看時間，“天吶，已經過去兩天了？！糟糕，今天我和那家夥約好了！”

她瞪大雙眼，手忙腳亂了一會，旋即平靜下來就匆匆向他們告別。聽到她有事的兩人自然不會阻攔，很快，她就離開了靖中。

燕霏雪看著她的背影呢喃道：“過去了兩天？那今天不該是周一嗎？學校裏怎麽沒人？”

這些疑問在她心頭縈繞。

“我知道是怎麽回事，”舒翌走上前，“這座學校建立在血池上本來就是兇煞無比，更別說他專門用這所學校來補充他需要的血液、靈魂，以及用來影響你。很早之前，他就在學校裏做了一些布置，在他啟動大陣的時候，這所學校的所有生命都會被獻祭。”

“你的意思是，學校裏的人全死了？！”燕霏雪嚇了一跳。

“嗯，不止是人，還有動物昆蟲，只要是活的，都……還有，你班級裏的同學，其實早就不是活人了。”

燕霏雪：“……”

舒翌說出的這些真相每一個都令她震驚。

他繼續說道：“原本我來學校就是想破除他的法陣，但是當時只找到了一些線索，然後在一些地方布了陣，不過看情況，似乎沒起到什麽作用。”

她恍然大悟，開始自行猜測：“那麽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發現了什麽吧？”

舒翌一怔，隨後無奈點頭。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你和墨玉，是……？”

舒翌自然而然的開始解釋：“墨玉是我以前養的一只貓，不過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在它去世之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它的靈魂寄居在了我的靈魂之中，我可以分出一部分靈魂借用它的身體行動，也可以兩者轉換靈魂。”

她對他投去耐人尋味的一眼。

他真的不是因為上個世界她對貓的關註才多出的這個能力嗎？

“墨玉的形態比較特殊，在地底的時候，視力不會受到光線的影響。”

她摸著下巴，想到他變成墨玉之後行動不受黑暗限制，就了然的點了下頭。

她遲疑片刻：“……最後一個問題，你和段秀菁是什麽關系？”

舒翌露出意外的神情，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

“只是認識，之前我發現你身上的問題之後，就回家查閱了古籍，按照記載找到了她，想跟她合作破解局面，但是她一直沒有答應。”

所以記憶中，她和舒翌的那次通話，裏面的女聲是段秀菁的？

她正默默沈思，舒翌忽然展顏而笑：“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我的事你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現在，該輪到我提問了吧？”

燕霏雪：“……”

她的那些事，很多都沒法說啊！

於是，她顧左右而言他：“咳……學校裏的人都掛了，我們是不是該報警？”

舒翌失笑，沒有揭穿她拙劣的掩飾，倒是順著她的想法思考了一會。

“死的人太多，恐怕會說不清……這樣吧，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那就交給你，”她淺笑嫣然，“我累了，沒什麽事，我就回家休息了。”

“……這次就放過你，一會等你什麽時候想說，再告訴我。”舒翌說不出強迫的話。

燕霏雪嘻嘻一笑，扭頭往學校外走。

等她走出一段距離，舒翌驀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他喘著粗氣，額角青筋暴起，再也壓制不了喉嚨裏的癢意。

體內的經脈寸寸崩裂，丹田內真氣枯竭，多年來的修煉全都付之一炬。

淚光在眼尾閃爍，他擡眸望著燕霏雪飛快的回身，視線模糊了起來，她飛奔的身影出現了重影。

燕霏雪在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時，第一時間就跑了回去。

是她太大意，忘記了他的身體沒有世界意志的改造和修覆，那麽大的能量吸收傳輸，怎麽可能受得了。

“舒翌，你撐住，我馬上救你。”

她的心怦怦跳得飛快，腦袋飛速運轉。

舒翌身上已經開始滲血，看起來撐不了多久，她必須立刻想出辦法。監察者所有的福利都只是針對自身，對別人沒有什麽用處。

對了……還有系統！她已經很久沒有召喚系統幫忙，差點忘記！

但還沒等她開口，系統就自動現身：「宿主，舒翌已經沒事了。」

她轉眼一看，舒翌的氣息平穩了許多，情況確實穩定了下來。不過他的黑發中出現了一些銀絲，臉上也多出了幾條細紋，就像突然之間成熟了十歲。

“系統，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回道：「舒翌的身體本來就在崩潰邊緣，系統無法為其扭轉傷勢，只能透支他的生氣去維持他的生命，以後，舒翌可能活不了太久，身體也會衰老的很快。」

燕霏雪沈默半晌：“活著就好。”只要不是在此刻死去，他就是馬上變成老頭子她也一樣接受的了。

舒翌虛弱的睜開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沒事，你別擔心。”

眼淚瞬間淹沒了燕霏雪的雙眸。

“我不該讓你配合我……”

舒翌蹙了蹙眉，搖頭道：“不這麽做，那我們現在就是屍體了，我不後悔，也不會怪你。”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控制不了心裏的內疚。

舒翌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態，便不再多言，只是張開雙臂把她擁進懷裏。

舒翌身上幹凈清爽的氣息包裹住她，燕霏雪霎時止住了眼淚，她不是喜歡悲春傷秋的人，沈溺於過去的錯誤不是她該做的。為了預防這種事再發生，她覺得有必要做一些準備。

“舒翌，你想知道的事，我現在就都告訴你。”她退出舒翌的懷抱。

舒翌笑意盎然的挑了下眉：“洗耳恭聽。”

她認真的凝視著他的眼眸，滿臉肅容，導致舒翌也不由自主的板著臉。

她勾了勾唇：“其實，我是穿梭在各個世界的人。”

第一句話，就放了個大雷。

舒翌驚訝之情溢於言表。待聽完燕霏雪的敘述，他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但詭異的是他不覺得奇怪，而且在聽到那些“故事”的時候，一些零碎的記憶就浮現了出來。

仿佛他陪著她一起穿越了那些世界。

最後，燕霏雪問道：“舒翌，我想給你一顆種子。”

“種子？”

“嗯，就是監察者刻印戒。”

舒翌猶疑道：“可是，兩個監察者不是無法同時存在於一個世界嗎？”

“只要不激活就沒有問題，但是它可以讓你得到世界意志的保護。”她很害怕，什麽時候就把他丟了。如果不是這一次舒翌重傷，她也不會意識到這點。

聞言，舒翌不再猶豫，點頭同意。

一切好像就是水到渠成的感覺，不知不覺中，他們就靠近了對方的心。

舒翌得到監察者刻印戒之後，身體沒有好轉，因為之前造成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不過他的安全和行蹤總算有了保障。

這一生，舒翌只活到了五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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