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夫人總覺得自己從太子的話裏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她莫名有點方。

在她慌張的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的時候，燕霏雪出聲解圍：“謝殿下誇讚，臣妾也是這麽覺得，所以殿下，你有了一個這麽好的太子妃，是不是該給燕府一些賞賜？”

司鳴差點被她的騷操作驚呆了，太子妃自誇以及打蛇上棍討賞的舉動又刷新了他對她的認知。

燕夫人也一臉吃驚，在看到太子臉上那古怪的表情之後，她心裏升起了一股心虛。太子不會以為燕家人都是不要臉的吧……

她欲言又止的看向燕霏雪。

司鳴在無語了片刻後，還是點點頭同意：“是該賞賜。”

燕霏雪聞言，立即笑得甜蜜無比：“謝殿下賞賜。”

燕夫人：“……”

接下來三個人隨意的說了幾句，因為太子的存在，燕夫人不敢與她隨意說話，只得拘謹的告知燕霏雪，府中一切都好。

沒一會兒，司鳴就覺得無趣，百無聊賴的低垂著眼瞼撥弄茶杯蓋，盯著杯中茶水中形成的漩渦有些走神。

這時，燕霏雪善解人意的說道：“殿下，這些瑣事實在沒什麽意思，你平日裏日理萬機，如今能抽出這點時間陪我見燕夫人已經足夠了。接下來，殿下還是去處理大事要緊，臣妾自己和燕夫人說說話就好。”

司鳴毫無異議，立即頷首。

“那我就先行離去，太子妃若有事，命人前往昭英閣即可。”

說完，司鳴就馬不停蹄的走了。

待司鳴走後，燕夫人神色微變：“太子妃……”

燕霏雪卻擡手制止了她接下去的問，首先摒退了瑞雪軒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吩咐桃言守好瑞雪軒的大門，才隱去了臉上的笑容。

“娘。”

燕夫人怔了一下：“梅娘，你可是在東宮過得不好？”一個母親對於自己孩子的情緒十分敏感，她很輕易就察覺到燕霏雪語氣中的五味陳雜。

梅娘，則是燕霏雪的小名，因為吟雪的詩句大多會出現梅，與雪相輔相成，故而取為梅娘。

燕霏雪搖搖頭：“不是，殿下待我很好。”

想到太子剛才的態度，確實不像是不好的樣子。

但燕夫人卻依然沒放松下來：“太子終究是一國太子，他整日事務繁忙，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況且傳言太子身體……不怎麽好，有些事，他大概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宮中的奴才大多捧高踩低，也總有那麽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從小就沒經歷什麽內宅爭鬥，心思單純，怕是受到磋磨也無計可施。”

她含笑聽著燕夫人的絮絮叨叨，沒有半分不耐煩，等燕夫人說完，她才緩緩嘆了口氣。

“娘，放心吧，我在東宮過得很好，沒有人欺負我。”

燕夫人狐疑：“真的？”

她了解自己的女兒，單純直率，甚至可以說是莽撞沖動，膽大妄為。雖然這次一見，梅娘的性子似乎變了許多，但總的來說，敢和太子沒大沒小，可見她本性還是沒變。

而這種性格在皇宮裏，很容易得罪人。

“既然如此，為娘也就放心了。不過，梅娘你要記住，在宮裏，不可再像過去那樣任性了，切記要謹言慎行，你身為太子妃，要擔起太子妃的職責，不可害了太子，只有太子好，你才能過得好。”燕夫人叮囑道。

燕霏雪固然對某些話不敢茍同，但這些都代表著燕夫人情真意切的關心，她也就認認真真的聽著。

燕夫人向她交代了許多，也臨時教導了她處理內務，燕霏雪自己倒是對這些得心應手，但原主過去在燕府沒有學過。燕夫人總擔心女兒在東宮過得不好，也有這個原因存在。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原主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太子妃人選。

母女倆在瑞雪軒中暢談了幾個時辰，直至申時，窗外一抹紅雲騰空而起，暈染了整片藍天，將碧藍的天空染成了橙紅之色。

燕夫人驚覺時辰已晚，忙向她辭別。

“梅娘，我該回燕府了，今日我說的，你都要牢牢記在心裏，知道嗎？”

燕霏雪點點頭：“知道了，娘。”

燕夫人欣慰的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

燕霏雪把宮人叫了進來，讓她們收拾桌上的東西。又召來太監，命他送燕夫人出宮。臨走前，燕霏雪當著眾人的面，從手上褪下一直品相一般的玉鐲，給了燕夫人。

“燕夫人，這鐲子不是金貴的東西，卻是我戴了多年的，如今給你全當留個念想。”

燕夫人眸光微動，沒有推卻，謝恩後就隨太監出了宮。

一個下午，她一直在委婉的詢問梅娘有沒有什麽想說的，但梅娘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明顯的避開了話題。於是她知道有些事不能直說，也不再多問。

現在看來，梅娘要說的就在這鐲子裏。這鐲子她以前從沒在梅娘那見過，戴了幾年更是一句虛言。

回到燕府，燕夫人腦子裏還在想著鐲子的事，連晚膳也沒用，就急急忙忙的去找燕將軍。

燕將軍正在書房靜坐，對著一本兵書發呆。

“老爺，老爺！”燕夫人一改往日的輕聲細語，高聲喊道。

燕將軍一擡頭，中氣十足的呵斥：“大喊大叫成何體統！”

燕夫人懵了一下，然後幹笑著收了聲，緩步走進書房。燕將軍看燕夫人恢覆了正常，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他閉上眼摸了摸粗獷的胡子：“都下去吧，到外面站遠點。”

書房裏的小廝聽得命令，馬上撤離了書房，最後一個還順手關上了房門，動作嫻熟的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

書房門一關，燕將軍覆又睜開眼，踱步走到窗邊，伸手一推。窗戶“吱吖”一聲打開，一縷冷風順著窗潛入屋內。他望向窗外，做賊般的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偷聽，才呼出口氣。

燕夫人見狀，便大搖大擺的走到書桌後占據了原本燕將軍的位置。

“夫人，你之前想跟我說什麽？”燕將軍腆著笑臉湊到燕夫人身邊。

燕夫人掐著他的胳膊擰了一下：“哼，現在想知道，晚了！”

燕將軍假作疼痛的面色扭曲了一下，然後再接再厲的湊過去。

“呃……夫人，你就不想知道梅娘想告訴我們什麽嗎？”

燕夫人點點他的腦門：“我當初怎麽就看上你這個滑頭鬼了，整天就知道在外人面前裝模作樣，你就是裝得再像一個大將軍，那也不是將軍。剃了胡子還能說是英武不凡，有胡子的時候，最多像個屠夫。”

“嘿嘿，那是夫人有眼光啊。”

“恬不知恥，”燕夫人嗔道，“我可算知道梅娘如今的厚臉皮是跟誰學的了。”

燕將軍：“……”

燕夫人搖頭失笑，在燕將軍各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撒嬌賣萌攻勢之下，拿出了玉鐲。

只見這玉鐲主要為白色，卻白的不通透，期間又夾雜著斑斑點點的土黃色，有一截更是像混進了泥土一樣看上去臟汙不堪，實屬一個劣質玉鐲，家中有點底蘊的人都看不上。

但此刻燕將軍和燕夫人卻猶如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寶，鄭重其事的研究起了玉鐲。

他們知道，這鐲子裏一定有機關存在。

假如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機關，直接砸開算了。”燕將軍如是說。

燕夫人白了他一眼，拿起玉鐲仔細端詳，手指在鐲子上摸索著。

終於，她在內側摸到了一處凹陷，若是不知道內情的，大概只會認為這只是一處瑕疵。但此刻這一處尤為突兀。

伴隨著“哢嗒”一聲，玉鐲從中間應聲而斷，平均的分為兩半。在其中一半的橫截面裏，延伸出一條金色的絲線，輕輕拉動，便能感覺到有東西從另一半裏被抽了出來。

兩人全神貫註的盯著被拉動的金絲。

最終，一張米黃色的布帛被抽出了玉鐲。

燕將軍眼疾手快的把布帛抓到了手裏：“我來看看，梅娘故弄玄虛這麽多到底想說什麽。”

燕夫人沒阻止，伸長脖子看了過去。

布帛被燕將軍粗魯的展開，打開後的面積並不大，就和普通書信的大小差不了多少。

而上面的內容，讓燕將軍大驚失色。在燕夫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就把布帛合了起來，揉成了一團，旋即往衣服裏一塞。

“誒——”

燕夫人捶了他一下：“梅娘寫的是什麽意思？讓我看清楚再收起來啊！”

燕將軍面沈如水。

“沒什麽，她就是說宮中有變，讓我們做好準備。”

“啊？有變？”燕夫人懵圈。過了會，她腦子轉過了彎：“她的意思是……皇上那……？”

燕將軍沈重的點了點頭：“差不多吧。”但他的心卻沈了下去，比表面上還要更凝重。

燕霏雪給他們傳遞的消息上面只是隱晦的提了一筆皇帝對她不軌的事，更多的卻寫著皇帝對燕家的覬覦，雖然只是她的一些猜測，可燕將軍知道，她所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燕家，確確實實存在著讓君王忌憚又想要的東西。而這個東西，過去不過是存在於皇族與世家之間的傳說。

傳說，燕家家祖與開國之君相交莫逆，很得開國之君信任，就算後輩惹出滔天大禍也只是輕輕放過。因為信任，開國之君將一支最強大的軍隊交給了燕家家祖，並把一處寶藏托付給燕家以及那支軍隊看守保管。

後來燕家漸漸落魄，所謂最強的軍隊也不見蹤影，這個故事也不過是眾人眼中的傳說。

可如果這不是傳說，而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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