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您的身體不能再拖了，等您好了，什麽時候不能成親，為什麽非要在現在？”

聽到這番話，江禹毫不留情的甩過去一個狠厲的眼神：“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

說話的人，是一位身形偉岸的男子，他身上縈繞著浴血沙場的氣質，顯然是一個常年混跡在戰場上的人。

他是秀王曾經的部下，在秀王死後，逃過了江國皇帝的清算，轉投在江禹麾下。

這些年秀王曾經的勢力沒有被一網打盡，仍有不少餘黨，而殘餘的這些人，都被江禹收攏了起來。

六年中，他一直在暗中發展這股勢力，到如今已經發展成了不弱於他父親當初的勢力。

他突然之間變得羸弱，讓這些人慌了起來。

江禹明白他們的心思，沈吟片刻，便寬慰道：“你們不用擔心，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會替父報仇，明日……皇上一定會有動作。”

“狗皇帝真的會在明天動手？”他將信將疑。

江禹半闔眼簾，唇角似笑非笑：“我說會，那就不會有錯，所以，你們按我說的去做，明日一起做個了斷。”

只是……對不起霏雪，給不了她一個完美的婚禮。

“是，但憑殿下吩咐！”

越臨近婚期，燕霏雪越覺得不安。此時此刻的風平浪靜，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景行這個隨時都可能炸的不□□，說不定就會在婚禮上攪局。思前想後，她決定做好兩手準備。

幾方不同的勢力，腦回路第一次詭異的達成了一致，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婚禮這個事件作為行動的舞臺。

一眨眼，就到了婚禮當天。

婚禮這天，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日子。

一大早，燕霏雪就被一群人拉起來梳妝。幾日前她搬出了秀王府，被江禹安排住進了秀王妃的娘家，好讓她從此處出嫁。

雖然婚禮一切從簡，但該有的儀式，江禹也不想委屈了她。

當太陽升到高空，迎親的隊伍也奏著喜慶歡快的曲子來到了府外。府裏的人不敢太為難江禹，只讓他作了幾首表心意的詩，便讓他通過。

“快快快，蓋上蓋頭。”喜娘把繡著龍鳳呈祥的蓋頭遞給燕霏雪，催促道。

燕霏雪依言將蓋頭往頭上一蓋，對未來的不確定，在同一時刻從心中消失。

她又成親了。

她恍惚又想起了前世，自己嫁給齊豫的時候。那時他是皇子，自己又是丞相嫡女，婚事也不似如今這般倉促簡陋，當時的盛況，可謂是真正的十裏紅妝。

初嫁給齊豫，她既緊張又期待，羞澀喜悅的情緒充滿了她的內心，讓她看不見齊豫的抗拒，看不見他的冷漠，更看不見他的厭惡。

她單方面的愛著齊豫，就算得不到任何回應也不願放棄。

最後卻落得被賜死的下場。

回憶起當時的死狀，她咬了下唇，神色倉皇。

“請新娘出門——”

她驀然回神，忽而響徹耳畔的吹奏聲讓她揚起微笑，驅散了那段不怎麽令人愉快的記憶。

現在她可不是當時癡戀齊豫的燕霏雪，要嫁的，也不是齊豫，她確信江禹會給她幸福。

……

接著，她被人背出門，交給了江禹。

一系列的流程下來，兩人都累的夠嗆，等拜完堂，她被送進了婚房，江禹卻還不能休息。

“夠了，你別去。”在江禹轉身要去前院敬酒時，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江禹：“這個婚禮已經少了很多步驟，我不想讓你回憶起今天時，會有遺憾。”

別人有的，他也想給她，至少敬酒還是要完成。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燕霏雪是他的妻子。

“但是……”

“這點小事，不會有問題的。”

燕霏雪沒能制止他。

好在江禹也不是一根筋的人，他敬酒，自己喝的酒是勾兌過的，一圈下來，竟也沒出什麽意外。

當宴席散去，天色已暗。秀王府各處都點上了燈籠燭火，府中瞬間變得燈火通明。

留下一眾下人打掃殘羹冷炙，江禹回到房間。只有在燕霏雪面前，他才能肆無忌憚的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他被燕霏雪扶著到床邊坐下，冷汗轉瞬就從額頭滴落。他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在抽痛，他分不清到底哪裏才是疼痛的源頭。

“世子！”燕霏雪看他說不出話來，頓時急得不行。

他緩了半天，才使得上力氣，拍了拍她的手背：“呼呵……我沒事。”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顫聲道：“你太逞強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恐懼。

“你方才叫我什麽？”江禹卻沒在意這個問題，開始轉移話題。

她呆了呆：“世子？”

江禹牽起笑，笑容裏有說不出的柔軟：“夫人，你怎麽還不改口？”

燕霏雪：“……爺？相公？阿禹？”

江禹：“……”

“有人來了。”燕霏雪眼神一凜。

江禹也聽到了外頭的聲響，可惜就是想擺出防備的架勢，也是力不從心。看了眼燕霏雪，他嘴角的笑漸漸消失。

“夫人，今天可能沒辦法讓你體驗到一場完整的婚禮。”他愧疚道。

燕霏雪卻莞爾一笑：“正好，我也想說，婚禮暫時還是不要繼續了。”

江禹詫異的凝視她。

見他驚詫莫名，燕霏雪笑得古靈精怪，眼神直往他身下瞥。

回過味來，江禹登時滿臉通紅。

旋即，他沒有計較她話裏的意思，而是急忙帶她前往發出動靜的地方。越是接近，兵刃相碰撞的聲響越是清晰。

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一絲人聲。

直到他們到達現場，她才發現，在場的人就算都喘著粗氣，殺紅了眼，也緊咬著牙關不出聲。

另一邊的則是一群訓練有素，一眼就能看出某種特點的死士，不發出聲音也就不奇怪。

怪了，那些人為什麽要特地控制自己？

是江禹出聲解釋了這一現象：“動靜太大，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她恍然大悟。

因為府上早有準備，前來襲擊的死士很快都死在了府中護衛手裏。但事情至此，還未結束。

時值深夜，江禹又領著她出了府。

府外，已有一群身著鎧甲馬掛銀鞍的虎狼之師等待著他。他一出現，那群人眼裏便冒出強烈的欲行殺戮的光彩。

江禹面色深沈的跨上馬，無聲打了個手勢。

大部隊就此出發。

馬蹄聲被眾人有意控制，沒有發出聲響，這群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騎兵，一路上居然都寂靜無聲，沒有讓任何人發現。

快到目的地時，眾人嚴陣以待，都鄭重其事的準備好武器。

而他們的目標，是皇宮。

深夜時分，皇宮的宮門已閉，紅墻黛瓦隔絕了宮內宮外的情景。江國皇帝絕對想不到，江禹在這天帶著手下反殺了回來。

於是，燕霏雪就看到沒過多久，宮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在宮裏還有內應……厲害了我的世子。

眾人光明正大的從此處宮門進入，門內給他們開門的人在任務完成後就跑了個沒影，燕霏雪都沒來得及看清這位內應的長相。

但這不是重點。

甫一進宮，江禹便點了幾位騎兵將她護在中間：“保護好夫人，要是夫人傷到一根頭發，唯你們是問。”

燕霏雪：“……”她沒有這麽嬌弱。

頂著被指派保護任務的幾人不滿的視線，燕霏雪壓力山大。

不過她沒有為了表現自己的深明大義而拒絕江禹的好意。要進行這麽危險的活動，她確實需要人保護。

分派好路線和任務，眾人按江禹的話分出幾路，不再掩藏行跡，在皇宮內大開殺戒。

江禹則帶著一隊人馬直搗黃龍。

在宮中禁衛沒有反應過來的期間，他就已經被眾人護著來到了皇帝的寢宮。

“大膽，何人敢闖朕的寢宮！”江國皇帝發現有闖入者，當即勃然大怒。

江禹步入殿內：“皇上，是我。”

“禹兒！”江國皇帝怒目而視，“你可知弒君之罪，當誅九族！”

江禹忍不住發笑：“我的好伯父，你莫不是忘了，你也在我的九族之內，你想誅九族，我沒意見，但是你得把你自己算進去。”

皇帝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

“你怎麽敢跟朕這麽說話！”

“皇上，我有何不敢？”江禹瞇了瞇眼，唇邊逸出不屑的冷笑。

從他的父親死於他的手中，連母親也被間接害死，他就想要這麽做了。他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卻無法說服自己不去仇恨。所以他想，他也要讓皇帝體會一次敗者的下場。

他的性格裏，本就有著殘忍嗜血的一面。

現在，他終於露出了獠牙。

江國皇帝在大發雷霆之後，驟然冷靜了下來。他桀桀怪笑：“禹兒啊，你也太沖動了，就算你把我殺了又能如何，你的身體怕是不行了吧，我先走一步，你也得陪著我一起入黃泉，何必呢。”

他剛說完，江禹便感覺喉頭一甜。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皇帝，面色如常：“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哈哈哈哈，你到現在還想嘴硬？”皇帝縱聲大笑，像是要把內心的恐懼都借此抒發出去，“我告訴你吧，我知道你中毒了，中了一種無解之毒。”

燕霏雪怔忡的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明確的說出江禹的情況是中毒。有兩種可能，一種下毒的人就是他，第二種可能，他認識下毒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覺得情況棘手。

她曾懷疑過李景行，卻沒想到有可能是這位江國最高領導。大概是因為她從沒見過他，潛意識也就認為他沒有那麽大的威脅。

然而恰恰是他，才擁有著絕對的力量，是江禹最大的敵人。

她現在只希望是她想錯了，下毒的人並不是他。

不然她可不覺得，一介君王會把解藥給想要殺他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借此機會控制住江禹。

她被皇帝的一句話擾亂的心緒，江禹的目的卻很明確。

“你說的再多，在我這也不過是廢話，不用想以此迷惑我，無論我會怎麽樣，現在，我只想送你下地獄！”

“皇伯父，請你安心去死吧——”

她還沒來得及阻止，江禹便強行運功，足下一點，手中長劍直刺皇帝心臟。

噗嗤。

皇帝的狂笑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江禹沒有絲毫猶豫的用劍刺入他的心口，再拔出，帶出一片血霧。

“噗——”江禹一張嘴，鮮血便從口中噴出。

這是他強行運功的後果，但他不後悔。

燕霏雪恨透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似乎想起了曾經有過相似的遭遇。

她什麽也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朕的後宮敵人三千

他心情忐忑的嗅了嗅杯中的酒水，沒分辨出什麽異常。

“愛妃？”

裘越寅勉強笑了笑，把酒飲入喉中。她應該不會膽子大到當眾給他下毒。

一杯酒入肚，過了半晌，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他放下心。

尚晚朦歪了歪頭，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則微微晃動又被滿上的酒杯，眸色深遠的凝視著他。

裘越寅被她看得渾身發毛，硬著頭皮問：“皇上一直看著臣，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沒有，”她擺擺手，咧嘴笑得燦爛，“只是愛妃太好看，朕一時看呆了，繼續用菜。”

裘越寅：“……”

這場兩個人的賞月宴，在一片尷尬死寂的氣氛中結束。裘越寅走後，她也回到了寢宮。

明明已至深夜，她卻了無睡意。

她叫人在屋裏擺了酒，就讓他們退下，自己一個人獨酌。

在她喝得半醉半醒間，靖回來了。

“皇上。”他推了推不停往嘴裏灌酒的尚晚朦。

“是靖啊……嗝……”她懶洋洋的揮開他的手，打了個酒嗝，“你回來啦。”

靖不知所措的看著她，一雙深邃的黑瞳透出茫然。

她還沒徹底喝醉，看見他這副模樣，登時歡笑：“哈哈，靖真可愛。”

靖：“……”

“話說，靖要不要跟我姓，姓尚，這樣靖就叫尚靖，上進……多好。”

“……”靖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個開始發瘋的女人。

沒有得到回應，她也沒有任何氣惱，站起來轉了個圈，腳步踉蹌的向他走去。沒走兩步，就頭重腳輕的往前栽去。

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頓時抱了個滿懷。濃郁的酒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熏得他也似乎有些醉意。

“靖，我要去房頂，你帶我上去吧。”

靖楞了一下，她這句話聽起來清晰的不像一個喝醉的人。但他的念頭，隨後在她抓著他的衣襟狂搖的時候打消了。

在她的執著和催促下，靖只得帶著她上了屋頂。

到了屋頂上，尚晚朦立即松開他，一下躺倒在瓦片上，提起酒壺就往嘴裏倒酒。靖這才發現她手裏還抱著一壺酒。

靖不解的看著她，那東西有那麽好喝嗎？問起來就讓人覺得暈乎乎的。

她喝著酒，躺在夜空之下，眼神木然遙望那月華如織錦，飄落人間。

她靠著醉酒，麻木了心臟處傳來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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