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禹下意識的護住燕霏雪，然後才向前方看去。

只見前面的隊伍亂作一團，大臣使團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想跑還是想護駕。少年皇帝被淹沒在人群裏，他沒有找到。

稀疏的幾支利箭夾雜著破空聲疾速向人群中射去。噗噗幾聲，也不知到底射中了誰，有人慘叫著倒下。

襲擊者人數不多，這是他的第一個想法。

第一批箭剛放完，就有第二波箭緊跟著發出。

他沒再發呆，而是駕著馬沖了過去。

不過他不是向著人群處去，而是向著利箭來處而去。

只要把源頭消滅，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燕霏雪猜到他要做什麽，緊張的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服。可是她沒辦法開口阻止他冒險。

她不怕死，只怕他出事。

“不會有事的。”江禹輕聲安慰。

說完，還是義無反顧的往危險的地方跑。

襲擊者很顯然發現了他的靠近，隨後沒有再放箭，然後有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應該是他們想要逃跑。

江禹又加快了速度，箭矢搭上弓。

燕霏雪默契的替他控制馬匹前進的速度和方向。

很快，他們追上了襲擊者。

那是三個穿著黑衣的男人，一個個蒙了臉，很引人註目的裝扮。不用說，也能看出他們就是刺客。

而他們會被追上的原因，則是因為在他們前面，有人攔住了去路。

“哼，終於出現了嗎，我等你們很久了。”葉芷菡英姿颯爽的坐在馬背上，手持長劍。

司徒夜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邊。

“是攝政王和攝政王妃！”刺客甲低呼一聲。

“要引你們出現還真是不容易。”

葉芷菡活動了一下雙手，眸中閃現嗜血的光芒。

她向司徒夜打了個眼色，就從馬上一跳，縱身向三位刺客躍去。司徒夜腳尖一點，跟上她的身形，向另一個刺客纏去。

江禹同時做出了動作，手底下的弓弦松開，箭矢便迅捷如電的射出。

在三人的配合下，刺客很快被抓了起來。

死了一個，另外兩個受了輕傷。

把那兩個刺客控制住不讓他們自殺後，葉芷菡來到他們面前，沖江禹拱了拱手：“多謝相助。”

“不客氣，之前你也幫了我。”

葉芷菡笑笑，又看向燕霏雪：“這群霄雲閣的殺手太狡猾，不解決又沒完沒了的太煩人，所以這次我們設了局抓住他們，想從他們嘴裏撬出一點東西，你有想知道的嗎？”

“霄雲閣的殺手？”燕霏雪驚訝。

江禹眼底劃過暗光，她似乎還有很多事瞞著他。

葉芷菡從其中一個殺手身上摸出玉牌：“你看，這幾個都是他們的精銳，所以都有身份玉牌，你如果想知道那件事，問他們說不定能弄清楚。”

燕霏雪垂下眼簾，沈吟片刻，便擡眸道：“錯過這次，可能就沒有下次了，所以，你審訊的時候，叫上我。”

“沒問題。”

葉芷菡應下，便和司徒夜叫出暗衛，打掃了戰場，帶著人走了，連那具殺手屍體，也沒有落下。

終於要揭開身世，燕霏雪心裏卻沒有多少喜悅。

她怔怔的望著地面出神。

“咳咳……噗——”

有帶著溫度的液體濺射在她臉上以及衣服上。

她呆了一下，而後懵懵的伸手在臉上一摸，鮮紅刺眼的顏色讓她有片刻的暈眩。

撲通。

馬背上重量一輕。

她緩緩轉頭，只見江禹栽倒在地，閉著眼生死不知，有鮮血不斷從他唇縫、耳朵以及鼻子中流出。

“江禹——”

……

“這位公子沒有大礙，只是引動了舊傷，不過……”

被堯國皇帝派來診治的太醫欲言又止。

“不過什麽？還請太醫明示。”燕霏雪好看的眉都皺在了一起。

太醫猶疑著，好半晌才斷斷續續道：“不過，這位公子……以後，可能、大概，身體會……不太好。”

她愕然。

這是她聽過最匪夷所思的話，這幾年江禹不是沒有請太醫禦醫檢查過身體，可是結果都是他很健康，健康到帶兵打仗也沒有半點問題。

怎麽可能呢……

見她面帶懷疑，太醫沒有把話說死：“可能是在下醫術不精，姑娘還是請別的大夫看看吧。”

然後，他收拾了東西，頭也不回的走了。

燕霏雪木楞楞的坐到床邊，呆滯的看著江禹虛弱的面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他臉上一點點描摹。

蒼白的唇瓣沒有一點血色，但還好沒有再流血。

她低下頭，將腦袋輕輕貼在他的胸口，傾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聽，這怎麽可能是一個虛弱的人。

直到鹹澀的水澤劃入唇中，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這種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霏雪？”江禹氣若游絲的喊道。

她驀地擡頭，慌忙擦去眼角的淚，露出驚喜的表情：“你醒了！”

江禹面無表情的盯著她，雙手捧住她的臉：“你哭什麽？”

“哦，這個啊……我太擔心你啊。”

“是嗎？”江禹神色未改。

一陣寒意侵蝕著他的身體，從皮膚滲進骨頭，讓他冷的直想打顫，可是這樣的感覺太過古怪。

明明現在的天氣不算太寒冷，他身上也蓋著錦被。

燕霏雪頭如搗蒜。

他卻不動聲色的問：“我怎麽昏過去了？”

燕霏雪把太醫的話只說了一半：“說是舊傷覆發。”

不對！

江禹註視著她，從她的臉上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慌亂。他垂下眸，把所有思緒掩藏。

好冷啊……

他觀察燕霏雪的時候，燕霏雪也在觀察他。細心的她很快發現了他的狀態很奇怪，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她摸過去：“你……”

還沒說完，手就被他緊緊握住，貼在他的臉上。

“我想……抱抱你。”江禹期待的看向她，眼底閃動著的光澤讓她不忍拒絕。

她凝望他，而後沈默的俯下身，擁抱他。

江禹順著她的動作轉身。

於是，兩人便成了面對著面躺在床上。

燕霏雪身上的體溫傳遞到他身上，一時間竟驅散了體內的寒意，他忍不住貼得更近，從她身上汲取溫暖。

察覺到他靠近過來的動作，燕霏雪稍微有些詫異。以前他可從來沒有過這麽出格的舉動，最多拉拉手，抱一抱，但躺在同一張床上，還真是第一次。

難道是身體變虛弱了，神經也更脆弱？

江禹沒有多想，抱著她沒一會，倦意襲來，身體裏湧上虛弱無力的感覺，眼皮也沈重的像放了塊石頭。

他抵抗不住的閉上了眼睛，再次失去意識。

而後的幾天，江禹的身體迅速衰敗，他時常能感覺到身體的虛弱，而每當他運功時，虛弱感就會加重，甚至，還可能會吐血。

由此，他不敢再運功。

雖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但他沒有問燕霏雪，她本來就因為他的身體問題苦惱，一旦他問了，她又該操心他的心理問題了。

燕霏雪幾天內找了不少的大夫，也請葉芷菡叫了太醫和禦醫，但每一個，都是差不多的答案。

無非是體弱多病。

可是她覺得不正常，一個前不久還身強體壯的能打仗的人，忽然之間變成一個病弱公子？怎麽想也太過詭異。

她更傾向於中毒。

但沒有一個人能查出來，問系統，系統也沒有回覆，只說不是服務對象。

就在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葉芷菡告訴她，抓到的霄雲閣殺手，開口了。

她只好暫時放下這件事，去找葉芷菡。

葉芷菡直接把她帶到了王府的地牢。兩個殺手被他們私自扣押，沒有交給天牢。

這也是小皇帝信任他們。

“這幾個人嘴還挺硬，廢了我幾天功夫。”

燕霏雪強行給了一個笑臉：“能問出話，再多等上幾天也行。”

“不想笑就別笑，”葉芷菡嘆惋，“你家世子，江禹他沒事吧？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說。”

“謝謝，暫時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她淺笑著婉拒道。

葉芷菡嘴角上揚：“我們是朋友，嗳，到了。”

說話間，她們到了關押兩名殺手的地方。

燕霏雪看到兩個殺手都頹喪著，形容狼狽的軟倒在地。他們身上該拆除的自殺裝置都拆掉了，臉上的蒙面巾，也取了下來。

兩個長相平凡的男人。

他們一看到葉芷菡，就縮了縮肩膀，一副畏懼的模樣。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葉芷菡讓人把他們帶了出來。

燕霏雪沒有泛濫的同情心，面對他們的慘狀視若無睹，徑自拿出攜帶來的玉牌，其他物品沒有拿出來。

“你們認識這個嗎？”她問。

殺手們看了眼，事後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道：“這是我們霄雲閣的身份玉牌。”

另一個接上：“只有閣內的閣主、長老以及前二十的殺手可以擁有。”

“看來，有的人還挺多的。”她嗤笑一聲。

卻見殺手甲搖了搖頭：“並非如此，除非玉牌丟失，不然玉牌的數量是固定的，前二十的殺手掉出排名，玉牌會交給進入前二十的那個人，閣主、長老的玉牌也是傳承給下一任，不會增加。”

她眸光一亮。

“哦？那你們閣裏的玉牌，是缺失的嗎？”

殺手甲、乙很老實的搖搖頭。

“除了被攝政王妃取走的那一塊，其他玉牌都沒有遺失。”

也就是說，這塊很可能是以前丟了的，霄雲閣後來又給補上了。

“霄雲閣以前有丟過玉牌嗎？比如二十二年以前。”

殺手甲一楞。

須臾，他猶豫著開口。

“你這麽說，我倒想起來，似乎二十四年前閣裏有過一件事，有一位殺手，叛逃了，帶走了那任霄雲閣閣主之女，他的身份玉牌，也被他帶走。”

就是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朕的後宮敵人三千

尚晚朦感到一陣惡意襲來，脊背一涼。

“……”想她死的人太多，她也懶得去推測到底是誰。

她欣賞著裘越寅扭曲的神情，略躺了會就蹦了起來：“愛妃，晚上和朕一起賞月，別忘了哦，朕還有事，先走一步。”

“恭送皇上。”

裘越寅迫不及待的把她送出了辭鏡宮。

她回頭看了眼似乎在發著金光的辭鏡宮，忍不住砸了咂嘴。

甫寧侯這麽有錢的嗎？她怎麽就沒穿成甫寧侯的子嗣！

戀戀不舍的凝望了半天，她才吸了吸口水，搖頭晃腦的離開了辭鏡宮門前。

德行：“……”皇上莫不是傷到頭了？

她為了晚上的賞月宴，特地向禦膳房的人吩咐了一番，做足了準備。

當夜，夜涼如水，懸於天空中的月，缺了有四分之三，只剩一輪彎月。但灑滿天幕的星子，還是讓這片夜空，美輪美奐。

在月亮出來後，她就命人去請裘越寅到禦花園來。

這場夜宴設在禦花園的臨風水榭中。

水榭四面敞開，臨水而築，燭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像點點繁星。若是早上幾個月，水榭旁還有垂柳，柳條伴著晚風輕蕩，一定會將景色襯得更好看。

“裘公子來了。”德行輕喚了一聲。

她回神，正見裘越寅款款而來。一襲青衫讓他更顯君子如玉，身似青松。

不說別的，就宮裏這幾位公子的臉，也夠賞心悅目的了。

“愛妃～”她嬉皮笑臉的站了起來，打開折扇，騷包地扇了扇。

這個稱呼成功讓裘越寅噎住，原本打算的行禮，也一並省略。

她渾然不覺，拉著裘越寅在水榭中坐下，面向水面，並肩而坐。

“來來來，愛妃，你來說說，你覺得今日這月色如何？”

裘越寅詫異的望她一眼。

她真的是來賞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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