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殘酷的，而皇室的戰爭，更是如此，手足相殘，父子無情。這是江禹從記事起就明白的一個道理。

從華都來的一道召令，直接將他從戰場中召離。

江禹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不過月餘就回到了華都。

天色昏沈沈的，看上去欲墜未墜，風雨欲來。烏雲在空中不斷翻騰，就如有無數妖魔鬼怪在裏面張牙舞爪。

燕霏雪形容狼狽的騎馬努力跟上江禹。

他這段時間瘋了似的趕路，她這小身板壓根吃不消，可她還是咬牙跟著。

凝視著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總是覺得透露著一絲悲慟。每當此時，她就會情不自禁的強打起精神。

江禹沒有說他回來的原因，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她知道不是讓人高興的事，卻也沒想到……

越接近秀王府，她的心就越往下沈。遠遠的她就看見秀王府外掛滿的白幡喪幔，身著白衣前來吊喪的人無數。

這麽大陣勢，死的人只可能是秀王府裏的主子。

江禹雙目充血的看著面前滿目白色，又一個加速，沖到了秀王府門外。

他一個動作翻身下馬，而後腳步不停的疾步而入。守門的門房一看到江禹，就驚喜的向府裏高喊道：“世子、世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下人就迎了上來，帶領江禹往靈堂而去。

等到江禹早就走的不見人影，燕霏雪才將將趕到府外。下了馬，只覺得腳步虛浮，累的暈頭轉向，整個人都迷糊了。

她剛要進府，卻被門房一把攔住。

“你是誰啊，膽敢擅闖秀王府！”門房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禮數的女子，面色不善，“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明知府上在辦喪禮，居然都不穿素服，還敢來闖。

燕霏雪楞了楞，好半天才回過神。

她頓時扶額。

她這麽做確實很容易討打，但是她也不可能就在外面等著吧。

沈吟片刻，她柔聲道：“我是和世子一起回來的。”

門房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編謊也編的像一些，誰人不知，世子爺不近女色，從不讓女人近身，你別在這搗亂了，趕緊走，待會要是被大管事知道了，可沒有好果子吃。”

他朝燕霏雪揮了揮手，做出趕人的架勢。

他自認自己的態度算很好了，誰想眼前這人還是不肯走。

“我真的是和世子一起回來的，”燕霏雪見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不緊不慢的拿出了玉佩，“這是信物。”

這枚玉佩是第二次幫上她忙了。

她該慶幸，上一次玉佩被還了回來，沒有被拿走。

門房將信將疑的接過玉佩。

他一個看門的門房哪裏知道世子的玉佩長什麽樣，但她東西都拿出來了，這玉佩看著也很貴重，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一時竟讓他有些拿捏不定。

想了想，他還是命人轉告大管事江好。

再說江禹，一入府便直往靈堂而去。靈堂中，除了前來吊喪之人和府中下人之外，便是堂中擺著的棺槨最引人註目。

來吊喪的客人看見江禹，神色各異，但都紛紛不約而同的保持了安靜。也有那想湊近乎的，此刻也不敢不識擡舉的跑過去。

江禹腳步一頓，下一秒便再也忍不住，眼眶泛著紅，腳步淩亂的走到棺槨前，雙膝跪地。

“爹，娘，孩兒來晚了……”他悲痛萬分的喊道，聲線沙啞，帶著哭腔。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時的江禹就是如此。

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沙場將軍，在這個時候，卻淚流滿面。

江禹雙眸猩紅的盯著靈堂上的牌位，看著冰冷的棺材，只覺得心如刀絞，痛難自抑。他用力咬著牙，幾乎要把一口銀牙給咬碎，即使如此，也緩解不了他內心的痛苦。

從小他就是在父母的寵溺中長大，秀王只有他一個兒子，對他是手把手的教導學識和武藝，用盡了心思培養。

所以秀王以及秀王妃的離世，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大管事看他淒愴的模樣，心下酸楚，忍不住抹淚。世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和王爺的關系有多好，他是有目共睹。

“大管事。”有個小廝匆匆走了進來。

江好不悅的皺了皺眉：“怎麽了？”

小廝回道：“大管事，府外有個姑娘想要進府，說是和世子一起來的。”

江好臉色一黑：“世子什麽性格你不知道嗎，什麽和世子一起回來，謊話連篇！這種時候怎麽還有人搗亂，快把她趕走。”

他沒好氣的擺擺手。

“可是……可是她說她有信物。”

“信物？什麽信物？”江好疑惑的問。

小廝喏喏道：“是一枚玉佩，小的不知道是不是世子的，才來請您出面。”

江好遲疑一會，還是決定去看一看。

他沒打算打擾江禹，世子現在正值傷心之時，他可不想讓世子為別的事操心。

燕霏雪極為耐心的在秀王府外等了許久，才等到江好出現。

甫一見到江好，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恍神，因為他長得和江逑太像，就跟同一個人一樣。

但她馬上意識到，這個應該就是華都秀王府的大管事。

江好瞧見燕霏雪風塵仆仆的樣子，心裏對她的說辭相信了幾分。但他什麽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平淡的問道：“敢問姑娘是？”

“小女燕娘。”燕霏雪頷首回道。

“不知道燕姑娘可否將玉佩給我看看？”

江好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將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她毫不猶豫的遞了過去。

江好一看，還真是世子的玉佩。不過對於她，他還是有很多疑慮，所以他只是帶她進府，安排在一處院落，而沒有把她帶到靈堂。

燕霏雪：“……”

無奈之下，她只好先梳洗一番，換上一身喪服。

其實以她的身份穿喪服是不合規矩的，但是她還是想陪江禹一起服喪。

倒是給她送喪服的侍女，也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知道她想要服喪，對她的態度就變得殷勤。

她向下人打聽了靈堂的位置，一路找了過去。

江禹依舊一動不動的跪在棺材前，身形佝僂著，渾身散發著心如枯槁的氣息，讓人看了就覺得難過又辛酸。

她默然走到江禹身邊，跟著跪了下來。

江禹察覺到身側的動靜，終於有了反應。

他向身旁一瞥，看到她身著素服，神情微微動容。

他啞著聲問：“你怎麽穿成這樣？”

她神色平靜，不悲不喜：“我想陪著你，我的命是你救的，雖然我身份低微，但是我還是想說，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江禹勾了勾唇，露出的卻是苦笑：“不要妄自菲薄，我不喜歡。”

說著，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燕霏雪的行為，好似在短時間內暫時撫平了他心中的傷痛，他忽然變得冷靜起來。

秀王與王妃的驟然離世太過突然，之前他是沒去想，現在想起來，就發現其中的問題。

在他們二人雙雙跪倒在觀察面前，甚至牽著手的時候，來者無一不驚。就是江好，也嚇了一跳。

客人們竊竊私語。

“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怎麽好似沒見過？”

“我也不知，興許不是華都的名門貴女。”

“秀王也是太驚世駭俗了些，居然大庭廣眾之下便與女子親親我我。”

“那姑娘也不見得是什麽良家女子……”

“……”

這些交頭接耳的話語一字不落的進了江禹的耳朵。

他沈了臉，陰惻惻的舉目四望，視線精準的落在每一個非議他們的人身上。

被他用這種眼神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見狀，燕霏雪扯了扯他的手。

她大概能猜到江禹這是在為她出氣，他們的行為確實會引人詬病，但她心裏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她曾經註重名聲註重了一輩子，該落得怎樣的下場就落得怎麽樣，那些名聲，最後還不是變成了罵名。

何況，這種時候不適合鬧出什麽事來。

因此她又向他湊近了些，輕聲細語：“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要教訓什麽時候不行，現在還是專心王爺王妃的喪事要緊。”

江禹一僵，迅速收回視線，微微垂眸。

她淺笑，轉回頭去看著靈牌，心裏默念經文。

江好老懷甚慰的看著這一幕，心道：王爺，世子總算是開竅了，以後不怕沒有後嗣，百年之後，老奴我也可以無愧於您。

以前江禹不通男女之情，遲遲沒有留下子嗣，是秀王的一個心結，臨死前也念念不忘，為此甚至郁郁而終。

現在終於看到江禹有了男女之情的跡象，江好克制不住的高興，連王爺逝去的傷感也消散了許多。

當然，在他心裏，燕霏雪是不可能作為江禹的正妻。

此時他想不到，燕霏雪在江禹心裏的地位比他想的還要高，她將會是江禹唯一的妻子。

無從知曉這一切的江好，正高高興興的命人給燕霏雪換了個更好的院子，安排在了離江禹最近的一處院落。

專門為了讓他們能好好培養感情。

江禹：“……”能不能再讓他傷心一會？

培養個鬼哦！

作者有話要說：

朕的後宮敵人三千

“現在，有人願意告訴朕，誰是兇手了嗎？”她環顧眾人。

被掃視到的羽林軍都低下頭去，表現出沒有看見兇手的樣子。

她勾了勾唇，唇邊帶著一縷邪肆的微笑，微瞇眼眸。

“好，既然你們不想說，朕就成全你們。”

她神情倏然變得狠厲，一拍扶手道：“來人，把他們的舌頭給我剪了。”

幾個羽林軍都汗如雨下。

周止逸更是嚇得嘴唇發白。

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從沒接觸過如此令人害怕的事情。他是靠家族關系進的羽林軍的，後來倒也覺得這個身份不錯，便有了上進心，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遭遇到這等事情。

尚晚朦可不是說著嚇唬他們的，而是真的讓人剪他們的舌頭。當然她也不可能讓兇手也說不出話來，不然豈不是抓不到幕後主使。

其實關於兇手，她已經有了眉目。

所以她不著急讓他們開口，最好讓他們多受點罪，既然選擇了當兇手的幫兇，就要有同樣的覺悟。

執刑者扣住一人，從他嘴裏扯出舌頭，冰冷尖銳的剪刀從舌頭一側一剪。

“啊！我說，我說……”那人驚叫了一聲，舌頭上被拉扯的力道一松，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縮了回去，只劃出一道傷痕。

但他仍是覺得驚魂未定。

“鄭肅清？說吧。”她讓執刑者退到一旁，居高臨下俾睨著他。

鄭肅清不甘又怨憤的看了她一眼，但又馬上掩去眼底的情緒，大義凜然道：“臣看到，就是溫金華和溫金平兩兄弟配合行事。”

“哦？”她拉長了尾音，顯得意味深長，“那你之前怎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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