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見宋卿饒在後門處看著他。 (2)

關燈
別碰。”

“你蔥切得跟大菠菜一樣。”

“燒水不能燒這麽多。”

“算了,你看著就行。”

宋卿饒對於做飯似乎一點天分都沒有,不僅如此,他表現差到仿佛缺失常識,油鹽不沾手的那種富家小少爺。

他倒也不覺得丟人,從後面抱著侍南,眼睛盯著窗外問:“哥哥有在窗戶看到我嗎?”

侍南邊炒面邊問他:“嗯?”

“我經常看到你騎著車。”

“嗯,你先把手松開,油濺上去很疼。”

“那就疼唄……”

侍南笑了一聲,他炒著炒著又覺得蔥不夠了,於是轉過身來拿起菜刀打算再切點,宋卿饒看不見他幹什麽,以為他在和自己鬧著玩,於是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冷不丁的,侍南切到手了,他“嘶”了聲,宋卿饒才後知後覺地湊過來。

然後,宋卿饒含住了他冒著血珠的指尖。

動作雖然很成人化,表情依舊是那種無邪的天真,侍南看了他會兒,從他溫暖的口腔退出來,嘆了口氣,刮了刮宋卿饒的鼻子。

“吃吧,我第一次做這種炒的面。”

宋卿饒相當給面子,聞了聞就說好吃。

侍南拔了口面,點開手機回簡繭的消息。

簡繭:下周回六小看看,你來嗎?

侍南:來。

“你在和誰聊天?”宋卿饒忽然問他。

侍南瞥了眼宋卿饒嘴邊的醬汁,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

宋卿饒慢慢臉紅了起來。

他湊過來,親在侍南的嘴上。

侍南:“……”

宋卿饒低著頭鼓搗面條,小聲嘟囔:“還在吃飯呢哥哥。”

算了。

侍南看了眼宋卿饒幹凈的嘴邊,估摸著都蹭在自己嘴巴上了。

“和同學。”

“哪個同學。”

“同學就是同學,”侍南笑了聲,“查崗呢?”

宋卿饒咬了咬下嘴唇,他這個動作顯得格外可愛:“同學你回這麽快。”

侍南哄他:“沒怎麽想就回了,回你得好好想想。”

宋卿饒沒抿住嘴角那一點弧度,嘴上還是很傲嬌地“哼”了聲。

吃完飯,宋卿饒開始打哈欠。

侍南刷完碗回來就看見他半趴在桌上,笑了聲:“又是這樣。”

小時候就是吃了就睡的屬性。

正好在他睡覺的時候補補作業,侍南這麽想著,卻沒能實現。

宋卿饒抓著他的胳膊:“你跟我一起嘛。”

“你睡你的,我不困。”

“哥哥!”宋卿饒從床上坐起來抱著侍南不讓他走,“你抱著我睡,抱著我睡……”

侍南看著宋卿饒紅紅的耳垂,並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於是侍南只好陪著他一起睡。

從來不睡午覺的侍南不知所措地瞪著眼睛,宋卿饒異常滿足地抱著他,期間還十分不滿足地把侍南的胳膊摟過來放在自己的身上。

不過一會兒,宋卿饒就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侍南:“……”

侍南盯了會兒宋卿饒放松下來的睡顏,心底覺得他確實還是個孩子。

所以勇敢,所以坦誠。

侍南想了很多的事情,想著想著,他慢慢陷入睡意,抱著宋卿饒睡著了。

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酸。

侍南動了動自己酸澀的胳膊,覺得已經半麻了,他看了眼枕在他胳膊上熟睡的宋卿饒,掙紮著去拿了下手機,一看點,下午三點了。

再睡這個下午就沒了,侍南動了動宋卿饒。

宋卿饒瞇瞪著揉眼睛:“嗯……”

他的腦袋往侍南懷裏鉆了鉆,撅著小屁股又開始睡覺。

侍南在他耳邊說:“起來了。”

宋卿饒怕癢,縮了縮脖子,困倦地睜開眼睛,邊打哈欠邊摟著侍南小聲嘀咕:“討厭鬼,你討厭……”

侍南:“……我聽得見。”

宋卿饒悶在他懷裏偷偷笑著,在他身上又揉又掐。

“起來再折騰,”侍南拍了拍他,“我得寫作業了。”

宋卿饒睡得頭發亂糟糟的,他胡亂抓了抓,瞇著眼睛問侍南:“不寫不行嗎?”

“那我做什麽?”

宋卿饒被他問的臉紅心跳,抓著衣服支支吾吾起來。

侍南刮了刮他的鼻子,丟給他繪畫本:“你看書,看完我估計也能寫完了。”

依然是那本兒童插畫故事書,宋卿饒翻了兩頁:“我看了好幾遍了……”

侍南打開臺燈開始抄古詩:“再看一遍。”

宋卿饒下來坐在他身邊:“哥哥怎麽也有一本這個?”

抄古詩是個不用動腦子的活兒,侍南問他:“你是說你家裏那本?”

答案相當的不浪漫:“你過生日那天圖書大廈買一送一。”

宋卿饒:“……”

侍南笑出聲:“你以為呢。”

宋卿饒:“我以為,我以為……”

聲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那個成分也有吧。”侍南又開始哄他,“你一本我一本,挺好的。”

宋卿饒擡起眼看了侍南的側臉一眼,臉又開始泛紅:“哦。”

宋卿饒右手覆在侍南左手上,見侍南看他,小聲說著:“你又不用這只手。”

是不用,但是宋卿饒的手濕熱的很。

小家夥還是這樣,一緊張就滿手汗。

就這樣吧,侍南接著抄古詩。

宋卿饒抓著侍南的手去看他手心的紋路,侍南不知道他看出什麽了,比劃來比劃去的。

“哥哥,你的生命線很長。”

“嗯。”

“愛情、愛情線也長……”

“嗯。”

“就是分叉了,”宋卿饒抿著嘴巴,“後面分開了。”

“分開說明什麽?”

“說明你是渣男。”

“……”

“別整天瞎琢磨。”侍南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快不知道怎麽哄這祖宗了。

宋卿饒掰開自己的手給侍南看:“你看我,就一條下去,沒分叉。”

“說明你專心?”侍南被他這種傻乎勁兒萌到了。

宋卿饒舔了舔唇,摟著他的胳膊軟軟地說:“說明我這輩子就喜歡一個人。”

侍南頓了下,笑得不置可否:“這輩子多長?你多大?”

宋卿饒搖搖頭:“我很大了。”

至少大到可以決定一件事情麽?

侍南在心底嘆口氣,他暫時還不打算想那麽遠,如果人總要往遠看,那麽現下的歡愉都會沒有心情去擁有。

周一的那天上午,安堯顯得很沒精神:“我最煩禮拜一,沒完沒了。”

安堯問一旁的侍南:“簡繭跟你說了沒,回六小看看?”

“說了。”

“嘖,這天真是冷!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我前兩天就穿個衛衣都行,現在冬天校服都拿出來了還是冷!”

侍南看了安堯一眼,他最近覺得安堯格外咋呼,好像真有點考試焦躁癥,畢竟他們也是馬上就要一模的備考生了。但他依然無法理解早就內定下來的人在焦躁些什麽。

安堯被他看的背後發毛:“你幹啥玩意。”

侍南回他:“幹你。”

“我幹你吧!”安堯抓著他的校服就往頭上套,和他打鬧起來。

宋卿饒遠遠地就看到這一幕。

他看著兩個人打鬧,又慢慢恢覆正常交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

這是條必經之路,沒有別的路可以繞,他只能這樣眼睜睜地走過去,他忽然開始有些難過,因為他不認為侍南會和他打招呼,而侍南也確確實實像沒有看到他的樣子,一直在和安堯說話。

有外人在,宋卿饒拘謹的厲害,這又是公共場合,他沒法表達他現在對侍南的想法。

那些昏暗的、醜陋的想法和念頭。

就像他現在已經知道,他已經朝著一條人跡稀少的路走去,他將成為母親最厭惡的那類人。

他不是沒有害怕過,只是此時此刻,這些情緒全部又再次湧了上來。

而這一切僅僅是意識到侍南不會和他打招呼而已。

果然,他們走得很近了,侍南依然沒有看他,也不能怪侍南,因為安堯也沒有註意到他。

只能這樣嗎?

只能這樣了。

宋卿饒硬著頭皮接著往前走。

他其實快要哭了。

經過侍南的時候,手忽然被人緊緊握了一下。

他楞楞地停住,後知後覺地扭過頭。

侍南側過臉來,對著他笑了一下。

隨後,他扭回頭去,似乎在和安堯解釋回頭看了些什麽。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宋卿饒匆忙看了眼四周的人,確保沒有人看見之後才緩緩低下頭,去看自己剛剛被侍南握過的手心。

手心裏有兩條紋路,生命線很短很短,愛情線很長很長,皆是一條直達,沒有岔口。

☆、2-15

“也不用一直這樣吧。”

侍南對站在墻角的宋卿饒笑著說了句,“我不知道你也要來啊。”

宋卿饒插著兜臭著張臉,他的表情在帽檐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冰冷:“你從來沒想問過我。”

侍南靠在墻上瞇著眼睛看了眼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小學生們:“那會兒你正不高興呢,光想著哄你了。”

天氣真是熱起來了。

侍南也戴了個帽子,他摘下頭頂的白帆布帽扇了扇風,吹了聲口哨,又把帽子戴好。

他往後瞄了眼辦公室裏還在說話的幾個人影,又看了眼還在角落的宋卿饒。

宋卿饒看了他不知道多久了,見他瞥過來,把視線拉開了。

說好和簡繭他們一起回小學看看老師,沒想到遇到好幾撥來看老師的,其中一撥就是宋卿饒他們班的,宋卿饒他們班的老師現在和簡繭她原先的老師正巧在一個辦公室,於是就這樣在門口撞上了。

安堯今天格外咋呼,啥都掛嘴邊,非提上周商量好的這事兒,宋卿饒又是個敏感的孩子,等他們都進辦公室敘舊了,跟侍南沒好氣地說了幾句,現在的主要矛盾就是,“當時我就在你對面,你為什麽不約我,嫌我丟人?不想跟我在一起?”

什麽都能氣著。

侍南瞥了眼宋卿饒別扭的樣子,也不陪著他了,直接進了屋。

一進去,就聽見他們在笑,嘻嘻哈哈的。

簡繭他們班的語文老師正好那時候帶過侍南班裏的課,幾個人也算有話聊。

這桌聊得開開心心,那桌也算熱鬧。

簡繭見到侍南來了,指著他就笑:“就是他,老師,就是他!”

中間坐著的老師笑瞇瞇的:“噢,就是你呀!”

侍南不明所以,跟著他們一起笑了下,問都不用問就知道肯定又扯到他以前幹的那些“好事兒”了。

安堯笑的太厲害,被自己口水嗆到,正在彎腰瘋狂咳嗽。宋桃看他笑得好玩,也跟著笑到喘不過氣,簡繭拿著扇子邊扇邊樂,跟著一旁一個男同學在側著頭說著什麽。

再看那桌,應該是宋卿饒他們班的同學,都圍著老師聊些什麽,只有宋卿饒在外面。

這麽想著,侍南又覺得不該和他計較,轉身折步子回去了。

宋卿饒正在和兩個人說話。

一個比宋卿饒矮一頭的女孩兒正在比劃著,她有些微胖,臉上的嬰兒肥比宋卿饒還要多:“你現在都這麽高啦!”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女人說:“他以前矮我不少呢!”

女人笑著說:“男生就是發育晚點。”

宋卿饒沒說什麽話,他看上去有些拘謹,繃著張臉,這麽看來他的五官是有些銳利的,沒用表情的時候顯得很是冷漠。

“我以前和你說過他,媽媽,”女孩兒見到老同學有些興奮,“就是我的同桌,從美國來的,長得很好看!叫宋卿饒。”

“噢,他就是宋卿饒呀。”女人似乎還有些印象,“我記得那天我看見他和你一起出來,要送他回家,他跟我說他哥哥不讓他和陌生人走,特別有心思的一個小孩兒。”

宋卿饒僵硬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

宋卿饒原地呆了會兒,似乎覺得沒意思,轉過身來,卻看見侍南歪著頭靠在門口對他笑。

宋卿饒楞了下,臉瞬間就紅了:“你,你什麽時候……”

“走吧,請你吃冰糕。”侍南最後靠了下門,往前走去。

宋卿饒還在鬧別扭:“幹嘛請我。”

“嗯,我想想。”侍南看著他將跨不跨的步子,伸手在宋卿饒帽子上壓了壓,“就算……聽話的獎勵!”

“不是說請我?”

“你這不是吃著呢嗎。”

“那這一大袋子給誰的。”

“辦公室裏那些人唄,你給你同學也拿幾個。”

“幹嘛給他們。”宋卿饒聲音悶悶的,邊小口舔著冰糕邊嘟囔,“跟他們又不熟。”

“會來點事兒。”侍南往他懷裏塞了幾個冰糕,“先給你同桌拿個去。”

宋卿饒很不情願地接著袋子,又有了新的不高興:“誰都有的,就別給我。”

“你呀……”

正說著話,侍南撞上個小男孩兒。

看上去也就三四年級的樣子,超級有禮貌,小家夥立馬站直了拍了拍侍南的衣服:“哥哥對不起!哥哥疼不疼?”

侍南覺得他可愛,就笑了下:“有點疼。”

於是小男孩抓著侍南的胳膊吹著氣:“痛痛飛走,飛走!”

侍南蹲下來,和小家夥聊了會兒,塞給他一根冰糕,小男孩開開心心走了。

這會子侍南才想起來旁邊始終無互動的宋卿饒,一扭頭一看,對方正抿著嘴站著,情緒低落。

宋卿饒把目光投過來。

侍南笑的發抖,他樂了會兒,問宋卿饒:“怎麽了?”

也怪他自己,什麽都看出來了還是要問,也難怪宋卿饒不理他,臭著張臉就往前走。

侍南也就跟著他走。

走到半路上,侍南拿冰糕去冰宋卿饒的手。

宋卿饒瞪了他一眼,濕漉漉的小眼神,貓爪子似的撓人。

侍南想了想,說:“沒你小時候可愛。”

宋卿饒不說話。

“也沒你現在可愛。”

宋卿饒嘴巴繃了下:“那你還……”

沒繃住,笑了一下。

侍南跟他說:“剛剛那個小賣部,我那會兒帶你去過好幾次,每天放了學你就吵著要去。”

被這麽說,宋卿饒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抿著嘴“嗯”了聲。

侍南拉了下他的手,往他手裏賽了點東西。

宋卿饒打開一看,是幾顆小奶糖。

“就給你的。”

侍南這樣說。

宋卿饒低著頭,耳垂都泛著紅:“等會兒、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回家。”

“行啊。”侍南答應的爽快,還對宋卿饒笑了下,“就我們倆。”

宋卿饒受不了他那樣笑,心裏砰砰砰的,像是炸出煙花來。

侍南後來又和簡繭他們去了幾棟樓,大家七嘴八舌說了些東西,侍南就走了。

宋卿饒在學校門口等他。

“有生之年也能看見你在這兒等我啊。”侍南感嘆了句,“每次你放學都磨磨蹭蹭,還老被老師留下。”

宋卿饒撅了撅嘴:“我也等過你啊,有次你和你同學半天才出來,我去找你來著。”

“是嗎。”侍南記不太清了。

“嗯,”宋卿饒抿了抿嘴巴,“我都記著呢。”

末了,又開始小別扭,“就我記得了。”

“啊呀……”

說著說著,兩個人開始過馬路。

“真是省心。”侍南笑了下,“習慣去抱你來著。”

宋卿饒小聲說:“你抱啊。”

侍南還真的湊過去:“來。”

宋卿饒嚇了一跳,往旁邊一躲,又羞又氣:“街上呢!”

“男生也有這樣鬧著玩的。”

“你說我不像男生?”

“你真是……”侍南換了個話題,“剛剛和她們女生聊了會兒手相,我也給你看看。”

“看什麽。”宋卿饒邊說邊把一只手遞了過去。

侍南看了眼,拿出根筆來:“這個是……”

“誒……”宋卿饒有些怕癢,“幹嘛啊。”

“我有些記不住,你等一下,這邊這個是事業線,這個是……”侍南邊嘟囔邊畫。

兩個人在一棵小樹下停著。

“生命線這麽短呢,”侍南笑出聲來,這笑聲讓宋卿饒覺得這似乎不是件大事,“給你畫長點。”

“你畫什麽?”宋卿饒湊過去,“你、你這麽畫,不管用的。”

“那這樣,”侍南把自己的手伸出來,用黑筆在生命線上畫了個小杠杠,“我的勻給你。”

他宛如智障一樣念著莫名其妙類似咒文的東西,手往宋卿饒手上一拍,“喏,成了。”

“你……”

宋卿饒看著他長久沒說出話來,喉嚨幹澀得厲害。

兩個人又走了會兒,宋卿饒忽然問他:“我以前很煩人嗎?”

“還好,就煩我。”

“……你煩?”

“有時候煩,”侍南回答,“我那時候也不大,諒解一下。”

宋卿饒“哦”了聲,欲言又止,“可能我那時候就對你……”

“應該不是,那會兒你還小呢。”侍南接話。

頓了頓,侍南又補充了句。

“就算是,也不要有負罪感。人在任何年紀都有可能會喜歡上一個人,不管對方是什麽性格,什麽性別,什麽年齡,這種感情都值得被尊重。”

☆、2-16

這些天可不太好過。

宋卿饒趴在自家墻壁上,側著耳朵貼在冰涼的墻面,能隱約聽到些母親的聲音。

母親又開始每晚都和父親打電話。

她前幾日的好心情似乎在頃刻間敗光了。

宋卿饒繃緊身體,在墻邊赤腳蹲著。這是他自記事起就有的習慣:觀察母親的日常,探究她的喜怒。

他每次都能從對話的內容中探究出母親與父親的過節,無非是各種爭吵與嘶吼,大多數應該是來自於母親單方面的,因為她一旦開口幾乎就從沒有停下來過。

可今晚,他知道了個大秘密。

母親的這通電話是打給她朋友的。

在隔壁屋子裏,她似乎在哭,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太小了,二十多歲,剛到那個年齡就嫁給他了……我還什麽都不明白……對,我一直覺得這是兩個圈子,他們搞他們的同性戀,怎麽會和異性結婚?”

“我現在看見男人就想吐,我怎麽找?……阿慧,我找不了,找不了,孩子又大了……太難受了,我剛剛和他通話,他跟我說讓我去死,他說他厭惡我……”

“我想殺了他,我真該殺了他……從他結婚當晚跟我說他搞男人的時候,我就應該殺了他……可那個時候我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我舍不得孩子!……”

“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媽不要我了,她之前就不喜歡那個男的,我又是沒結婚就大肚子的女人……是,不能怪我媽,她本來就思想老舊……我一直不相信他能喜歡我,一個從美國來的研究生,我當時就是個農村小姑娘……”

“太難受了,啊!怎麽我還沒死,我現在天天想死……我知道,我明白……可是還有一個孩子不在我這兒,他搶了我一個孩子!……他怎麽能這麽對我,他怎麽能這麽對我?”

“我就是他用來掩飾同性戀的工具而已,用來給他生孩子的機器!……我怎麽說出去?他現在人在美國,我夠不到他,流言蜚語又能怎麽他?……就算他在中國,我也不敢說出去,我叫孩子以後怎麽做人?……他真該去死!他這種人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是,我們現在還沒離婚,我對別人說我們離婚了,都是騙他們的……他不跟我離婚,就是不跟我離婚……對,他說,說什麽法律空白,我們這種同妻沒人管的……哈!”

“他那個對象不管,管什麽,他那種人看上的能是好人嗎?……他們在美國逍遙自在,不是說美國同性戀可以結婚了還是合法了?他們為什麽要折磨我,我上輩子欠了他們什麽債……”

“我小時候帶孩子查過,我也沒有,嗯,沒事,他那個死人沒給我們艾滋……叫什麽,HIV是吧……不幸中的萬幸……”

“給錢,給,我憑什麽不要?他命都該給我!我這輩子都不能讓他好受!……我就是傻,他說什麽我都信,一顆心全在他身上,他就需要這樣的女的……阿慧,我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每天看到孩子我又不想這麽死了……”

“道理我都明白,可你讓我怎麽釋懷!我怎麽看開?同性戀就是世界上最惡心的勾當!是病!是原罪!”

宋卿饒的耳膜轟轟作響。

他甚至聽不太清母親在說什麽了,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肉體和靈魂分開了,他身處異地,而渾然不知。

“對啊,我感覺自己現在有些焦慮。”簡繭邊騎車子邊說,“總是想有的沒的,睡也睡不好。”

“都這樣,我也總是想這些。”

“我就知道你也是這麽想。”

“我以為你會說,‘看不出來’呢。”

“如果我真的這麽說,那我給你說我焦慮的時候,你就應該說我,‘學霸也這麽想’?”

侍南笑出來,車子顛簸了一下,他伸手去扶住車筐裏的籃球,“人是克制不住自己多想的,那就讓他去想吧,別和煩惱作對,該煩的時候就去煩。”

“而且你上次的卷子我抄的時候看過,你現在錯的好多都是小題,馬虎錯的多些,我們班現在也普遍存在這個問題,你放開些,不要總是太過於看重自己的煩惱,放縱點,其實發揮的正不正常都沒什麽事兒。”侍南對簡繭笑了一下,“咱總能有個學上,是吧!”

簡繭也跟著笑起來:“是啊,總能有學上,哈哈。”

籃球場到了。

安堯還抱怨:“才他媽過來!快點兒,趕不上了要。”

這算是畢業前最後一場籃球賽了,大家都該收收心了。

簡繭跳下車,宋桃抱著一袋薯片來找她:“咱這邊有點落後誒。”

“沒事兒,有大佬。”簡繭指了指侍南。

“大佬要上場了。”侍南配合地說了句,卷了卷袖子上場。

一場淋漓盡致的籃球賽結束後,侍南靠在籃球框邊有些出神,他剛剛在比賽的時候就在想一些問題。

那是些過去他沒能處理好的問題。

宋卿饒和他迅速熟絡起來之後,黏人的程度和過去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現在說不上是煩,因為過去宋卿饒在他這裏是弟弟,而現在並不能這麽定位。

是因為男生的身份嗎?

大概有這個因素在裏面,因為如果對方是女孩子,他不會在感情還在這個程度的時候就和對方做這麽多事情。

但宋卿饒不一樣,他又算是男孩子裏“特別的存在”,侍南對他不可能像哥們兒一樣,說過就過了。

事情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侍南嘆了口氣。

安堯也嘆了口氣:“唉,老子還想打籃球。”

侍南:“……”

安堯:“這真是最後一場啊,沒商量?”

侍南:“沒商量。”

安堯:“唉,操。”

想了會兒事情,侍南拿出手機,下意識看了眼,今天,宋卿饒沒有給他發消息。

☆、2-17

“話不多說啊,祝大家都考上一中!”

安堯話一落,自己先一飲而盡。

桌上其他人紛紛叫好,跟著他一起喝了。女孩子們小口抿著飲料,算是隨禮。

簡繭碰了下侍南:“你手機。”

侍南拿起來一看,是宋卿饒,他也沒多想,直接接了。

聽了幾句,他跟簡繭說:“我先走了,有事兒。”

他剛一起身,男孩子們都在起哄,他連著喝了幾杯算是謝罪,這才成功走掉。

一路跑著回去,到了家樓口,看見宋卿饒。

宋卿饒眼睛紅的很厲害,他抿著嘴靠在墻邊上,見到侍南,一句話也沒說。很明顯,他剛剛哭過。

侍南微微喘著,見他緊繃的樣子,晃了晃鑰匙:“走吧,去我家。”

說完要去拉他,宋卿饒躲開了,輕輕搖了搖頭。

在外面是計較的。

侍南由著他,跟他上了樓。

門開了,又合上。

確定屋子裏也沒有人後,宋卿饒嗚咽著在侍南房間裏抱住了侍南,小聲哭起來。

侍南一手抱著他,一手把自己的外套勉強脫掉,問他:“換個拖鞋?”

宋卿饒沒吱聲,侍南坐下來,給他把鞋子脫了換上拖鞋,擡頭看他,宋卿饒正在吸鼻子,臉色都漲紅了。

侍南笑了下,伸手在他臉上擦了擦,把他攬入自己懷裏揉著:“好了,不哭了。”

宋卿饒抱住他的脖子,哽著說:“哥哥,我害怕。”

“怕什麽?”

宋卿饒又不說話了。

看來是不好問的事情,侍南邊揉,邊慢慢的想,最後他決定不問了,摟著宋卿饒說:“哥哥以前就想試試。”

宋卿饒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力,用鼻音含糊不清地問:“嗯?”

侍南抱著他的膝彎,將那裏擡了起來,宋卿饒一驚,慌得抱緊他,隨後,整個人被高擡起來,雙腿纏上侍南的腰。

侍南走了兩步,發現沒有那麽吃力,擡頭對著宋卿饒說:“看著肉多,還挺輕呢。”

宋卿饒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臉色發紅地貼上去在他臉上小口小口地吻。

“你又喝酒了。”宋卿饒心跳飛快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一喝多就做出格的事情。”

“出格?”侍南被他的說法逗笑,抱著他走到床邊,把他緩緩放了下來。

宋卿饒掙紮了下,落到柔軟的床裏,感覺身體的重心都全部陷入了棉花糖裏。

他抓著侍南的胳膊,哼哼著說:“你老是這樣,壞。”

侍南很喜歡他這樣時不時冒出來的嬌嗔語氣。

他背過身去喝了口水,聽到宋卿饒在後頭略帶不安地問:“哥哥,做、做什麽呀……咱們?”

“聊天唄。”侍南不假思索道,撩起衣服擦了擦額頭的汗,手臂上傳來酸軟的感覺,說是不重,畢竟也是個高個子的男生,抱起來真不算輕松。

宋卿饒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失望:“哦……”

他問:“聊什麽?”

侍南咽下一大口水,對著手掌哈氣,確定嘴裏的酒味兒沒有那麽大之後轉身上了床,撐著手臂在宋卿饒兩側,貼上去對著宋卿饒的耳朵說:“就聊聊我對你有多壞。”

宋卿饒楞楞地看著他,全身都燒了起來,在他懷裏扭來扭去的躲著掩飾。

侍南在他臉上親了口,說:“小時候你要看電視,吃零食,要是我不答應,你就得罵我,和現在罵的一模一樣,這麽些年,一點進步都沒有。”

宋卿饒把他的衣服抓的皺皺巴巴:“那是你……是你這些年一直都……”

他聲音一點點弱下去,鼻尖紅彤彤:“都欺負我。”

侍南笑起來,在他嘴上打了個響亮的啵。

“我怎麽欺負你了?”侍南看著他亂七八糟的樣子,有種淪陷其中的眩暈感。

宋卿饒被他看得躁得慌,冷不丁被侍南捏了捏腰,身體一哆嗦,聽到侍南說:“這樣?”

“還是這樣?”又被掐了掐屁股。

宋卿饒眼睛又紅起來:“你,你……”

侍南以為他會躲,結果他貼上來撈了一下侍南的脖子,說話時氣息亂得很:“哥哥,你想不想,想不想做點別的事情?”

侍南揉著懷裏的滾燙,聲音像低音炮:“什麽事?”

宋卿饒在他身上胡亂抓著,含糊地說:“就,就什麽事情都可以,你想不想?”

他眼神忽閃著,偶爾會凝視侍南一兩秒,大方地付諸自己所有的勇敢:“我有點想。”

侍南的手從他臉上滑了下去,擁他入懷。

宋卿饒聽到他低低地笑。

但是沒有後文。

侍南總是很巧妙地躲掉一些內容。

他突然說:“我快要中考了。”

好吧,這次的話題確實轉移太生硬了。

宋卿饒錘了他一下,悶悶地說:“混蛋。”

他在侍南的懷裏扭起來,仰起頭在對方脖子上啃了兩口洩憤:“你根本就不聽我說話!”

侍南忍不住低低地笑,抱著宋卿饒輕輕搖晃起來:“不是,不是,你聽我說嘛。”

他蹭了蹭宋卿饒的頭發,在他耳邊噴著氣說話:“你這樣,哥哥就分心了,發揮不出來怎麽辦?”

“你……”宋卿饒聲音弱下去,變得很沒有底氣,還有一絲隱約的小期盼,“你怎麽分心……”

“到時候我在考場上,滿腦子都是你,怎麽辦?”侍南的手滑下去,“都是這兒,還有這兒……”

宋卿饒驚喘了下,在他懷裏胡亂扭著:“哥哥!”

“好了,不鬧了。”侍南放開他,又在他腦門上親了口,“我去洗個澡,全是酒味兒。”

宋卿饒又纏上來,抱著他不讓他走:“不要!你不準走。”

“聽話。”侍南輕輕拍了拍他,還是要往外走。

“不要!我不要!”邊這樣叫著,聲音都啞了。

侍南聽著有些不對勁,抱過宋卿饒來一看,又哭上了,剛剛的註意力轉移效果似乎太短暫了。他有些心疼,又有些說不出的好笑感,於是他坐下來,把宋卿饒按在自己腿上,抱著他問:“到底怎麽了?”

宋卿饒哽了下:“哼!”

侍南:……

無時無刻的傲嬌啊。

侍南想了想:“關於我?”

宋卿饒沒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他微微從侍南懷裏擡起頭,吸了吸紅紅的鼻子,眼睛裏還含著些沒流幹凈的淚珠,定定地看著侍南。

侍南摸了摸他,慢慢地說:“饒饒。”

他湊上去碰了碰宋卿饒鹹鹹的嘴唇:“哥哥很喜歡你,最近哥哥腦子裏想的都是你。”

這話說得太實了,宋卿饒一時聽楞了,有些茫然,還有些羞澀,面頰上泛起紅暈來。

“你老是哭,哥哥也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