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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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也沒說,於是他瞎想著“嗯”了聲,隨後又否定:“沒,做作業呢。”

“你……阿姨買登山鞋了嗎?”

“什麽,”噢,是宋卿饒,侍南看了眼客廳門口的鞋架,“沒有吧,她有幾雙運動鞋。”

“我母親要去買些登山用品,想問問阿姨需不需要。”

這種陰陽怪調還莫名正式的說話方式,確是宋卿饒本人沒錯了。一時間腦袋有些發蒙,侍南找不到自己在這件事情裏的存在感:先接電話的就是你要問的人吧?

“噢,我問問。”

把電話放下,他也沒喊,直接跑去書房問媽媽:“你要登山鞋什麽的嗎,雲阿姨要買,捎你一份。”

“啊?多少錢啊,我去跟她說。”

“你去和饒饒說吧。”他轉身回去自己屋子裏,把門關上的時候,瞬間困意全無。

數學第二張卷子寫到一半,媽媽把門打開一個縫兒,跟他說:“快十點了,你睡吧?”

“啊,就睡。”侍南一手拿著塗改帶,一手拿著筆。

“你們學校路上是不是有家賣運動鞋的?”

“有。”侍南揉揉眼睛,“宋卿饒跟你說的?”

“是啊,不過聽上去感覺有點貴,我就穿運動鞋就行了,沒你雲阿姨精致。”

“嗯,那山不陡。”侍南往後靠到椅子背上,懶懶道。

“剛剛聽到饒饒聲音我還想著,”媽媽笑了下,“就你小時候和他一起玩兒,你知道你那會兒老和我抱怨什麽嗎?”

“嗯,什麽。”

“你說他老親你!哈哈哈。”

“……”

侍南勾勾嘴角,低下頭看了眼五三裏夾雜的小說,他隨手將書抽出來,翻了兩頁:“行了,你走吧,別打擾我看小說。”

“切,還以為你學習呢!說好了,就看一會兒啊,都幾點了,趕緊睡覺。”

“知道。”

這兩天天氣像是又有些冷了。

按道理說該回溫了,不過,管他呢。

侍南在校服裏面套了個羽絨服,經過教學樓一樓那個大鏡子時他掃了眼,覺得自己像個面包人。

他因為來得早負責開門,這會兒門口卻站著個女生了,拿著單詞本在背,嘴裏嘟嘟囔囔。

他小跑著過去將門打開,女生看著他說:“你可算是來了。”

他進去把燈打開:“不好意思,昨天看小說看晚了。”

“騙人呢吧,肯定在學習!”

侍南把書包放下,先上去把黑板擦了,然後到墻角的工具處挑了個好一點的笤帚,語氣輕佻:“啊,被你發現了。”

女生咬了袋牛奶,含糊不清地說:“搞值日啊你今天?你們組又只有你一個,真不公平。”

侍南拖著掃帚慢悠悠往門口走:“是挺不公平。”

他們班衛生負責區是二樓到一樓的樓梯,早點來確實好打掃一些。

不過這兩層破樓梯沒啥好掃的,而且再過人還會丟垃圾。侍南打掃完衛生就耗了十分鐘,剩下時間他就在二樓轉角這兒靠著墻打哈欠。

簡繭叫了他兩聲他才睜開眼,睡眼朦朧地跟簡繭打招呼。

“你困就進去趴會兒呀。”簡繭好笑地說著,掰開自己手裏的巧克力,“吃不吃?”

說完她低頭看了眼:“哎呀這邊也咬了兩口,不過你要是不嫌棄我,我也不嫌棄你。”

“不了,吃了早飯了。”侍南軟綿綿說著。

“噢……站著也能睡著,你昨天晚上又看小說了吧。”

“啊,”侍南笑了聲,“人家也寫題了。”

“什麽小說啊,你告訴我,我晚上也看看。”

“挺無聊的其實,”侍南緩慢地說著,“如果不用寫卷子,這種小說我平時看都不看。”

簡繭笑了半天,揉揉眼睛:“我也挺困的,我們老師留的作業可多了。”

“小班壓力大。”侍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完事兒了我請你吃頓好的。”

簡繭眼睛微微睜大,瞬間笑得非常開心:“真的!行,我就靠著你這句話混日子了。”

簡繭走了以後,侍南有些清醒了,他在這個人流躁動處也不覺得尷尬,就楞站著發呆,經常性有幾個人和他打招呼,他點點頭示意,彎腰著別人丟下來的垃圾。

安堯一路火急火燎地上來,邊爬樓邊罵他:“臥槽,你跟他們說啊,讓他們別扔啊!”

侍南哼哼兩聲,算是回答。

安堯給他塞了份兒早餐:“給你給你,我排了半天隊呢,都是為了你。”

侍南拆開來抓著漢堡咬了口。

安堯在他旁邊相當聒噪地叨叨著:“你在這兒先別走啊,我再去拿個笤帚和你一塊兒,老班兒好像發現我和那誰都不幹活了,我和你站一會兒……”

快滾。侍南閉上眼睛。

安堯跑走後,侍南就站在垃圾桶旁邊津津有味吃著早飯。

人來人往經過他的時候都會掃他一眼,侍南偶爾也會回過去一眼。

他叼著最後一口,將漢堡袋扔到垃圾桶裏。

擡起頭,看到有人停到他跟前。

“哥。”

☆、2-2

“早知道今天老班兒不來,我就不來這麽早了。”

安堯還在叨叨著,侍南瞇著眼掃了眼墻上的表,慢悠悠準備打個哈欠——就打了一半兒,來個人對他說:“門口有人找。”

侍南看過去,宋桃對他擺擺手。

“真雞兒可憐。”安堯嘖嘖地對著侍南笑,深表同情。

侍南走到門口話都沒說出來,宋桃就抓著他往樓下跑。

這著急勁兒,侍南不明所以地有些想笑。

到了一個班門口才停下來,宋桃松開他,不知是因為跑的還是緊張的,說話有些喘:“幫我個忙,叫……”

侍南擡眼一看,初二的班。

“宋卿饒?”侍南扯了扯被風刮得亂七八糟的校服。

宋桃一臉驚喜:“啊,對,就他,你等會兒就跟他說,咱們周末小區的一起去唱個歌……”

侍南往前看去,擡擡下巴。

宋桃下意識跟著看過去,瞬間激動地不像話,捂著嘴巴原地蹦跶了幾下,然後猛地扭頭看向侍南,飛快躲到他身後,緊張兮兮地喊:“快,你快點和他去說呀,快。”

侍南:……

前方向這裏走來的宋卿饒對此毫不知情,他走到半道兒被一個同學攔住,似乎在說些什麽,他表情很冷淡,那種冷漠過了頭,散發著可愛的中二氣息。

侍南身後的迷妹很吃這套,又叫又跳:“哎呀呀呀,男神!”

侍南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眼她,輕聲笑了下。

宋卿饒走路的樣子很規矩,中國的運動式校服也穿得有種英倫貴氣感,他的確比以前高很多,現在大概只低侍南半個頭左右,他快走到門口時,眼神定住了。

旁邊的同學還在和他說:“你能不能別老一張臭臉啊,誰也不欠你,咱們組……”

隨著他走得越近,宋桃抓著侍南衣服的手就越用勁兒,侍南有些呼吸不過來了,他向後伸過手去輕輕扯了扯宋桃不安分的手,目光也跟過去了些,再落到門口時,與宋卿饒的目光對上了。

宋卿饒站定,眼睛裏有什麽晃了晃,隨後淡了下去。旁邊的那個同學見他有人找,很識趣地走掉了。

“嗨。”侍南看門見山,“周末有空麽?”

宋卿饒看著侍南身後露出的半雙女孩期待的眼睛,沒什麽情緒地說:“可能有。”

侍南的後背被宋桃拍了幾下,他微微挺直了些身體,長舒了口氣:

“有的話,想出去唱歌嗎?”

宋卿饒也不看他了,往教室裏面走去:“再說吧。”

侍南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向墻歪過去腦袋,又看向跳到前面的宋桃。

宋桃扭過頭不斷拍他,小聲地尖叫著,然後拉著他往回走,直到走出了一段距離,才叫道:“哎呀哎呀太酷了,這就是言情劇男主角活體啊!”

侍南輕聲笑了下:“你開心就成。”

“你太棒了南哥,放學請你吃烤面筋!”宋桃在他身上亂抓著,低頭看了下,不好意思地補充,“給你抓皺巴了,再加個烤腸吧。”

“行。”侍南拍了拍衣服,“這波不虧。”

上了課,安堯還在不停戳侍南:“她叫你幹嘛去啊,你快說啊。”

侍南抓了把頭發,將湧上來的困意壓下去,瞇瞪著眼睛看發下來的試卷。

安堯還在戳他:“誒,你是看不見我嗎?兄弟。”

侍南踹了他一腳。

安堯不滿地嘟囔:“咋和女生做的事兒你都不說啊,到底哪撥兒的你?”

侍南沒理他,安堯就猜,邊做卷子邊罵他。

侍南也在做題,左耳朵還不斷進著安堯的罵聲,聽著聽著他就瞌睡了,很快趴在桌子上。

安堯:……累覺不愛。

課間了,有人敲了敲他桌子。

侍南無比煩躁地擡起頭,一臉沒睡醒的暴躁模樣。

他邊打哈欠邊迷迷糊糊向門口走去,在門口哪個臉熟的也沒看著,來回看了好幾眼,最後只好茫然地靠著門發呆。

那邊有咳嗽聲。

他看過去,宋卿饒在小走廊插著兜看他一眼。

他拖沓著腳步走過去,在接觸到小走廊上的陽光後沒忍住打了個大噴嚏。

這兒是通風的露天走廊,大冷天沒什麽人。

宋卿饒看他走過來,眼睛垂下去。

侍南站在他面前等了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只好盯著困意茫然的問他:“怎麽了?”

宋卿饒這才看向他,微微蹙眉:“你說周末去唱歌……”

侍南:“嗯?”

宋卿饒:“……”

侍南:“啊,是。你去麽?”

宋卿饒踢了踢地上的小石頭,這些年他也不知道吃什麽長的,現在竄這麽高,最起碼一米七六、七八左右。

侍南現在一米八二,和他說話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完全低著頭了,微微垂點目光就可以看見對方的臉。

雖然對方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還有點冷漠。

宋卿饒緩慢地說:“去。”

吹了會兒冷風,侍南也清醒了些,他看了會兒宋卿饒被凍的發紅的耳朵,說:“你不想去就不去。”

宋卿饒看了他眼,又低下頭悶聲說:“都誰去?”

“小區那些,男的女的都有,可能還會再叫點人。”侍南看著凍的發白的天邊,“我也不一定認識。”

“哥……咳,”宋卿饒讓開些,旁邊有個抱著一摞本子的人經過,他模糊不清地說,“……你今天放學,怎麽,怎麽走?”

“騎車,”侍南把冰涼的手插進兜裏,順著靠在欄桿上,抵著厚厚的衣服,“一起走?”

宋卿饒也沒立刻答應下來,只含糊了會兒,悶聲說:“就咱倆。”

侍南點點頭,重覆:“就咱倆。”

這段時間天黑得還是早,放了學出來就黑了半邊天了,看仔細了還有些泛暖紅,即使如此還是蠻冷的。

侍南推著車子在校門口等著,瞅半天了也沒看到人,風刮得他有些哆嗦,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估計要感冒,他揉了揉紅通通的鼻子,沒什麽感情地想。

前面有個人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扭頭看了他眼。

侍南:“……”

那人:“……”

侍南吸著鼻子笑了聲,往前騎了一下:“走吧。”

這兒人多,兩個人都騎不太開。宋卿饒垂著眼睛問他:“你沒認出我來?”

“人多,沒註意。”侍南似乎不怎麽有精神,說話蔫蔫的。

宋卿饒擡眼看他,欲言又止。

過了這條街空氣順暢不少,車子也騎得開了,侍南又打了幾個噴嚏,自己都笑了:“咳,怎麽搞的。”

宋卿饒還是沒說話,侍南以為他還是為剛剛那事兒不開心,就挑了個趣兒:“可能看見你太激動了。”

宋卿饒硬邦邦“哦”了聲。

他倆其實沒什麽話可說。

這些年共同話題是越來越少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卿饒話少了。

侍南也不想總和一個人是膩歪著那種好法兒,這種狀態不能說差,但也不壞。

平時倆人在一起就沒話說,最開始那幾次侍南也試著找過話題,後來覺得一問一答這種模式太刻板了,改變不了什麽根本的東西,也緩和不了那種氣氛。

那就尬著吧。

侍南看著前面黑乎乎的路,到這兒算是有點走小路的意思了,他一般不走這兒,不過宋卿饒每次到了分叉口就會騎快一些,他似乎很喜歡走這條路。

侍南也就順著他。

燈少,也沒什麽人,沿著個幹涸的小河道。

現在又是他們倆了,這幾次就沒見過這兒有什麽別的人。雖然他和宋卿饒一起回家的次數也不是很多吧,宋卿饒好像有很多輔導班要上。

宋卿饒忽然叫了他一聲:“哥哥。”

他每次這樣叫,第二個字仿佛發不出音來一樣,只有若有若無的氣音,像小貓叫。

“嗯,你說。”車子顛簸了一下,侍南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小石頭。

“停一下,我車有點跑氣兒。”

侍南停下來,宋卿饒也跟著停了下來。侍南問他:“這兒附近在蓋樓,都是碎石頭,還能騎麽?”

宋卿饒下了車,蹲下去看車輪。

侍南也把車子停住,過去看了看,好像沒什麽大問題,他又捏了捏。

“你騎我那個。”侍南擡起頭,對上宋卿饒的臉,他看到自己呼出的氣噴在宋卿饒的臉上,白白的。

宋卿饒臉色紅的很厲害,這麽看又有點兒不像是凍的,他從小就很容易因為臉紅。

他就這樣看著侍南一動不動,侍南又問了聲,還是沒反應,於是他低聲問他:“嗯?在想什麽。”

宋卿饒動了下,緩緩站起來,他看上去好像很緊張,不知道在想什麽,說話也猶猶豫豫起來:“可能、可能騎不了。”

是擔心他媽媽說他?

侍南走過去抓住車把:“先去前面,有個修車的地兒,不知道還在不在。”

本來要坐上去,結果宋卿饒抓了他一把。

侍南扭過頭看宋卿饒。

他這樣不說話,也沒有表情的輪廓在夜晚裏顯得很柔和。宋卿饒沒送手,手在侍南身上蹭了蹭,很熱,全是汗。

“怎麽了,”侍南忍不住笑了下,夜晚裏他的聲音有些突兀,“想說什麽。”

宋卿饒還是閃爍著一雙眼睛看他,凍的發紅的臉顯得有些懵懂,就好像他小時候看著他,那個樣子。

侍南把車子支好,轉過身的時候,宋卿饒朝他這裏大跨了一步。

這下子差點撞上,侍南還沒來得及後退,宋卿饒就擡起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2-3

如果喜歡一個人,是為了讓他救他。

宋卿饒想,這個動機很難獲得好的結局。再多想想,他卻也並不怎麽想要個結局。

大課間的一切都是吵吵鬧鬧的,他站在窗戶前,看著樓下小賣鋪前三三兩兩的熱鬧,侍南站在靠樹的地方,手裏拿著個冰糕袋子,他校服的袖子是卷上去的,露出半截好看結實的小臂來,每個人的校服都是肥大的,卻也只有他的校服穿著很有種味道。他一手插在兜裏,嘴裏似乎在嚼些什麽。他似乎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游離在清醒的世界之外。

他並沒有看自己。

宋卿饒看著太陽不確切的光打在樓與樓之間,他從這裏落下去,會像一只純白的大鳥。

他的手放到窗沿上,微微地,在發抖。

侍南離開了。

他又將手放了下來。

一個上午的課下來,他開始陷入熟悉的茫然情緒裏,那是和侍南每一次或直接或間接的接觸之後產生的虛浮感,盡管他並不是個好學生,但這時的他比平常更無法集中註意力。

他無法克制地產生很多遐想。

這些遐想令他十分羞恥和難堪,他難受地背都要弓起來了,手心冒出的汗水幾乎讓他握不住筆。

這明明不算什麽,比起他接觸過的更多內容來說,這些太像一個正常的青少年所啟蒙的階段。

而他是不正常的。

這種沖動在傍晚達到了巔峰,見到侍南的時候,他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他並不知道說什麽,他甚至有點聽不到侍南說什麽,天地從侍南那裏出發,又在他這兒落下,他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踩著激烈的鼓點在烈火裏逃亡。

他分辨不出來,這是什麽感覺。

直到真的如自己所期待那樣,親了上去,他也感受不到什麽非常確切的感覺,盡管侍南的氣息在冷夜裏顯得很靈動。

為了這個愚蠢的吻,他計劃了兩個星期,在忐忑、不安、期待、向往與絕望裏,獻祭般的,這麽一個吻,倉促到他的靈魂都在發抖。

停留不過一秒,宋卿饒木訥地停了下來,睜著眼睛惶恐地看著侍南喘息。

侍南微微瞪大眼睛看著地面,維持著剛才被親之前的樣子兩三秒,然後他摸了摸被親的地方,失聲笑道:“我們都這麽大了,還親啊?”

一瞬間,僥幸和失落湧上來。

宋卿饒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平靜地說:“美國都是這樣的。”

侍南看向他,宋卿饒把目光別開。

“是麽,”侍南隨口問了句,看向車子,“走吧,你騎我的。”

他識破了。

很意外,這一刻宋卿饒竟然不覺得自己有想象中那樣害怕,相反的,他隱約有種期待。

宋卿饒沒什麽表情地思考著,他走向侍南的車子,車座有些高,但感覺不壞。

他的東西都是好的。

侍南騎車的速度比剛剛要快些,是不想和他在一起麽?是剛剛那個吻讓他厭惡了?還是……

“慢點。”宋卿饒忽然說道,甚至他聽不到自己話裏的情緒,“你慢點,我跟不上。”

侍南剎了一下車,微微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笑了聲。

那聲笑讓宋卿饒有些腰軟。

宋卿饒隱約察覺得到,侍南對自己並沒有什麽話可說。這種在他身上難得體現的察言觀色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卑微感,他有些不安,但又生出隱匿的快感,他發了瘋似的發現,自己十分喜歡侍南各種意味不明的笑容,這給了他很多遐想的空間。

在那個空間裏,他是自由的,快樂的,安全的。

盡管侍南多次緩慢下來等他,但還是被他把速度一降再降,兩個人很難保持一個水平線。

如果可以,就這麽一直下去吧。

在一片冰涼裏,宋卿饒恍惚地想著。

晃晃悠悠騎了半路,宋卿饒始終在紅色的情緒裏纏綿,不經意間擡了眸,他對上侍南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停跳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虛:“怎麽……”

侍南把頭偏過去,低聲笑了會兒。

宋卿饒冒出了個荒謬的想法:或許他也喜歡自己。

這時候聽見侍南問他:“這麽喜歡走這條路回家?”

“什麽,”宋卿饒迷迷糊糊地說,“還行,這個路……挺好。”

“噢,”侍南輕輕點點頭,佝僂著個腰趴在車把上,“美國這樣的路多麽。”

宋卿饒心一顫,面上卻無比鎮定:“美國都是村兒,這麽晚沒什麽人在外面走路。”

想了想,又補充:“咳……騎車。”

侍南“嗯”了聲。

快離開這條路時,侍南忽然又說:“車子沒什麽事兒。”

宋卿饒“噢”了聲,意味不明。

侍南繼續問他:“你最近還去美國?”

“嗯……”宋卿饒微微皺起眉毛,但還是回答,“去,上個假期剛去。”

或許是察覺到他話裏一些情緒,侍南沒有再問。

到家了。

小區大門在夜色裏顯得很溫柔。

到了這塊兒他們聊的話多了些,宋卿饒說話有些急:“我也不是全都在上輔導班……就周一、周二、周四……”

侍南答應著:“噢,你那個班兒好像還有幾個我認識的也在上,我想想……”

在宋卿饒的焦灼面前,他表現出來的悠然有些殘忍。

慢悠悠的,他吐出幾個宋卿饒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在熟悉的夜景裏,先到了宋卿饒家樓口,侍南把車停下。

“嗯,就這幾個,應該沒了。”侍南支著腿,看向他。

這一眼讓宋卿饒有些臉紅心跳,這是……還可以聊一會兒的意思?

他們回來的磨磨蹭蹭的,這會兒街上也沒有什麽人。

“沒有什麽人”這個概念對宋卿饒而言很有安全感。

他們這棟樓的小房都在地下,於是他小聲說:“哥哥,跟我去放車子吧。”

他每次這樣疊字叫,都顯得很稚氣。

好像尤嫌不夠一般,他看著侍南臉色發紅地軟聲叫著:“我有點怕黑。”

侍南也沒有立刻答應下來,他半坐在車上,雙手耷拉下來,靜靜看了宋卿饒一會兒。

宋卿饒的臉燒的越來越厲害。

有那麽一瞬間,他忽然很想坦誠地把自己交出去。所有的。所有的快樂、痛苦、難過與絕望。

但侍南還是那樣意味不明地輕輕笑了下。

他也沒說什麽,利索地下了車。

宋卿饒有種莫名的失落,有時候,他覺得侍南像是什麽都明白,這樣的他顯得很殘忍。

時間似乎過得很慢。

宋卿饒打開小房門,地下的潮濕混著小房裏的塵土氣一下子湧了上來,燈光昏昏暗暗的,宋卿饒看著侍南近在咫尺的臉,有種十分痛苦的不真實感。

侍南把一旁的打氣筒拿了過來,給宋卿饒的車子打了打氣。

“能打進去。”侍南側著臉對他說道,這個角度看不出他是什麽表情。

宋卿饒低著頭“嗯”了聲。

一起往上走的時候,宋卿饒忽然有些受不了。

大概意識到將要分別,他又表現出那種緊張不安的樣子,他伸出手,去握侍南的,這動作很焦急,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惶然。

侍南也沒有躲,甚至反握住他的手,大力一扯,將他從黑暗裏拉了出來。

路燈柔和的光也顯得很刺眼。

侍南開門見山:“你今天出什麽事兒了吧?”

宋卿饒胸膛裏頓時空落落的。

他後退半步,瞇著眼睛說:“沒有。”

有點啞,他又重覆了一遍,帶著濃濃的失落:“沒有,沒什麽。”

侍南鼻間哼出一聲笑。

平常人這樣笑,會給人種尤其不屑的諷刺感。但宋卿饒這時卻覺得,侍南的樣子很溫柔。

他有些無奈,又摻雜著若有若無的溫柔——這個樣子,看了宋卿饒好一會兒,嘴角還含著柔和的弧度。

宋卿饒原地站著看他,心跳的很厲害。

就是侍南讓他現在死,他都願意。

但侍南沒這樣,他只是依舊風度翩翩,溫柔體貼地對他說:“早點睡吧。”

然後他騎上車,招呼一下,慢悠悠離開了。

這時候宋卿饒才緩緩邁開步子,朝侍南家的那個地方看了眼,亮著燈,窗簾是淡淡的草綠色。

他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他一步步走著,沒有靈魂。

☆、2-4

侍南再見到宋卿饒是周末了。

大家夥在小區門口邊聊邊等了差不多十幾分鐘,安堯幾度有些不耐煩,嚷嚷著問宋桃:“他來不來啊。”

“你急你先去啊!”宋桃翻了個白眼,隨即痛快地感嘆道,“他居然遲到,真他喵有個性。”

簡繭:“……”

侍南看了眼表:“再等五分鐘,不來你們先去。”

宋桃湊過來:“誒,我和你一起等他。”

簡繭說:“不著急吧,等人家來了咱們一起去唄。”

安堯還在嘟囔:“切,頭次就遲到……”

剛說完,那邊就來人了。宋桃恰到好處地小聲叫著:“哇,真酷。”

確實挺酷,一身黑,壓低帽子,還戴著個黑口罩,就露出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安堯樂了:“明星啊,就等……”

侍南正要開口打斷他,這邊簡繭就說話了:“來了來了,走吧都,安堯你帶一下路。”

“噢……”安堯摸了摸腦袋,“這不挺近的,你不知道啊?”

說完,他往最前走去。

宋桃這時候也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去跟宋卿饒打招呼:“嗨,你還記得我嗎?”

宋卿饒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插著兜往前走,聲音從口罩下悶悶傳出來:“不記得。”

“噢,小時候咱們一起玩過,咱倆還一個姓呢。”宋桃快步走著跟上他的步伐。

簡繭和侍南走在最後頭,侍南問她:“笑什麽呢?”

“啊,沒有,”簡繭說完笑得更開心,“你看過《惡作劇之吻》嗎?”

“看過一點兒,”侍南也笑了下,“覺得他們像?”

“不知道,但是和我從小看到大的小說很像。”

“小說,噢,你還寫麽?”侍南想到這茬。

“寫啊,偶爾寫吧。”簡繭聲音弱了下去,低頭看自己哈出的氣。

侍南看了她一會兒,笑著說:“再寫點兒嘛,之前給我看那個故事完了沒啊,一直惦記著呢。”

簡繭驚笑:“真的假的你。”

“真的,”侍南眨了下眼睛,“在坑底一臉淚看著你啊大大。”

簡繭笑的沒轍:“還知道‘大大’呢,厲害。”

倆人笑著笑著,發現前面仨都停下來看他們。

簡繭一臉茫然:“怎麽了?”

宋桃笑的很激烈:“嘿嘿嘿。”

安堯也笑:“嘿嘿嘿嘿嘿。”‘

簡繭:“……”

侍南擡起頭,正對上宋卿饒漆黑的眼睛。

宋卿饒把頭別開了,他什麽也沒說,駝著背往前走,步伐飛快。

宋桃趕緊又跟上去了。

KTV新營業,第一天免費試唱不要錢,人異常的多。安堯他們運氣好,來了隊伍正好排完,就輪上了。

“爽!”安堯一進房間就拿著話筒嗷一嗓子。

宋桃很興奮,蹦跶著就去點歌,還對他們招呼:“要點什麽,給我說名兒啊。”

安堯拍了她一下:“你少唱兩首,大姐。”

“我唱歌難聽?”宋桃作勢去掐他。

簡繭皺了下眉,拉了宋桃一下,低聲在她耳邊說:“給你說了,他有對象了別老跟他動手……”

侍南心不在焉地關上了門,坐下來看了宋卿饒一眼,笑了下:“可以坐這兒嗎?”

宋卿饒也看他。

然後,把頭扭過去。

侍南抓了盤瓜子開始磕,宋桃這時候點完歌,發現宋卿饒一邊挨著墻,一邊是侍南,於是只好坐侍南旁邊。

“誒,上次真對不住啊,我沒想到你和他關系這麽差勁……”宋桃抓著侍南小聲說著,露出抱歉的眼神。

侍南笑笑:“沒事。”

宋桃攔住他嗑瓜子的手,十分殷勤地說:“大佬歇著,我給你剝。”

侍南:“……”

簡繭這時候叫了聲宋卿饒:“你來點啊,我們都點好了。”

宋卿饒好一會兒才悶聲回答她:“我不唱。”

宋桃把身體湊過去,侍南趕忙往後一趟。

宋桃說:“別啊,那多沒勁啊,就點幾個最近火的歌兒唄,你開原唱跟著唱。”

安堯走過來拿著話筒嗷:“人家不想唱別逼人家唱,哈————”

前奏響起,安堯迅速進入狀態:“啊,啊,啊——”

眾人:“……”

安堯這時候說:“我啤酒咋還沒送上來呢?”

侍南沒搭理他,在音樂聲裏跟宋桃說:“讓我過去一下。”

離開包間,各處傳來的鬼哭狼嚎讓金碧輝煌的走廊顯得很掉價。

一邊站著的服務生跟他說:“廁所在那邊。”

去廁所麽。

侍南思索了半步的功夫。

於是本來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的侍南朝廁所走去。

出來洗手的時候,一時恍惚。

他莫名想到了宋卿饒上次的模樣。

這種樣子他過去見過很多次,只不過在對方更稚嫩的臉上,那是種很明顯的失望,是他猜錯對方實際意思的“沒勁”。

小時候宋卿饒想要的無非就是小玩具小零食,要他多陪他玩兒,現在呢?

現在,他們也確實不像原先關系那麽好了。

倒也沒有宋桃說的那麽壞。

只是宋卿饒在人前對他始終都是這樣,和別人好像沒什麽區別,這反而讓他在私底下對侍南展現出不一樣態度的時候讓侍南有些無所適從。

是覺得和他再像以前那樣丟人麽?

侍南又想了會兒,雖然他很久以前就這樣想過了。從小時候每天膩在一起,到後來宋卿饒有車接送,晚上還要上輔導班,兩個人就漸漸玩得少了,宋卿饒好像很怕他媽媽,所以他媽媽不喜歡他下來玩,他也不怎麽下來玩。

然後再到後來,宋卿饒個子竄的很猛的那個時候起,倆人幾乎就靠家庭互相聚餐來維持不多的聯系。

侍南嘆口氣,打住想法。

剛走出來,就看見宋卿饒在門口站著。

侍南似乎已經習慣了對方多次突然的出現:“喲。”

宋卿饒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摘了口罩,眼睛在帽檐下閃爍著:“你……”

“你幹嘛不理我?”他這樣問。

被提問者一臉茫然,提問者倒是兇神惡煞。

侍南笑了下:“怎麽說。”

宋卿饒又不說話了,硬著臉站一旁。

侍南看了他會兒,往前走了兩步。

宋卿饒又叫住他,帶著種倉促的奶氣:“哥哥。”

每次這麽一叫,就是有事兒。

侍南停下來,對面一身黑的人磨磨蹭蹭走過來,又磨磨蹭蹭地說:“你上次,上次看出來我不高興沒有。”

侍南“嗯”了聲:“看出來了。”

小黑人這下是真委屈了,說話都抖:“那你還這樣?”

“這樣是哪樣?”侍南輕聲笑了下,微微歪了下腦袋,話裏帶些痞氣,“哄是哄不好了,不如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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