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我對他說：“這次來天宮，我會在洗梧宮住一段時間，有空的時候我會常來。”

“九兒，之前在酒宴上見你心不在焉，可是有什麽煩惱事？”

我低下頭道：“確實有一件頭疼的事情，我爹準備趁這次八荒仙君齊聚的機會，要給我選一個夫婿。”

東華將茶放到茶幾上，我擡頭看他，他眉頭深鎖，臉色有些難看。身體倚向左邊，左手支頭，右手搭在胸前。

“東華，你……”

誅心之痛，時時刻刻嗎？誅心劫數，佛法不可渡嗎？我想問又不敢問，突然覺得我變得膽小了。

太疼痛的傷口，我不敢去觸碰；太深沈的憂傷，我不敢去安慰；太殘酷的現實，我不敢去註視。

我又低下頭，輕聲說：“東華，只是我爹的一廂情願而已，我自然會想法子逃開的。”

心裏卻知道，能不能逃開？其實我不知道。有沒有法子？我現在還沒有。

“你這次來天宮，可曾聽說文昌仙官？”東華問。

我想起成玉對我說的事，艱澀地回答道：“文昌是凡人修道成仙的，在下界仙山待了三年，最近才被提上來。應該，就是三年前我們見過的那位。”

“記不記得我當時說的？凡事有因自有果，有果必有因。”

我固執並且認真的看著他說：“東華，我不管什麽因什麽果，也不管是誰，反正我認定的只有你！”

東華淡淡地望著我說：“你記不記得，你繼位女君那天，我讓座下給你送去的四海八荒圖？”

我心一驚，想起司命帶來的那句話：世間萬事渺小至斯，沒什麽可值得惦念的。有些難過，有些悲傷，有些心痛。爪子嵌進掌手，傳來輕微的疼痛。我輕輕地說：“鳳九當年不懂事，竟不知自己是帝君的誅心劫數，執意留在帝君身邊害苦了帝君，如今鳳九也不願再讓帝君受苦。”

東華的眼神覆雜，慢慢垂下眼眸，只片刻又擡眼看向我，眼中一片清明。淡淡地問：“你想說什麽？”

我穩了穩情緒，強裝鎮定地說：“折顏那邊有忘情水，帝君你就把我忘記了吧。”

殿內空氣一下冷下來，冷不丁襲來的寒氣讓我身體不自覺地顫抖。我內心狂呼，是誰說他東華帝君現在一身白衣是萬事看開了，折顏，我想做一把鳳羽扇！

“鳳羽扇，這個想法不錯！”東華的語氣帶著嘲笑。我再次哀怨地看他，委屈地說：“我只是心疼你。”

“我知道。但你好像記性不好，你忘記我剛才說的了嗎，我不允許你懷疑我。”

“那你說四海八荒圖是什麽意思啊，你當時不就是讓司命給我帶話說的，數十萬年，滄海桑田，這圖上的一切都已不覆存在，就連這四海八荒都會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世間萬事渺小至斯，沒什麽可值得惦念的。”

想到當日的話，我有些不高興，尤其司命還當眾說出來。

“昔日，我征戰四海，統一八荒，四海八荒圖是我功績的代表，也是我在天地間權位至高無上的象征。我將它送與你，是要讓四海八荒都不敢輕視了你。”

“我當時就知道了。我離開一十三重天前，曾與你說起擔心自己資歷淺難以服眾的話。”

東華站起來，看向書房外面。輕聲說：“還有一個，是我希望你繼位後強勢一些，不要為形勢所迫做違心的事情。”

我低頭把玩著茶杯，道：“沒人逼得了我。”

“時候不早了，你若住洗梧宮，此刻便該回去了。”

我起身走向他，輕輕從背後抱住他，將臉靠在他背上，良久，才說：“東華，待明日事情了結了九兒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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