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位時，神識有些混亂，我想起那個穿著白色中衣，前胸大片刺目腥紅，胸前插著匕首，緩緩倒下的身影，驚呼一聲“東華”，從榻上跳下來往外沖。

迷谷小樹精攔住了我：“殿下你回來了。姑姑和太子殿下的婚禮定在下月初二，只剩五天了，現在整個青丘都在忙著這件事呢。殿下你去哪兒？你不能走……”

就耽擱幾句話的時間，到凡間已經是過去三天了，城中的屍體已經搬走，滂沱大雨連下兩天，將滿城的血跡沖刷幹凈，唯有空氣中殘留著的腥味，向歷史的時間軸證實這一場流血保衛戰的存在。

軒國的營寨籠罩在一片白色中，醒目的奠字向全軍召告著主將的陣亡。

空中一道白光，司令念叨著“還是來晚一步”。我挖苦道：“司命你可真是寫悲劇故事的高手啊！你就不能寫一個故事是不悲的嗎！”

司命連連擺手道：“鳳九殿下，這你可真冤枉小仙了，小仙哪敢啊！小仙前次不過是跟帝君說你們二人不見是最好的，就被帝君扔到凡間去了。”

“你是說運簿不是你寫的？”

“自然不是小仙，你二人這一世的運簿都是留白的。小仙回天宮後，白淺上神還來找過小仙，讓小仙給殿下的運簿留白呢。”

“好吧。那帝君他為何會下凡？”

“還不是因為殿下你！”

“因為我？”

“小仙回天宮時，聽說殿下你與姬衡公主在太辰宮大鬧了一場。姬衡公主是帝君昔日舊部的女兒，因在魔界產生糾紛而投靠帝君，平日裏雖對宮娥們嚴柯了些，但性格還算溫和，卻不知為何與你發生爭執。帝君出關後知道此事，將姬衡公主趕出了天宮，並且要求她，往後有你在的地方，她都必須退避三舍。”

“啊，我走後發生了這麽多啊……”

“帝君知道你運簿留白，也讓小仙給他留白，說是既然你要順天命，他便隨了你。”

“唉，可惜，終究是天命太殘酷了。”我悠悠地嘆了口氣。

司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說：“司命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對我們來說，還有什麽比天命要我們相愛相殺更殘酷的。”

“非也，殿下，小仙前幾日看運簿，你二人此生本該是相守一世的。本該是攻破晉國後，你二人在山上廟裏相見的。卻不知為何，會在攻城時相見，小仙實在參不透。”司命的語氣有很多不確定，又說的小心翼翼。

我默不作聲。

司命向我作揖道：“帝君已經回宮，小仙該回去看看了。”

我終於嘆氣對司命說：“罷了。你去吧。”

司命走後，我去了代國故鄉。

碧空如洗，柔雲如絮的軒國，已經不是我離開時的模樣了，有戰後的狼籍，卻更有重建的光明。

城門口貼著安民告示，律法嚴明，官民一視同仁。進出城的客商排隊待查，秩序井井有條。城中府臺衙門前開了救急粥鋪供應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皇宮裏新進的宮人們在學習禮儀之餘，笑逐顏開。

看得出來，經過一場生死浩劫，他們浴火重生，得到了一個聖明的君主。只是，此刻他們恐怕還不知道，他們的君主已經陣亡在晉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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