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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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濤現在很頭疼，眼前，僵直著背坐在他辦公室的倆個人，目標一致，企圖雷同，連坐姿表情都神同步——
直指簡銘。
“顧隊啊，你體諒體諒我，要是知道簡銘的事，你就告訴我，我保證不添亂，我就是…”蔣路川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我這剛出差回來就看到他給我留的信，說要去辦什麽事，說也不說明白，含含糊糊的，打電話給他也不接，人又找不著人，你說我能不擔心嗎？他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啊，這次這事做的…”他來找顧濤也是情有可原，信裏有提到風險，雖淡淡帶過，但他怎可能當沒看見，而在蔣路川記憶裏，唯一能和這兩字扯上關系的也就之前顧濤給他透露過的那零星半點。
一直憋著氣沒出半聲的陸衡順著蔣路川的視線同樣死死盯著顧濤，眼神犀利地如開弓之箭。
“老蔣，不是我不告訴你，我真不知道他的情況，你說簡銘留什麽信給你了？”顧濤從兩人進門起就沒和陸衡的眼神對視過，偶而碰到那道冷冽的光也刻意避開，這會兒嘴裏回應著蔣路川，餘光還是不小心掃到他身旁的人。
這眼神，顧濤背脊一陣發涼，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倏然而起。
“他就告訴我要去辦件一定要做的事，沒說什麽事啊，我這不是不知道才來找你嗎？”那封信給蔣路川的震撼無法言說，他只知道，能讓簡銘給他留這麽一封信一定事關重大，簡銘多內斂的孩子，那些從不道出口的心聲選擇在此時說出，絕非正常。
“那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顧濤小心試探。
蔣路川頓了頓，“…沒說，倒是讓我等他回來..”
“嗳，這就對了，他說讓你等他回來，你就安心等他回來，你要相信他啊。”顧濤沒等他說完，急忙接嘴，生怕面前人再來個但是。
外面傳來警車召集出發的鳴笛聲，陸衡聞聲躍起沖到顧濤面前，硬生生對上那雙驚詫的眼。
“顧隊，我要出任務。”幹脆利落的出乎意外。
顧濤更詫異了，一時竟不知要說啥，這臭小子什麽也不問也不鬧，就只要…出任務？剛想好幾套應對質問的說辭全卡在了喉嚨口。
“你…這次就先待命吧..”
“我，要，出，任，務！”斬釘截鐵，落地有聲。
“陸衡，你還有沒有點紀律。”顧濤微怒，反了他了。
蔣路川一旁看著莫名其妙，聽顧濤要發火，想起身調解，陸衡一個轉身，蹲在他面前：“蔣叔，你別急，簡銘前段時間有跟我說他要去辦點事，沒什麽危險，你先回家，我保證這兩天他就回來了。你看顧隊還要帶隊出去，我們也有任務在身，相信我，別擔心，安心等簡銘回家，好嗎？”
講真，這番話著實讓顧濤跌破眼鏡，他意料陸衡會有的一百零八個反應中就從沒這一幕，他竟在幫自己安撫蔣路川？這…還是陸衡嗎？
不知是這些話太過真誠還是看他們真有任務不好意思打攪，半晌，蔣路川竟看著陸衡木然地點了點頭，“…好吧，就先不打擾了，我回去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兒電話就打通了..”蔣路川很久後回憶這一天這一幕，才意識到自己能安心的從特警大隊出來，無關一切，而是眼前那雙篤定的眼神，裏面似乎不容置疑地寫著兩個字：信我！
蔣路川走後，顧濤接到副隊催促出發的電話，剛撂下，身後傳來陸衡冷靜的聲音：“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怕我再魯莽行事，不聽命令自作主張，但我求你，這一次，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不管是什麽任務，關系到什麽人，我都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做讓你失望的事，求你，帶上我。”
如果還有時間，顧濤真想仔細重新審視一番跟前的人，他承認他已被陸衡一席話深深打動，不僅打動，還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你不問問我什麽任務？”
陸衡搖搖頭，“不用，一切聽指示執行。”參與任務，自然知曉，他不急於要說明，他明白，他舅在試他。
顧濤了然一笑，輕嘆道：“陸衡啊陸衡，希望你說到做到，別讓我再失望。”手輕輕摸陸衡警肩上的警銜，接著用力按下他的肩膀道：“去吧，換裝領槍出發。”
用最快的時間準備就緒，陸衡打開他的儲物間，拿出簡銘送他的項鏈，站在豎鏡前給自己戴上，扣好後還小心翼翼將前方的鑰匙吊墜放進衣領中，捂住它緊緊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射出一道無比堅定的目光。
大路寬道，七八輛藍白相間的警車正鳴笛亮燈，浩浩蕩蕩向海港馳騁而去。
…
貨輪在公海交界線停航，簡銘瞥了眼一臉得意的王越，嘲道：“你要敢開進內海，我還真會對你刮目相看。”
王越瞇著眼斜頭瞅了瞅他，哼道：“呵，游戲要公平，哪能賴皮，停這兒夠給嚴冬來面子了。”
簡銘話鋒一轉：“也對，這是你難得的優點。” 轉轉被捆了幾天的手腕，順勢道：“我們之間也得公平點吧，我對你造成不了威脅，還得配合你讓嚴冬來同意要求，再綁著我，有點不人道啊。”
“哈哈….我就奇怪了，你怎麽那麽快就想通了，還以為你要效仿你父親，來個舍身為國呢。”王越自從被陸衡擺了一道後，對自己的判斷總存有懷疑，雖然這是他最忌諱的。自大到極致的人，只信自己。
“我說了，見你，我就要一個真相，否則你認為我是來為國獻身的？抓你是警察的事，我沒這能力。再說，即使你這次僥幸逃脫，我也堅信有一天你終會落入法網，我幹嘛要傻到以卵擊石，無辜搭上一條命。”簡銘的話張弛有度，情理都挑不出毛病。
“你不想為你父母報仇？”王越眼底寒光閃爍。
“想啊，可想了，但讓我殺人我不敢，當然我也不會，畢竟狗咬人，人不能咬狗，這個基本道理我還是懂的，我相信一句話，天理昭昭，法網難逃，我會翹首以盼你最後的下場。”
一種人，你越是迎順求和，假意依附反而適得其反，王越就是這種人，膨脹到這種境界，早已真亦假來假亦真，鬥的是心理。
他確實上套，“哈哈，你倒是老實。別說我還真挺欣賞你，嘴是張壞嘴，腦子是真靈。好，你可要好好活著，看看誰能笑到最後。”手一揮，喊道：“給他松綁。”
簡銘唇角極輕微的向上一勾。
嚴冬來萬萬沒想到特警隊伍裏能瞧見陸衡的臉，他很沒底氣的慫了慫，躲進指揮車，心裏暗罵著顧濤的言而無信。
而陸衡在聽完現場任務說明後，神情還是不可抑制的產生了波動，讓顧濤欣慰的是，他在控制，並很有分寸的全程沒插嘴。
“好了，田坤，你和陸衡一組，還是負責狙擊，其他不用參與。上船後聽我命令，不得私自行動。”後兩句說給誰聽的，鬼都知道。
幾艘水警的戰艇已停在港口，隨時待命中。
嚴冬來走出指揮車交代任務，還是不可避免的和陸衡來了個正面相對，他看了眼陸衡身前的顧濤，忍住想脫口而出的三字經，隱忍道：“這次任務比較棘手，要密切配合水警，對方的船在公海交界，是否可以迎面交戰我還在申請中，你們不要輕舉妄動。”眼瞄了瞄陸衡，“那個，這次狙擊手任務艱巨，你們都清楚目前狀況了嗎？”
顧濤利索了一嘴，“清楚了，都跟他們說好了，我，狙擊手和你同組。你把現在掌握的情況說一下，還有，什麽時候出發？”
話音剛落，嚴冬來手裏的電話響起，一接通，眉頭倏地支出三道深痕。
毒王的電話來的太特麽是時候，嚴冬來轉身的時間都沒給。
交易談得很不順利，嚴冬來既不敢激怒對方又不能自滅氣勢，進退兩難。
“你說的要求我要請示，你給我點時間。還有，我們要確認人質的安全。”嚴冬來故意用了人質形容，他實在不敢冒險，若簡銘二字一出，顧濤身後那張火山巖的臉會不會突然炸開，崩他一臉漿。“我要聽他聲音。”
王越點開電話外放伸到簡銘面前，手頓了頓，下巴微擡，似乎在提醒他言簡意賅。
“嚴隊。”
“你沒事吧。”
“我沒….”話還沒說完，簡銘就聽到電話那頭有個背景音喊道，陸衡，給我站住。
陸衡？！
他來了？
…對，他是特警，這個時候出現很正常…
王越手機一收，再說什麽，簡銘一句也聽不見了。他前所未有的思念一個人，壓抑了幾天的想念在這一刻，潮海翻湧。
傍晚時分，天漸漸陰沈，忽而極轉的天讓嚴冬來喜出望外，他從沒像現在這麽渴望來場暴風雨。
同一艘戰艇上的幾個人正在艙內盯著監視器，陸衡一動不動看那個亮著信號的光點，神情專註。
顧濤見他可憐模樣，指責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下，只是淡淡道：“你要剛剛真去搶了電話，我不會讓你跟來。”那時的陸衡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顧濤哪會看不出來，生氣歸生氣，但心疼也是真的。
“我知道，不會了，顧隊。”態度誠懇。
身旁的田坤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陸衡的肩。
嚴冬來的禱告今天特別靈驗，天色一暗，一場磅礴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和海面連成一片，大浪層層翻滾，水警沖進艙內緊急報告：“我們只有兩小時，浪太大，我們船小，抵抗不了再大的海面風力。”
“知道了，你們引導，有沒有把握帶些人潛上貨輪？”嚴冬來從未這麽嚴肅緊張，他預感這將是場惡戰。
“沒問題，但…公海這塊我們還沒得到確認…”水警有些為難。
“行了，你沒見天都幫我們嗎？這麽大雨，我們又不是測量儀，哪分得清哪是哪。你們幹活，有事我擔。”嚴冬來早打算好了這次背處分，只要拿下毒王和那船貨，功抵過，不革職就成。
所以，這一戰，只能贏。
嚴瘋子上線，勢不可擋，他把對講機一開，有條不紊的布置突擊任務，轉而又和顧濤商量配合戰略，一刻鐘後，幾艘戰艇已靠近貨輪船周。
嚴冬來撥通毒王電話，意圖轉移他註意力，談判嘛，總得談。
貨輪上王越除了他隨身攜帶的二十幾個手下，剩下全是普通的船務員，身手敏捷的特警們潛上輪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控制住了駕駛艙的船務。
而王越在掛了嚴冬來的電話後，很是得意地看了眼簡銘，笑道：“走吧，跟我回馬來西亞。”臉一轉，向手下厲聲道：“通知回航。”
不怪他疏忽，身在公海之上，王越絲毫沒擔心會有交戰的可能。還沈浸在得償所願的興奮中，高個子推開艙門一臉驚悚地沖了進來，“老大，剛駕駛艙裏沒人接電話，派人過去看了，一個人都沒有。”
王越渾身一震，還來不及反應，門口響起激烈的槍彈聲，他本能得一把勒過簡銘的脖子，讓他擋在自己身前，迅速從腰後掏出槍直抵他腦門。
“我頂你個肺…”嘴邊下意識蹦出一句白話。
簡銘反擡雙手緊緊掐住他的手臂，防止過於失控的力道導致他窒息。他知道嚴冬來必有動作，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和王越一樣，他就從沒預想過公海上能交戰，本計劃在船一出公海範圍，他就發出信號，提示嚴冬來行動。這個意外來的太突然，他腦子一嗡，空白一片。
被槍頂腦門的感覺很不美好，簡銘劇烈喘息著，冷汗順著他的臉匯聚在下顎處，隨即滴在王越手臂上。
“給我老實點，再動老子一槍崩了你。”簡銘基本可以斷定現在的王越才是他本來面目，十六年前那個沒要到糖吃就耍賴的可憐蟲。
“…崩了我…你怎麽活….”他從喉嚨艱難擠出幾個字。
“閉嘴。”王越被掐住命門，手臂用力勒了勒簡銘脖子。半秒沒浪費，迅速從艙後門撤出，靠近貨艙，門外早已伏擊著幾個特警，他身一轉，背靠艙板，吼道：“都給我聽著，告訴嚴冬來，要我死很容易，只要有個陪葬的。”
特警們個個舉槍相對，沒一個敢上前，嚴冬來有交代，確保人質萬無一失的安全。
“讓開，全讓開，讓我進貨艙。”
特警們不敢靠近，個個劍拔弩張。
嚴冬來船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對講機裏夾帶著巨大噪聲的怒吼，陸衡身子發顫，兩手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這種身體反應已經很久沒有過，他緊張的交錯著按住手臂，越想壓住抖得越兇。兩汪水幾乎是沖出眼眶，可他卻竟毫無察覺，半分掩飾也沒做。
“陸衡，你怎麽了？”顧濤驚慌。
“沒…沒事…讓我自己來…”他現在不想聽任何詢問和關心，說完沖出船艙，跌倒在雷鳴暴雨中任雨水侵淩。
田坤看傻了。
顧濤看著那道身影，心痛道：“你知道嗎？三年，他就是這麽過來的，日覆一日。”
田坤眼神驟然一閃，心中似有一道厚重城墻瞬間倒塌。
嚴冬來秒速對講船上警員：“讓他把電話打開，我要和他說話。”
“嚴冬來，行啊你，公海也敢開火，你還真豁的出去。”王越的聲音已然毫無底氣。
“你放了簡銘，我們不傷害你，只要你投降，我保證你完好無損。”嚴冬來講著話，手勢暗示水警將船駛向王越所處方向。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怕死？哼！老子走上這道，就沒怕過今天，要逮老子進去不如直接斃了我。”王越陰陽怪氣的笑。他已完全在失控邊緣，力道毫無分寸，手臂下簡銘的臉已微微泛紫。“來啊。讓這幫廢物開槍啊，我們數一二三，一起開槍！哈哈….”邊說還用槍管戳戳簡銘的太陽穴。
簡銘松開右手，移至左臂處，狠狠扣破手臂內側追蹤器的縫合口，一簇鮮紅的血跡瞬間染紅衣袖。
“嚴隊，追蹤器信號滅了。”田坤喊道。
嚴冬來一楞，簡銘這是在給他發信號？他們早就商定追蹤器信號就是展開行動的提示暗號。可他們早已行動了，他現在做這個舉動是什麽意思？難道…難道是暗示他….
嚴冬來還在與王越的電話線上，顧濤給他比了個手勢，讓他繼續推延，轉頭對田坤令道：“上艙頂，準備狙擊！”
“顧隊！”身側傳來陸衡淒冷的聲音。“讓我來。”他一身濕透，狼狽不堪，但身體卻神奇的恢覆正常。
“不行，你…不合適。”顧濤一口拒絕，什麽時候了，天王老子都沒情講。
田坤不知哪來的膽子，突然接腔：“顧隊，讓他來吧，我不行。”撇開一些不想道明的原因，這種風力和暴雨環境，他還真沒幾分把握能完成任務。
“你…..”顧濤怒目一瞪，表情像要活吞了田坤，“你他媽的這個時候敢抗命！”
“對不起。”田坤說完，毅然決然地走出艙外。
“顧隊，信我，你信我。”陸衡目不轉睛盯著顧濤，時間猶如頓時靜止。
“我不準，你是不是又要來蠻的？”顧濤低吼。
陸衡重重吸氣，吐出，堅決的搖搖頭，“不，我聽顧隊指示。”
這一分鐘，顧濤活生生見證了一個男孩蛻變成為真正男人。他發誓，終身難忘。
“拿槍，上艙頂。”
瞄準鏡裏一片渾濁，陸衡抹了把眼瞼上的水，專註在目標上一動不動。田坤不知何時跟上來，默默在他頭頂撐起一件雨衣。
鏡中的簡銘越來越清晰，他緊咬下唇，緊了緊手裏的狙擊。
對講機裏傳來顧濤的聲音，“沒時間了，位置怎麽樣？”
“可以。”
“幾分把握？”
“七…八分。”
“好，準備射擊。”顧濤穩了穩顫抖的聲音，輕聲道：“放松，我信你，簡銘…也信你。”
“嗯。”音還在口中，咻——，子彈沖出槍身直射目標。
“啊！”王越肩部突然一陣劇痛，手一松，失去意識的簡銘攤倒在地，電光火石間，王越往身側貨艙一跳，消失在眾人面前。
“操，操——” 變換中風力的阻擋，加之渾濁的視線，陸衡沒有擊中目標的頭部，他惱怒地緊握拳頭重重捶向艙頂板。
甲板上，兩個靠最近的特警緊隨王越跳下貨艙，還沒五分鐘，裏面突然發出轟隆隆幾聲巨響，赤焰硝煙從四處窗口直沖室外，即使在暴雨下，那道道火蛇仍肆意伸張。
“轟——”又是一聲巨響。
“不好，貨艙裏全是油。”嚴冬來雙腿一軟，人差點掉進海裏。“全員撤退，全員撤退，任務終止。”他想著船上那十多個警員，這要是命全交代在這了，他嚴冬來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夠償還。
顧濤舉著望遠鏡，驚呼道：“嚴隊，我們的船靠太近了，不知艙底有什麽，怎麽可能會爆炸？快撤離到安全位置。”
烈焰結結升高，接連而起的火雲拖著長長的光芒劃破夜空。
到處是濃煙和紛亂，除了貨艙兩位再也走出不來的英雄，收到命令的警員們陸續回到各自戰艇，可陸衡連簡銘的影子都沒見到。
“簡銘呢？”陸衡從艙頂跳下，一手拎起嚴冬來的領子怒吼道。
“剛還看到有人杠著他撤離，人呢？？”戰艇緩緩駛離貨輪，而顧濤從望遠鏡中只看到熊熊烈火....
“嘭————”
伴著一聲終結般的震耳欲聾，一團灰蘭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猩紅的火焰仿佛朵朵妖嬈艷麗的彼岸花，在海面上盛開綻放。
“簡銘—————”陸衡絕望的叫喊響徹當空。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並更！
真的要完結了，好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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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簡銘。
“顧隊啊，你體諒體諒我，要是知道簡銘的事，你就告訴我，我保證不添亂，我就是…”蔣路川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我這剛出差回來就看到他給我留的信，說要去辦什麽事，說也不說明白，含含糊糊的，打電話給他也不接，人又找不著人，你說我能不擔心嗎？他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啊，這次這事做的…”他來找顧濤也是情有可原，信裏有提到風險，雖淡淡帶過，但他怎可能當沒看見，而在蔣路川記憶裏，唯一能和這兩字扯上關系的也就之前顧濤給他透露過的那零星半點。
一直憋著氣沒出半聲的陸衡順著蔣路川的視線同樣死死盯著顧濤，眼神犀利地如開弓之箭。
“老蔣，不是我不告訴你，我真不知道他的情況，你說簡銘留什麽信給你了？”顧濤從兩人進門起就沒和陸衡的眼神對視過，偶而碰到那道冷冽的光也刻意避開，這會兒嘴裏回應著蔣路川，餘光還是不小心掃到他身旁的人。
這眼神，顧濤背脊一陣發涼，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倏然而起。
“他就告訴我要去辦件一定要做的事，沒說什麽事啊，我這不是不知道才來找你嗎？”那封信給蔣路川的震撼無法言說，他只知道，能讓簡銘給他留這麽一封信一定事關重大，簡銘多內斂的孩子，那些從不道出口的心聲選擇在此時說出，絕非正常。
“那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顧濤小心試探。
蔣路川頓了頓，“…沒說，倒是讓我等他回來..”
“嗳，這就對了，他說讓你等他回來，你就安心等他回來，你要相信他啊。”顧濤沒等他說完，急忙接嘴，生怕面前人再來個但是。
外面傳來警車召集出發的鳴笛聲，陸衡聞聲躍起沖到顧濤面前，硬生生對上那雙驚詫的眼。
“顧隊，我要出任務。”幹脆利落的出乎意外。
顧濤更詫異了，一時竟不知要說啥，這臭小子什麽也不問也不鬧，就只要…出任務？剛想好幾套應對質問的說辭全卡在了喉嚨口。
“你…這次就先待命吧..”
“我，要，出，任，務！”斬釘截鐵，落地有聲。
“陸衡，你還有沒有點紀律。”顧濤微怒，反了他了。
蔣路川一旁看著莫名其妙，聽顧濤要發火，想起身調解，陸衡一個轉身，蹲在他面前：“蔣叔，你別急，簡銘前段時間有跟我說他要去辦點事，沒什麽危險，你先回家，我保證這兩天他就回來了。你看顧隊還要帶隊出去，我們也有任務在身，相信我，別擔心，安心等簡銘回家，好嗎？”
講真，這番話著實讓顧濤跌破眼鏡，他意料陸衡會有的一百零八個反應中就從沒這一幕，他竟在幫自己安撫蔣路川？這…還是陸衡嗎？
不知是這些話太過真誠還是看他們真有任務不好意思打攪，半晌，蔣路川竟看著陸衡木然地點了點頭，“…好吧，就先不打擾了，我回去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兒電話就打通了..”蔣路川很久後回憶這一天這一幕，才意識到自己能安心的從特警大隊出來，無關一切，而是眼前那雙篤定的眼神，裏面似乎不容置疑地寫著兩個字：信我！
蔣路川走後，顧濤接到副隊催促出發的電話，剛撂下，身後傳來陸衡冷靜的聲音：“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怕我再魯莽行事，不聽命令自作主張，但我求你，這一次，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不管是什麽任務，關系到什麽人，我都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做讓你失望的事，求你，帶上我。”
如果還有時間，顧濤真想仔細重新審視一番跟前的人，他承認他已被陸衡一席話深深打動，不僅打動，還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你不問問我什麽任務？”
陸衡搖搖頭，“不用，一切聽指示執行。”參與任務，自然知曉，他不急於要說明，他明白，他舅在試他。
顧濤了然一笑，輕嘆道：“陸衡啊陸衡，希望你說到做到，別讓我再失望。”手輕輕摸陸衡警肩上的警銜，接著用力按下他的肩膀道：“去吧，換裝領槍出發。”
用最快的時間準備就緒，陸衡打開他的儲物間，拿出簡銘送他的項鏈，站在豎鏡前給自己戴上，扣好後還小心翼翼將前方的鑰匙吊墜放進衣領中，捂住它緊緊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射出一道無比堅定的目光。
大路寬道，七八輛藍白相間的警車正鳴笛亮燈，浩浩蕩蕩向海港馳騁而去。
…
貨輪在公海交界線停航，簡銘瞥了眼一臉得意的王越，嘲道：“你要敢開進內海，我還真會對你刮目相看。”
王越瞇著眼斜頭瞅了瞅他，哼道：“呵，游戲要公平，哪能賴皮，停這兒夠給嚴冬來面子了。”
簡銘話鋒一轉：“也對，這是你難得的優點。” 轉轉被捆了幾天的手腕，順勢道：“我們之間也得公平點吧，我對你造成不了威脅，還得配合你讓嚴冬來同意要求，再綁著我，有點不人道啊。”
“哈哈….我就奇怪了，你怎麽那麽快就想通了，還以為你要效仿你父親，來個舍身為國呢。”王越自從被陸衡擺了一道後，對自己的判斷總存有懷疑，雖然這是他最忌諱的。自大到極致的人，只信自己。
“我說了，見你，我就要一個真相，否則你認為我是來為國獻身的？抓你是警察的事，我沒這能力。再說，即使你這次僥幸逃脫，我也堅信有一天你終會落入法網，我幹嘛要傻到以卵擊石，無辜搭上一條命。”簡銘的話張弛有度，情理都挑不出毛病。
“你不想為你父母報仇？”王越眼底寒光閃爍。
“想啊，可想了，但讓我殺人我不敢，當然我也不會，畢竟狗咬人，人不能咬狗，這個基本道理我還是懂的，我相信一句話，天理昭昭，法網難逃，我會翹首以盼你最後的下場。”
一種人，你越是迎順求和，假意依附反而適得其反，王越就是這種人，膨脹到這種境界，早已真亦假來假亦真，鬥的是心理。
他確實上套，“哈哈，你倒是老實。別說我還真挺欣賞你，嘴是張壞嘴，腦子是真靈。好，你可要好好活著，看看誰能笑到最後。”手一揮，喊道：“給他松綁。”
簡銘唇角極輕微的向上一勾。
嚴冬來萬萬沒想到特警隊伍裏能瞧見陸衡的臉，他很沒底氣的慫了慫，躲進指揮車，心裏暗罵著顧濤的言而無信。
而陸衡在聽完現場任務說明後，神情還是不可抑制的產生了波動，讓顧濤欣慰的是，他在控制，並很有分寸的全程沒插嘴。
“好了，田坤，你和陸衡一組，還是負責狙擊，其他不用參與。上船後聽我命令，不得私自行動。”後兩句說給誰聽的，鬼都知道。
幾艘水警的戰艇已停在港口，隨時待命中。
嚴冬來走出指揮車交代任務，還是不可避免的和陸衡來了個正面相對，他看了眼陸衡身前的顧濤，忍住想脫口而出的三字經，隱忍道：“這次任務比較棘手，要密切配合水警，對方的船在公海交界，是否可以迎面交戰我還在申請中，你們不要輕舉妄動。”眼瞄了瞄陸衡，“那個，這次狙擊手任務艱巨，你們都清楚目前狀況了嗎？”
顧濤利索了一嘴，“清楚了，都跟他們說好了，我，狙擊手和你同組。你把現在掌握的情況說一下，還有，什麽時候出發？”
話音剛落，嚴冬來手裏的電話響起，一接通，眉頭倏地支出三道深痕。
毒王的電話來的太特麽是時候，嚴冬來轉身的時間都沒給。
交易談得很不順利，嚴冬來既不敢激怒對方又不能自滅氣勢，進退兩難。
“你說的要求我要請示，你給我點時間。還有，我們要確認人質的安全。”嚴冬來故意用了人質形容，他實在不敢冒險，若簡銘二字一出，顧濤身後那張火山巖的臉會不會突然炸開，崩他一臉漿。“我要聽他聲音。”
王越點開電話外放伸到簡銘面前，手頓了頓，下巴微擡，似乎在提醒他言簡意賅。
“嚴隊。”
“你沒事吧。”
“我沒….”話還沒說完，簡銘就聽到電話那頭有個背景音喊道，陸衡，給我站住。
陸衡？！
他來了？
…對，他是特警，這個時候出現很正常…
王越手機一收，再說什麽，簡銘一句也聽不見了。他前所未有的思念一個人，壓抑了幾天的想念在這一刻，潮海翻湧。
傍晚時分，天漸漸陰沈，忽而極轉的天讓嚴冬來喜出望外，他從沒像現在這麽渴望來場暴風雨。
同一艘戰艇上的幾個人正在艙內盯著監視器，陸衡一動不動看那個亮著信號的光點，神情專註。
顧濤見他可憐模樣，指責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下，只是淡淡道：“你要剛剛真去搶了電話，我不會讓你跟來。”那時的陸衡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顧濤哪會看不出來，生氣歸生氣，但心疼也是真的。
“我知道，不會了，顧隊。”態度誠懇。
身旁的田坤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陸衡的肩。
嚴冬來的禱告今天特別靈驗，天色一暗，一場磅礴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和海面連成一片，大浪層層翻滾，水警沖進艙內緊急報告：“我們只有兩小時，浪太大，我們船小，抵抗不了再大的海面風力。”
“知道了，你們引導，有沒有把握帶些人潛上貨輪？”嚴冬來從未這麽嚴肅緊張，他預感這將是場惡戰。
“沒問題，但…公海這塊我們還沒得到確認…”水警有些為難。
“行了，你沒見天都幫我們嗎？這麽大雨，我們又不是測量儀，哪分得清哪是哪。你們幹活，有事我擔。”嚴冬來早打算好了這次背處分，只要拿下毒王和那船貨，功抵過，不革職就成。
所以，這一戰，只能贏。
嚴瘋子上線，勢不可擋，他把對講機一開，有條不紊的布置突擊任務，轉而又和顧濤商量配合戰略，一刻鐘後，幾艘戰艇已靠近貨輪船周。
嚴冬來撥通毒王電話，意圖轉移他註意力，談判嘛，總得談。
貨輪上王越除了他隨身攜帶的二十幾個手下，剩下全是普通的船務員，身手敏捷的特警們潛上輪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控制住了駕駛艙的船務。
而王越在掛了嚴冬來的電話後，很是得意地看了眼簡銘，笑道：“走吧，跟我回馬來西亞。”臉一轉，向手下厲聲道：“通知回航。”
不怪他疏忽，身在公海之上，王越絲毫沒擔心會有交戰的可能。還沈浸在得償所願的興奮中，高個子推開艙門一臉驚悚地沖了進來，“老大，剛駕駛艙裏沒人接電話，派人過去看了，一個人都沒有。”
王越渾身一震，還來不及反應，門口響起激烈的槍彈聲，他本能得一把勒過簡銘的脖子，讓他擋在自己身前，迅速從腰後掏出槍直抵他腦門。
“我頂你個肺…”嘴邊下意識蹦出一句白話。
簡銘反擡雙手緊緊掐住他的手臂，防止過於失控的力道導致他窒息。他知道嚴冬來必有動作，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和王越一樣，他就從沒預想過公海上能交戰，本計劃在船一出公海範圍，他就發出信號，提示嚴冬來行動。這個意外來的太突然，他腦子一嗡，空白一片。
被槍頂腦門的感覺很不美好，簡銘劇烈喘息著，冷汗順著他的臉匯聚在下顎處，隨即滴在王越手臂上。
“給我老實點，再動老子一槍崩了你。”簡銘基本可以斷定現在的王越才是他本來面目，十六年前那個沒要到糖吃就耍賴的可憐蟲。
“…崩了我…你怎麽活….”他從喉嚨艱難擠出幾個字。
“閉嘴。”王越被掐住命門，手臂用力勒了勒簡銘脖子。半秒沒浪費，迅速從艙後門撤出，靠近貨艙，門外早已伏擊著幾個特警，他身一轉，背靠艙板，吼道：“都給我聽著，告訴嚴冬來，要我死很容易，只要有個陪葬的。”
特警們個個舉槍相對，沒一個敢上前，嚴冬來有交代，確保人質萬無一失的安全。
“讓開，全讓開，讓我進貨艙。”
特警們不敢靠近，個個劍拔弩張。
嚴冬來船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對講機裏夾帶著巨大噪聲的怒吼，陸衡身子發顫，兩手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這種身體反應已經很久沒有過，他緊張的交錯著按住手臂，越想壓住抖得越兇。兩汪水幾乎是沖出眼眶，可他卻竟毫無察覺，半分掩飾也沒做。
“陸衡，你怎麽了？”顧濤驚慌。
“沒…沒事…讓我自己來…”他現在不想聽任何詢問和關心，說完沖出船艙，跌倒在雷鳴暴雨中任雨水侵淩。
田坤看傻了。
顧濤看著那道身影，心痛道：“你知道嗎？三年，他就是這麽過來的，日覆一日。”
田坤眼神驟然一閃，心中似有一道厚重城墻瞬間倒塌。
嚴冬來秒速對講船上警員：“讓他把電話打開，我要和他說話。”
“嚴冬來，行啊你，公海也敢開火，你還真豁的出去。”王越的聲音已然毫無底氣。
“你放了簡銘，我們不傷害你，只要你投降，我保證你完好無損。”嚴冬來講著話，手勢暗示水警將船駛向王越所處方向。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怕死？哼！老子走上這道，就沒怕過今天，要逮老子進去不如直接斃了我。”王越陰陽怪氣的笑。他已完全在失控邊緣，力道毫無分寸，手臂下簡銘的臉已微微泛紫。“來啊。讓這幫廢物開槍啊，我們數一二三，一起開槍！哈哈….”邊說還用槍管戳戳簡銘的太陽穴。
簡銘松開右手，移至左臂處，狠狠扣破手臂內側追蹤器的縫合口，一簇鮮紅的血跡瞬間染紅衣袖。
“嚴隊，追蹤器信號滅了。”田坤喊道。
嚴冬來一楞，簡銘這是在給他發信號？他們早就商定追蹤器信號就是展開行動的提示暗號。可他們早已行動了，他現在做這個舉動是什麽意思？難道…難道是暗示他….
嚴冬來還在與王越的電話線上，顧濤給他比了個手勢，讓他繼續推延，轉頭對田坤令道：“上艙頂，準備狙擊！”
“顧隊！”身側傳來陸衡淒冷的聲音。“讓我來。”他一身濕透，狼狽不堪，但身體卻神奇的恢覆正常。
“不行，你…不合適。”顧濤一口拒絕，什麽時候了，天王老子都沒情講。
田坤不知哪來的膽子，突然接腔：“顧隊，讓他來吧，我不行。”撇開一些不想道明的原因，這種風力和暴雨環境，他還真沒幾分把握能完成任務。
“你…..”顧濤怒目一瞪，表情像要活吞了田坤，“你他媽的這個時候敢抗命！”
“對不起。”田坤說完，毅然決然地走出艙外。
“顧隊，信我，你信我。”陸衡目不轉睛盯著顧濤，時間猶如頓時靜止。
“我不準，你是不是又要來蠻的？”顧濤低吼。
陸衡重重吸氣，吐出，堅決的搖搖頭，“不，我聽顧隊指示。”
這一分鐘，顧濤活生生見證了一個男孩蛻變成為真正男人。他發誓，終身難忘。
“拿槍，上艙頂。”
瞄準鏡裏一片渾濁，陸衡抹了把眼瞼上的水，專註在目標上一動不動。田坤不知何時跟上來，默默在他頭頂撐起一件雨衣。
鏡中的簡銘越來越清晰，他緊咬下唇，緊了緊手裏的狙擊。
對講機裏傳來顧濤的聲音，“沒時間了，位置怎麽樣？”
“可以。”
“幾分把握？”
“七…八分。”
“好，準備射擊。”顧濤穩了穩顫抖的聲音，輕聲道：“放松，我信你，簡銘…也信你。”
“嗯。”音還在口中，咻——，子彈沖出槍身直射目標。
“啊！”王越肩部突然一陣劇痛，手一松，失去意識的簡銘攤倒在地，電光火石間，王越往身側貨艙一跳，消失在眾人面前。
“操，操——” 變換中風力的阻擋，加之渾濁的視線，陸衡沒有擊中目標的頭部，他惱怒地緊握拳頭重重捶向艙頂板。
甲板上，兩個靠最近的特警緊隨王越跳下貨艙，還沒五分鐘，裏面突然發出轟隆隆幾聲巨響，赤焰硝煙從四處窗口直沖室外，即使在暴雨下，那道道火蛇仍肆意伸張。
“轟——”又是一聲巨響。
“不好，貨艙裏全是油。”嚴冬來雙腿一軟，人差點掉進海裏。“全員撤退，全員撤退，任務終止。”他想著船上那十多個警員，這要是命全交代在這了，他嚴冬來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夠償還。
顧濤舉著望遠鏡，驚呼道：“嚴隊，我們的船靠太近了，不知艙底有什麽，怎麽可能會爆炸？快撤離到安全位置。”
烈焰結結升高，接連而起的火雲拖著長長的光芒劃破夜空。
到處是濃煙和紛亂，除了貨艙兩位再也走出不來的英雄，收到命令的警員們陸續回到各自戰艇，可陸衡連簡銘的影子都沒見到。
“簡銘呢？”陸衡從艙頂跳下，一手拎起嚴冬來的領子怒吼道。
“剛還看到有人杠著他撤離，人呢？？”戰艇緩緩駛離貨輪，而顧濤從望遠鏡中只看到熊熊烈火....
“嘭————”
伴著一聲終結般的震耳欲聾，一團灰蘭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猩紅的火焰仿佛朵朵妖嬈艷麗的彼岸花，在海面上盛開綻放。
“簡銘—————”陸衡絕望的叫喊響徹當空。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並更！
真的要完結了，好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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