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輕輕嘶了一聲，小心翼翼把麻痹的手臂從簡銘頸項下抽出來，生怕吵醒懷裏的美人，盡管已足夠輕柔，簡銘還是被驚擾的動了動身子。

陸衡停下抽動的手，寵愛地親了親他的額頭，“你再睡會兒，我去煮點宵夜，一會兒叫你吃。”

“恩...額..你腿不方便我去吧..”簡銘睡眼迷蒙，嘴裏含含糊糊的呢喃著。“現在幾點？”他轉了個身，黑暗中伸手想開床頭燈。

陸衡越身先他一步把燈打開，笑道：“你別管了，再睡會兒吧，一會兒叫你起來吃。”

“…額...你會嗎？”簡銘撐起身體，看了眼時鐘，倏地驚醒過來。都一點多了，怎麽睡了這麽久？

“會什麽？” 陸衡胡亂的從地上拾起褲子就往身上套。

“宵夜啊...還是我去吧..” 簡銘還沒說完，傻小子已一瘸一拐的出了臥室。門外傳來倔強的回應聲：“你別管了，先去洗澡，煮幾個餃子誰不會？”

餃子確實煮熟了，可一個個開膛破肚的淒慘模樣還是讓簡銘笑了好一會兒。

補充完能量，倆人也收拾好自己，躺在全新的床單上已是兩小時後，此刻他們精神充沛，睡意全無，特別是陸衡，可能之前醫院睡得足夠多，這會兒纏著他的銘銘，抖擻得像從沒受過傷，雖然一身的青青紫紫，但絲毫沒有虛弱氣虛，還是底子好啊，簡銘一邊慶幸一邊後怕，不由得埋怨道：“你膽子真大，我問你，你什麽時候知道鑰匙的事？小黃人那天？”

簡銘回憶起當天陸衡古古怪怪的行為。

“額..其實吧..”陸衡頓了頓，松開環在簡銘腰間的手，倒回床頭，淡淡道：“你送我鑰匙時我就懷疑過，你說我也不是姑娘，你好好送我金鏈子幹嘛，我還能蠢到認為你是為了討我歡心嗎？再說…”眼瞟了瞟簡銘，戲謔：“你簡大輔導也不是這種紈絝之輩啊。”

簡銘：“所以你就憑著這個猜測去找毒王？”

陸衡：“哪能啊，我有認真分析他給你打電話的內容，加上冷楓跟你說的，所以..”

“你怎麽知道冷楓跟我說了什麽？還有你那幾天為什麽會去跟蹤冷楓的？”簡銘發出驚訝聲。這事困擾他很久了，曾問嚴冬來，對方也支支吾吾不說。

糟了，說漏嘴了，陸衡現在完全可以確定，腦子被打，對智商和反應能力還是相當有影響的。

“你…跟蹤我？”簡銘結合面前一張慌張的臉，聯想之前的時間線，迅速找到答案。

陸衡倏然坐起，緊張道：“銘銘，我不是故意的，當時你那種狀態，我真的很不放心。”他沒說謊，在冷楓辦公室門口偷聽真不全為了私心，雖然好奇嫉妒占了不少比重，可擔心也是實實在在的，只是當時得知妹妹被毒王擄走的消息，簡銘第一個想找的卻是冷楓，這個事實曾很嚴重地傷到了自己。

“阿衡，為什麽要做那麽冒險的事？”簡銘直起身，身體背光，一張絕美的臉被光影打出剪影，深邃地眼神中寫滿了心疼。

“我…”陸衡一怔，抹了把額頭，湊到他面前，坦白道：“我是名警察，在追查歹徒這件事上，我責無旁貸，這和冒險不冒險是兩回事，撇開這個..你是我媳婦兒，是我的親人，我們妹妹有危險，我更不可能坐視不理，銘銘，我跟蹤冷楓兩天，我知道他一旦有行動必和毒王有關，要我明知而不管，無論如何我也做不到，也許我是自作主張，違抗了命令，但在當時，我是唯一有可能救出琪琪的人，我救我的家人，有錯嗎？即使我不是警察，我也同樣會這麽做，你懂嗎？”

簡銘眼眸閃爍，輕輕搖搖頭，聲音低微到只聽得見氣息：“你要知道，就算妹妹回來，你沒了，我也不會感激你，我沒什麽可以失去了，尤其是你。”這是第一次簡銘在陸衡清醒的狀態下，對他毫不避諱的表述心聲，鄭重如宣誓，也沒顧陸衡怔忡中的臉，繼續說道：“阿衡，我的命歸你守著，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命，你在我才在。記住沒？”

“銘銘…”

陸衡抱緊眼前人，好似抱著世上唯一的珍寶。之前的那句絕不獨活和現在這番告白，已狠狠紮進陸衡心裏，埋得深不見底，這輩子，不，下輩子也不能忘了。

很多時候，沈默並非是無話可說，而是一言難盡。

他們相擁著，無言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一個同樣無眠的人正站在窗邊看著一片靜默的黑夜沈思，他很費解，這個美麗的城市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陌生了，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走向了城市越來越陡壁的邊緣，他生澀地吸了口煙，嗆得連咳了好幾聲，皺了皺眉，還是固執的繼續吸嘬。

“小楓，這麽晚還不睡？”冷國鋒推開房門，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怎麽抽上煙了你？”

冷楓急忙把煙摁滅，轉身道：“沒什麽，就試試….爸，你快去睡吧，天涼。”他看著這幾日似乎蒼老了十歲的父親，心裏一陣泛酸。

冷國鋒走進房間輕輕合上門，關心道：“警方…還派人跟著你嗎？”

“嗯，我現在是他們重點監視對象，不是我們強大的律師團，我估計現在沒這福氣站在這兒。”冷楓寒聲道。

“小楓….是爸連累了你…”蒼暮的聲音中盡是無奈。

冷楓及時打斷，“爸，我們之間別說這些…”

“小楓…你說實話，林天的死和你有關系嗎？”冷國鋒小心問道。

“沒有。”這句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毒王應該早就想他死了吧，我只是運氣不好給他當了槍使。”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哎…林天其實在十六年前就已經一腳進了墳地，在簡方舟告訴他那些秘密的時候，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冷國鋒重重嘆息。

冷楓捂著額角長籲一口氣：“…爸，他都告訴我了。”

“什麽？他都告訴你了？林天跟你說什麽？”冷國鋒驚愕。

“沒什麽，爸，既然事兒都交給我了，你就不要再參與了。”冷楓穩了穩心神：“對了，有個事我想問問你，除了這些年扣下研究基金的證據，你還有什麽把柄在毒王手上嗎？”

冷國鋒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是不想說，他是真的不知道當年幫毒王牽橋搭線簡方舟的事，對方到底有沒有留下把柄，這些年他怕的就是這個，貪汙只是國家內部問題，但串通出賣國家研究成果可就不僅僅是革職坐牢那麽簡單了，哪怕是被脅迫，也是遺臭萬年的政治大罪。

“爸…”冷楓看出冷國鋒的臉色驟變，輕輕喚了聲。

這裏的沈默，不再是一言難盡，更多的是——有苦難言。

冷楓深知，該做些什麽了，在冷國鋒走出房間後，他拿出手機，給簡銘發送了一條短信。

【明天中午十二點，書屋。】

翌日。

和簡銘分開後，陸衡最後一次到緝毒隊報到，辦公室裏大多警員都在出任務中，只剩零零星星幾個人，異常安靜，嚴冬來今天也特別客氣，態度和藹的連長相都順眼了幾分。

“陸衡，這段時間的合作，辛苦你了，感謝感謝。”嚴冬來遞上一根煙。

這官腔打得，陸衡接都不想接，他怎麽就那麽不信嚴冬來能感謝自己呢。

“冷楓那邊跟的怎麽樣？”他忽略寒暄，直奔他最關心的主題。

陸衡曾在醫院那天和嚴冬來提出建議，先不對冷楓提出指控，兩個原因，一來，據他觀察，冷楓沒有任何殺人動機，所言所行也很明顯是在掩飾什麽，直覺告訴他冷楓殺害林天的可能性很低；更重要的是，冷楓一旦進了拘留所，唯一和毒王的關系線也就斷了，所以，至少現在，不是逮捕指控他的最好時機。

和他有著相同觀點的嚴冬來，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議。

“沒什麽動靜，對毒王來說，現在聯系冷楓無疑是自投羅網，他沒這麽笨，我反而…”

“你覺得冷楓會聯系他？”陸衡擡起頭，盯著嚴冬來。

“你覺得呢？”嚴冬來對陸衡反應之迅速，邏輯之縝密感到驚訝。心中默想，這小子只做狙擊手真是耽誤了。“那天審問他就看出來了，他似乎並不是那麽死心塌地在為毒王做事，我有個感覺，他對毒王也沒什麽好感，很有可能他們是牽制和被牽制的關系。而且，冷楓這幾日出奇的平靜，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蹊蹺。”嚴冬來層層剖析，細細分解，“莫非毒王手中有冷楓很在意的東西…”

“嚴隊，我有個請求。”陸衡認真道：“我回特警隊後，如果冷楓這有什麽消息可以知會我一聲嗎？”

陸衡什麽意思嚴冬來哪能不懂，他揶揄地反問：“你陸警官還敢背著簡醫生幹大事？”

“這嚴隊放心，我答應了他和我舅，不再以身犯險，就會說到做到。我就是想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純屬好奇。”陸衡的臉笑的很僵，狡猾的嚴冬來算是抓住他命門了。

“你也是警察，你知道，你不屬緝毒隊，這些我是不能私下告訴你的。”嚴冬來對某些原則莫名堅持，看出陸衡臉色很難看，話風一轉，“對了，跟你說個事，你知道那天審出毒王住址的人是誰嗎？”

“…”陸衡茫然的搖搖頭。

“你家簡銘簡大醫生。”嚴冬來含有深意的笑了笑。

“什麽？！”陸衡從椅子上驚立而起。

“嗯，簡銘不愧是學心理的專業人士，最後幾滴眼淚竟毫不費力讓冷楓招了。”嚴冬來覺得自己太厚道了，這份回特警隊的大禮他可是送的相當大方。

鈴鈴~嚴冬來手機驟然響起，在死一般寂靜的周遭顯得異常突兀。

他慎行地看了陸衡一眼，瞇縫著雙眼向他擡擡下巴，一本正經：

“沒事的話，你就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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