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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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濤把飯局設在城中頗為知名的喬岳山莊,這是一處鑲在黃金地段的宛如世外桃源之地,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飯店食府,老板姓喬,也是這間山莊的大廚,每天只做五桌宴席,菜系全隨老板心情,但所烹飪的菜品口味獨到,從未讓慕名而來的客人失望過,顧濤定他家的宴可是費了一番周折的,正常定位已排到年底,他一周前硬是通過老戰友親自找上喬老板,好不容易才拿到今天的位置,誠意算是滿分了。

一間濃郁江南特色的包廂裏坐著提前到達的顧濤和陸衡,此刻,顧濤正在反覆交代口無遮攔的外甥,說話要註意禮節,就怕他張嘴沒大沒小的亂說話。

“行了,舅,你都說幾遍了,我再聾也聽見了,你放心,肯定不給你丟臉。”聽到顧濤不知道多少次叮囑後,陸衡終於開口阻止,他真想大聲告訴他親舅,簡銘可是我媳婦兒,他爹更是我準丈人,我會不好好表現?別逗了,我比你還上心好不好。

“行,看你表現,別說的好聽。”顧濤瞟了他一眼。

陸衡狡黠一笑,“那您瞧好了。”

約定在晚上七點,蔣路川和簡銘準時到了,推開這間荷塘月色的江南小屋門時,倆舅甥已起身迎接。

“老蔣,你是真難請啊,我都約你幾回了?你說。”顧濤熱情的打著招呼,含笑抱怨。

蔣路川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學校那邊整天一堆的事,我又帶了幾個專業生,天天回家連簡銘面都難見著。”

“那我不管,再難請我也非得請到你,你都不知道我多感謝你和簡銘。”說著顧濤把他們往靠裏的座位上領。“快坐,簡銘,你坐陸衡邊上,待會讓他好好敬你幾杯。”

陸衡竊喜,很懂事的起身叫人。“蔣輔導好,銘….”驚覺嘴瓢了,趕緊改口,“額…簡輔導好。”

話音剛落,簡銘差點沒繃住笑出來,陸衡一本正經彎腰叫人的模樣簡直閃瞎了他的眼,那兩句生硬的招呼更是打出了世紀尷尬。

蔣路川:“呵呵…好,好,你突然叫我蔣輔導我還真不適應,不然還是叫我老蔣吧。”

“那不行,以前是我沒大沒小,要不以後我叫您蔣伯伯吧。”陸衡殷勤地給蔣路川斟茶。

蔣路川是真的受寵若驚。

“簡銘,你這段時間是給他上了什麽課啊?這什麽情況?”他小聲對身邊的簡銘說。

“沒,我就是常規輔導。”簡銘微笑。

顧濤通知上菜後回到包廂,正看到陸衡很禮貌的給兩位客人斟茶倒水,老懷安慰。

菜上的很快,老板雖是佛系做菜,但用料考究,菜品設計也不是臨時起意,前幾天就與顧濤電話溝通了口味,今日下廚自然行雲流水,不費時還別出心裁的做出了六道葷素搭配的特色菜品。

“老蔣,簡銘,陸衡這麽長時間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我和陸衡得敬你們一杯。”顧濤給桌上的酒杯各倒了半杯五糧液,示意陸衡舉杯。

簡銘有點蹙眉,但又不好拒絕, “顧隊,別再這麽客氣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蔣路川也順勢說道:“是啊,你再這麽見外我可不好意思了,要說,我才慚愧,三年也沒讓陸衡對我袒露心聲…”

陸衡聞言不等蔣路川說完趕緊插嘴:“沒沒沒,蔣伯伯,你為我做了很多了,是我以前不懂事,老故意和你作對,簡輔導之前都有說我情況不嚴重,我覺得這全是您的功勞。”

“哈哈,陸衡,你今天嘴抹了蜜出的門吧。”蔣路川笑的很開懷。

簡銘斜眼看了看陸衡,心想這小子今天是做了功課來的嗎,一張巧嘴發揮的不留餘力。

“行了,我們都別客氣了,喝酒吃菜,喬師傅的菜可不是隨便能嘗到的,來,趁熱吃。”還是顧濤率先打破你來我往的客套。

別說,菜的味道是真名不虛傳,特別是那道用蟹膏和豆腐做的鎏金塔,看著就是一件藝術品,鮮甜滑嫩,入口即化,四人嘗過無不嘖嘖稱讚。

“顧隊啊,你愛人怎麽沒來?”蔣路川問。

“思思今天團裏有演出,她說下次請你們上我們家去吃飯,她下廚,給你們好好做幾個拿手菜呢。”顧濤笑著回應,見簡銘很長時間都一直低頭不語,關註地多看了他幾眼,突然第一次見他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又蹦了出來。“對了,小簡啊,我..之前,我是說在我辦公室見面之前我們有見過嗎?”

簡銘詫異地擡起頭。

“沒有吧,我在美國六年,回來也沒多久,更早之前…好像也沒有,怎麽了,顧隊。”

“是啊,我也這麽想來著,可就是覺得你很眼熟,第一回見你就有這感覺,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的樣子我好像見過。”顧濤瞇縫著眼,看著簡銘,隨即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蔣路川。

“誒,老蔣,你當年有沒有給我看過簡銘的照片啊,沒有吧。”顧濤越琢磨越是好奇。“不對,你告訴我有領/養孩子時,簡銘應該挺大了,見過我肯定有印象。”

“哎呀,聊這些幹嘛,來,喝酒。”蔣路川表情不自然起來,刻意想岔開話題。

簡銘當然也看出來了,他多了個心,接了句嘴,“嗯,顧隊,我是十六年前被領養的。那時你們就認識?”他說的輕松隨意,絲毫沒顯露出心底的窺探之意。

“十六年前?”顧濤突然楞住了。那是他剛轉業分配到特警隊第一年,當時他還是個毫不起眼的小特警,記憶最深的就是剛上任第一個月,海陽市就發生了一起影響力巨大的惡性恐怖挾持和市區爆炸案,他到特警隊第一個任務就是隨隊去現場,緊急疏散人群和實施防恐防爆。

等等,那個案子的受害人,好像也姓簡,因為是第一個出勤的案子,顧濤記得異常深刻,這一回憶起來,當時的場景和畫面全湧到面前了。

“十六年前,也是我和你認識的那一年吧。”顧濤望著蔣路川,他可不會忘,要不是當年他把蔣路川拖出危險區,受害人估計就不只倆個人了。

想到這,那對令人惋惜到心痛的夫婦倏地閃到眼前。

天哪,除了戴眼鏡和更年輕一些,簡銘就是當年那位姓簡的男性受害人翻版啊。

“老蔣,你不會是….”顧濤舌頭都僵住了,不知是該說下去還是收回,因為他已經看到蔣路川一臉死灰地表情,這副模樣顧濤記得還是在十六年前救下他時看到過。

同樣面容難堪的還有一個人,簡銘。

不用再過多描述,他也猜到顧濤後面要說的是什麽了,簡銘內心的震蕩是前所未有的。直面而來的事實太兇猛,讓人猝不及防,他確實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特別是對著蔣路川,當下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簡銘知道自己得做出點反應,既要從容又要讓蔣路川感覺到自己的重視,他想知道更多,而這一切都要得到蔣路川的配合。

陸衡看著席上三人,腦袋像裝粥的缽,一團漿糊。

“顧隊,你喝多了吧,聯想什麽呢?”蔣路川試圖拉上已撕開一角的幕簾。

顧濤沒說話,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從心底感到震驚的又豈止簡銘。

蔣路川竟然領養了受害人的孩子?

他和受害人什麽關系?

他為什麽隱瞞自己領養了簡家孩子的事?

現在想想,當時他在危險區遲遲不出來,到底是為什麽?

疑惑、不解。

“顧隊,感謝您今天的邀請,我敬您,我實在不勝酒力,喝完這杯就先告辭了。”簡銘端起酒杯一口幹了,少有的豪爽,看得一旁的陸衡眼都直了。

蔣路川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這也怪不了顧濤,可這時候就是有口氣憋在胸前,不上不下,甚是折磨,見簡銘喝完酒提腳就要走,下意識喊住了他,“簡銘,你去哪?”

“對不起,蔣老師,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一聲蔣老師,把在場的三個人都叫蒙了。

陸衡註意力全在簡銘身上,見他轉身出了門,自己從椅子上彈起來疾風般追了出去,到門口時頓了頓,回頭對顧濤和蔣路川說:“沒事,我跟著,放心。”話落人已閃不見影了。

顧濤,蔣路川面面相覷,氣氛頓時無比怪異。

“老蔣,我…”

“別說了,是你想的那樣,簡銘是那倆個受害人的孩子,他父親叫簡方舟,母親叫陳芳,都是我高中同學。”蔣路川重重地嘆了口氣,“別的就先不要問了,我很亂。雖然也知道有些事瞞不了一輩子,可……也好,他知道也好。”像自言自語,蔣路川氣息低落地有點可憐。

“老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你糊塗啊。”顧濤說完這句話,點起了一只煙,眉頭皺出了一道川字。

走出山莊的簡銘,被迎面而來的小風一吹,頭開始暈暈沈沈起來,也沒喝多少,興許是最後那杯喝的急了一些,現在胃裏翻江倒海般難受,眼下他只想找個地方,吐個幹凈。

“簡銘,你等等我。”陸衡喘著小氣追了上來。

“你出來幹嘛,我沒事,你回去吧。”此刻簡銘只想一個人靜靜。

“你不說,我什麽也不問,你讓我陪著行嗎?我不放心你。”

“陸..…呃…”簡銘剛想開口,一陣反胃,濃濃地酒氣翻上喉頭。

陸衡見狀把他拖到車旁,幫他開了後車廂,拿出一個空紙箱,遞過去,“你吐吧,我一會兒幫你扔了。”說著還拍拍他的後頸,簡銘沒動,但表情明顯在強忍,陸衡見他想說又難以開口的囧狀,很理解的轉身走開,“我去車裏拿水,你…好了叫我。”

陸衡從不是個細心的人,但現在簡銘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他都能迅速捕捉到用意,領悟到含義,他都佩服自己,這觀察力是什麽時候進階到如此的?可真要說轉變,除了在簡銘面前,他又好像和以前沒什麽不同,有些能力,真的就是對簡銘能使,想到這,陸衡嘴角不自覺的揚了揚。

胡思亂想,時間就過的特別快,等陸衡回過神時,簡銘已經走到他身邊了,“水給我。”

陸衡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把早準備的水遞給他。

“是不是舒服多了?盒子呢?我去扔了。”

“謝了,我已經扔了。”簡銘拿過純凈水,仰頭就灌了一大半下肚。

陸衡發現簡銘喝水真的很性感,是那種連續不喘氣一口悶的爽勁,每次看他喝水都特麽能看硬,太神奇了。

“銘銘,要叫代駕嗎?”

“不用了,也離家不遠,我明早來取,就停這吧。”簡銘說。

“什麽?不遠?很遠好嗎?開車都要半小時呢。”陸衡懷疑面前的人酒還沒醒,酒量真差。“你打算步行?”

“是不遠啊,我回我自己那。”簡銘笑了笑,轉身就往前走。

自己那?陸衡恍然大悟,原來銘銘是要回新居啊,那還真挺近,兩個路口,進了城南就是築夢華城了。

他一腳跟上,也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的陪簡銘走了一條街,他知道簡銘現在的心情很糟糕,可自己是真的好奇,似乎開始的四人,只有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種萬人皆醒他獨醉的感覺真心不爽。

“銘銘,你…是不是生老蔣的氣了?”

“是”簡銘一聲幹脆利落地承認讓陸衡有些震驚。

他小跑到簡銘前面,“銘銘,你們不是有什麽誤會吧?”

“我也希望是誤會,但不可能了,已經不可能了。” 簡銘苦笑了一聲。

陸衡停下腳步,在簡銘跟前站定,雙手覆在他的肩頭,小心又認真地問道:“簡銘,我願意聽,你願意說嗎?”

簡銘一直信奉一句話,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

可此刻,他太累了,陸衡手心的溫度從肩頭蔓延全身,他渾身像洩了力,軟綿綿的,第一次有了想依靠一下的貪念,簡銘擡起頭,微張著的嘴唇對著陸衡,吐息間毫厘之隔。

作者有話要說: 家宅遭賊,哭死,再次見識到911的不給力,想念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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