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辭飯局後，簡銘再見到蔣路川已是第三天，這幾日倆人一人忙學校，一人忙新房采購布置，在家也見不著，簡銘承認有故意避開蔣路川的心思，每天早出晚歸，盡量不與他碰面。

有些事簡銘還沒想好，面對是一定要面對的，只是他希望在找蔣路川談話前，自己能多一些確定和佐證支持，當下還不合適，簡銘很清楚，可今天是周末，兩人不可避免的還是遇上了。

一大早，蔣路川就在廚房忙活，燉上了老鴨湯，還費心做了一桌營養豐富的早餐。

簡銘洗漱出來時，蔣路川正巧把最後做好的蘇式煎餃擺上了桌。

“你小子是聞著味了吧，起的真合適，今天做了你以前最愛吃的蘇式煎餃，好久沒吃了吧，過來吃，我盛粥。”蔣路川心情不錯，看桌上豐盛的早餐種類就知道。

簡銘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一臉春風和氣的蔣路川，心情頗為覆雜，“這麽多，吃不了浪費了。”除了煎餃和雞絲粥，桌上還有蔥花餅、溫泉蛋，簡銘覺得蔣路川莫非是碰上什麽喜事了，自己剛回國時也沒見他興致這麽高。

“這都快十點了，我們多吃點，和中午並一頓吧。”蔣路川笑笑，提議道。

簡銘笑著點點頭，沒再說話，低頭吃起來。

蔣路川邊喝著粥邊夾了個煎餃放簡銘盤裏，“下午沒事一起去療養院看看簡琪吧，裝壺老鴨湯帶去，療養院也沒什麽好湯喝，之前你不在的時候啊，我常燉湯送去，這段時間也忙，今天正好休息，你有空嗎？”

簡銘此刻心裏挺恨冷楓的，沒他缺頭少尾的一番話，蔣路川對他們兄妹所做的一切，無疑是至親才能給予的溫暖和細致，其實，即使是現在，簡銘也還是滿心感動的，他甚至給蔣路川會出現在父母死亡現場假設出了N種理由，如果不是因為最後找不到他隱瞞自己的原因，簡銘都不想再對面前的人多加任何揣測。

簡銘甚至還想過，萬一冷楓是胡說的呢？

“好，下午一起去吧。”

蔣路川點點頭，“上次跟你說的刑偵隊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不管你在美國怎樣，在國內你畢竟還是生面孔，這是個積攢經驗的好機會，對你將來的學術延展也有很大幫助，我可跟盧隊說好了，下周無論如何碰個面，認識一下。”他喝了碗裏最後一口粥，接著說：“還有，顧濤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來，非得請我們吃飯，我也不好再推了，明天晚上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們一起去。”

聽到這一個接一個的飯局，簡銘就忍不住的腦仁疼，他明白，國內就是這樣，人情往來，處處要應承到位，他很清楚但也是真的不喜歡。

“好，您定就行，我沒問題。”很多事就是這樣，妥協也是生存的一部分。“對了，那邊房子的軟裝和家具再有一周就添置完了，不知道下午何主任在不在，周末接琪琪過去的事，我還想正式跟他打個招呼。”

蔣路川突然擡頭看著簡銘，“你這是要正式搬出去獨立了吧，也是，都這麽大了，再和我住，找女朋友都不方便往家領是吧。” 雖是談笑，語氣卻有些不是滋味。

“沒這回事，我就是想每周可以和琪琪有個共處的時間，也方便觀察她的情況，而且，我也不是要搬出去，兩邊住吧。”簡銘看著已兩鬢泛白的蔣路川，心生不忍，說實話，蔣路川確實沒說錯，他就是想獨立了，沒冷楓說的那回事，他也這麽想來著。

“沒什麽，我不是老古板，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空間是正常的，反正這也是你家，你想回來隨時回來，又不是見不著面，百川那你還得上班呢。”蔣路川很釋然的笑了笑，眼神中充滿了他年過半百智慧的理解。

“嗯，我知道。”簡銘沒多說什麽，似乎在蔣路川面前，很多話都顯得多餘。

下午，他們一起去了療養院，簡琪還是老樣子，沒更好也沒更壞，簡銘對自己挺失望的，蔣路川看在眼裏，了然於心地拍拍他的肩，話語裏透著含蓄的安慰，“你別著急，這麽多專家，十六年也沒辦法的事，你才出手多久啊，這要是就有好轉，那些專家們的臉不都得卸了藏起來啊。”

“你是不知道，就陸衡那小子的事兒，我都挺汗顏的。”蔣路川趕緊打了個比方。“你才接手這麽短時間，他就能歸隊了，這要不是和顧濤是老友，人家說不定得懷疑我那三年在摸魚打諢呢。”

簡銘沈默了，這話他不好接，怎麽接呢，說陸衡的好轉很大程度是因為情感轉移？談戀愛了？還是直接點，幹脆說陸衡喜歡上了一個人，很巧，正是自己？

蔣路川見簡銘面露尷尬，轉臉笑了起來：“我是在誇你呢，別一副對不起我的樣子啊，你的本事，我可從沒質疑過，所以，簡琪的病，我相信就是時間問題，你一定可以的。”

哪個老祖宗說，白天別說人？蔣路川才剛提完那人名字，簡銘的電話就響起來，沒錯，正是陸衡陸警官。

簡銘走出簡琪的房間，才接通電話。

“在忙嗎？”陸衡現在打電話的禮數是越來越好了，簡銘很是安慰，沒白教。

“我在療養院，看看妹妹。”

“哦，你不是說想去幫簡琪看看臥室的床嗎？今天去嗎？”

自從得知簡銘在布置新家，陸衡最近表現的十足殷勤，方方面面比房主本人還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給自己布置新房，有時細心的讓簡銘都哭笑不得。

“嗯，是想去看看，你也去？”

“這什麽話啊，你不想我去？”後半句聲音有些悵然。

“沒..不是，怕太麻煩你，這幾天你都跟我跑了不少地方了。”簡銘摸摸額頭，急忙解釋，也不知為何，陸衡正式表白後，簡銘對他的態度好像有些不同，似乎不再隨心所欲，也更關心對方的感受，說不好，有點像‘客氣’。

“銘銘，你知道的，我樂意。”

簡銘笑笑，“好吧，晚點吧，我去接你，我知道有家歐俬城不錯，我們去那看看。”

“行，我在家等你，一會見。”

掛斷電話之時，簡銘接到一條短信，是冷楓的，很煞風景，也很無奈。

【今晚一起吃個飯吧，我定了位。】

他嘆了口氣，發自內心的抗拒，到現在他還是沒弄清為什麽六年光景，曾經用心愛過的人會變成這般抵觸的存在，僅僅是因為時間嗎？還是這個人本來就是錯的？

【抱歉，這個周末兩天都安排了飯局，周一吧，我請你吃飯。】簡銘還是拒絕了，短信發完，他輕松了一大截，把手機放進口袋就進了房間。

傍晚，把蔣路川送回了家，簡銘驅車就往陸衡家開，路上心情似乎還很不錯，嘴邊還哼著歌，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如果旁邊有任何一個人，都能感受到此時他身上散發出的，濃濃的甜蜜的戀愛氣息。

陸衡今天明顯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下樓的，一件緊身白T，外面套了件很時尚的牛仔夾克，下身牛仔褲顏色較深，更顯出他又長又直的腿。簡銘看著一身朝氣蓬勃的人向自己走來，竟難以抑制的歡喜，他知道，這就是喜歡了吧。

“你剪頭發了？”走近時，簡銘發現陸衡之前頭頂中間略長的頭發已被剃成了板寸，耳鬢處還故意推出了一道小造型。他臉棱角分明，眉濃，鼻也挺直，膚色又是健康的小麥色，這個發型和他的氣質一下融合的恰到好處，配極了。

陸衡小羞澀了一下，“嗯，下周回隊裏了，這發型方便，好打理，出汗也幹的快。”

“你耳朵上面是什麽？閃電？”

“嘿，讓那個師傅別給我整這個，他就一直說現在流行，非得給我弄，挺土的，是吧。”陸衡下意識的摸了摸那道閃電，一臉後悔。

“也沒有，就是突然看你又小了好幾歲。”簡銘笑了起來，既然對方都有自知之明了，就不好再打擊了，做人要善良。

“上車啊，我們去歐俬城附近吃飯。”簡銘從車窗伸出手拍了拍陸衡圓圓的腦袋，催促他上車。

到達目的地，他們沒浪費太多時間在吃飯上，歐俬城樓下有個大娘水餃，點了兩盤餃子，填飽了肚，倆人直接就奔向四樓的家俬城。

這個歐俬城很大，整個四層分了好幾大塊區域展示著琳瑯滿目的高端定制家俬。簡銘除了客廳的沙發和一套餐桌是從意大利原廠網定好了，其他都還沒添置，這幾天和陸衡跑了幾個裝飾城買了些小件，準備自己臥室和妹妹臥室的家具都在這解決了。

他們直接去了臥室區域，給妹妹看了好幾個床都不是太滿意，不是太覆古就是太華麗，簡銘總覺得還差了點感覺，沒有緣由，他仿佛就知道妹妹不會喜歡那些，直到他和陸衡同時看見了一張乳白色的高背宮廷床。

“是不是眼前一亮？”陸衡驚喜的眼神瞄了下簡銘，像在找認同。

這張宮廷床不同於其他歐式床有著覆雜雕花的工藝造型，它相對簡約，幾處粗細相交的簡單線條嵌在床背的外圍邊緣，床腳被特別設計成曲狀，類似中世紀的公主床，乳白色很暖，看著就有一夜好夢的感覺。

“嗯，我覺得琪琪會喜歡。”簡銘本有些喪氣地表情頓時舒展開了。

他走過去，摸了摸床背，坐了坐床墊，嘴角不自覺得彎起了一道美麗的弧度，沒幾分鐘就下了決定，“就這張吧，不選了，相信眼緣。”擡眼看到陸衡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不禁好奇道：“怎麽，你覺得不好？”

陸衡笑笑，滿目柔情，“沒，我和你想得一樣。”

“那你盯著我看幹嘛？”

“我就覺得你現在的樣子…”陸衡走近他，手覆上他的臉頰來回撫摸，“很柔軟，像棉花糖。”

“哦，甜嗎？”簡銘樂了。

“甜，甜死人了。”

簡銘一把抓住他在自己臉上磨蹭的手，用力一掐，“你就逮著機會占便宜吧，這是公共場所，陸警官。”說完也沒再管他，徑自走去服務臺找人開單。

陸衡傻呵呵的跟上，開單付款時，他楞是搶在簡銘前把卡伸了出去。

“我送妹妹的，你別搶。”他很強硬地把簡銘身子一檔，對服務臺的人示意趕緊刷。

簡銘再次哭笑不得，“餵，陸衡，你搞清楚，她是我妹妹。”他平生最怕的事就是在買單時和人爭來爭去，拉拉扯扯。

“你的就是我的。”陸衡唇線一勾，沖他單眼眨了眨，一個完美的秋波直接砸暈了一臉錯愕的簡銘。

“……”

簡銘很久很久以後都還記得陸衡這個表情，那一眼，不小心就成了一生。

買好最難挑的床，其他東西就很效率了，沒一會兒妹妹臥室的東西全買齊。簡銘一默神，好像自己房裏的床還沒去看，時間已經不太夠了，轉身就對陸衡說：“累了吧，我看這要關門了，我的東西就別看了，改天再說。”

“嗯，你的床不用看了。”陸衡冷不丁一句，簡銘再次愕然。

“等等…你說，你又搞什麽鬼？”簡銘站著沒動，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陣勢。

“銘銘，別這麽嚴肅啊，我就是想給我倆添點屬於我們共同的東西，”他厚著臉皮咧嘴笑，“想想….床最合適。”

“陸，衡”簡銘簡直沒背過氣去，頓時無比後悔對他透露自己要辦置新房的事。“你打什麽鬼主意呢，跟床杠上了是不是？”

“沒，沒，就知道你得跟我急。”陸衡拖著他往門口電梯走，“你就依了我吧，最後一次，我就這麽個心願，別拒絕好不好。”這粗著嗓子撒嬌的腔調，震的簡銘話都說不出了。

“銘銘，我就想對你好，真的，沒存其他心思。”陸衡睜圓著他本不大的眼睛，滿嘴甜言蜜語，糖衣炮彈。

銘銘寶貝，以後睡著我送的床，還怕你不想著我？我就送，送了你就別想跑，老子還要在床下畫張符，鎮住你一輩子。

陸衡真實的心理狀態是這樣的。

“你…”簡銘翻了個白眼，無法再直視眼前的神經病。

陸衡腆著臉往簡銘身邊蹭，一副討好阿諛的姿態，毫不掩飾。

他靠前一步，簡銘就向前一步，他再靠前一步，簡銘就再向前一步，幼稚的倆小孩，玩得不亦樂乎。

就在他們沈浸在滿天粉紅泡泡裏，遠處轉角一個頭戴鴨舌帽，臉蒙口罩的男人正舉著臺長焦鏡頭相機，對他們高頻的按著快門。

果然，戀愛中的人啊，全世界就只能看見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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