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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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床頭,簡銘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與陸衡初識到現在的一幕幕從眼前晃過,第一次來到這間房,陸衡圈在他胸前放聲大哭,那時的陸衡還是個習慣用武裝來對抗周遭一切的刺猬,只是那麽一哭,就嚇得躲進衛生間不敢見人,心智單純的像個孩子,接著是發燒那晚,陸衡縮在他懷裏一整夜,可憐兮兮的模樣根本和平時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簡銘很清楚自己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可那時的自己是真心為這人感到酸楚。

也許一開始對陸衡的不同,有感同身受的因素,有想在養父面前交出份漂亮成績的好勝心,可後來…簡銘不得不承認,他是有動心的,見過太多裝成小白兔的狼,陸衡這樣假扮狼的兔子,他從未遇過。

從父母過世開始,簡銘就明白一個道理,再親近的人也有可能離開你,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沒有誰能萬無一失的在自己生命裏一輩子,自己能做的,就是主動去把握那些離不開的東西,比如令人羨慕的高學歷,一份收入頗豐的職業,一顆堅硬又冷漠的心。而有些東西卻是碰也不能去碰的,比如承諾,比如愛情..

與冷楓那一段經歷,簡銘本就懊悔,好在潛意識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再美好的相守也有可能遭遇別離,這也是當初他會毅然決然下定決定出國的原因,即使這樣,在美國的第一年,他還是過得很糟糕,冷楓的身影時常會跳進自己的腦中,人是種很智能的動物,當有過某種如甜蜜、依賴諸如此類的體會,就會自然而然的想長期擁有,哪怕失去,也會想念,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難以自拔。

簡銘用了一年,走出了那層和冷楓一起搭建的圍墻,並在後來的日子裏,一磚一瓦給自己搭建起了一座只屬於自己的私人城堡,這座城堡裏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第二個人,除了自己,簡銘也沒再準備讓任何人進入。

直到,遇上陸衡。

這個不顧後果的傻小子都不知道這座城堡裏有什麽就一頭闖入,裏面是鮮花還是荊棘,有天使還是魔鬼,統統不管,這份勇氣想必也只有初戀配的上吧。

悲傷的是,初戀往往只是讓人懷念的。

簡銘不知道這麽呆呆的想了多久,最後他嘆了口氣,低下了頭,把眼鏡摘了,兩指用力摁著眉心。

不久,門口傳來陸衡的一聲牢騷,“操,冷死了.”

接著是關門聲。

簡銘想起今天溫度突然急降,上午手機還接到臺風預警信息,剛陸衡一件單薄的上衣就出了門,估計是和臺風正面相迎了。

陸衡以為房裏的人在睡,輕手輕腳地進來。

簡銘假寐,靠在床頭,眼睛閉著,但很清晰可以感應到,陸衡放輕腳步,把食物袋擱櫃子上,然後進洗手間,窸窸窣窣一系列動作。

“銘銘…”陸衡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小聲的叫著他名字。

簡銘沒反應,睡著的人,應該不會一叫就醒吧,他想。

“睡這麽熟?呵呵”陸衡手伸向他頭頂,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

簡銘側了側頭,假裝被驚擾睜開了眼,“回來了。”

“嗯,我買了牛肉面,吃嗎?”陸衡溫柔的聲音像緩緩流動的溪水。

“好,一起吃吧。”

簡銘很享受當下這麽平靜溫馨的時刻,哪怕只是和面前的人一起吃個簡單的晚餐,也可以滋生出一種難得的滿足感,陸衡吃完,走到窗前,把窗關緊,拉上了窗簾,嘴裏還念道:“還好你來的早,起臺風了,今天就在我這住吧?”

雖是個問句,但他沒等簡銘的回應,接著說:“也不知道會不會下暴雨,剛給我舅打了電話,如果明天下雨,戶外阻擊考核就改成室內的手/槍射擊,他說只要我能順利開槍中靶就讓我先回隊裏,阻擊再找時間考核...你說我能行嗎?”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頭看著簡銘。

“能,你肯定能行。”簡銘不是安慰他,陸衡這段時間的轉變,他看在眼裏,從內而外都擺脫了捆綁他的心理禁錮,談起母親,談起三年前,都沒有過激的抵抗和排斥,除了平時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這一點有些超常,其他與正常人已無兩樣。

當然,關於陸衡的噩夢,簡銘還是沒有把握完全控制住,畢竟無意識這一層,以陸衡現在的狀態,他也沒機會觸及到,可他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一旦陸衡回到最愛的特警隊,就一定會越來越好,說不定,無意識這一層的隱患也會隨之消失,心理這東西本身就是隨時可逆轉的,環境、心情、生活節奏都能很大程度的影響著本人心理狀態。

只要,陸衡順利歸隊。簡銘深信這一點。

“嗯,你說行就一定行,我信你。”陸衡笑著朝他走過來。

對方在說完‘我信你’三個字時,簡銘慎了一下,不禁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桃源’時的談話,陸衡最後也是說了這三個字對自己表決心,同樣這麽肯定,這麽義無反顧的相信,唯一不同的,只是如今他的臉上是帶著滿滿的笑意。

“陸衡,你自己覺得你現在的狀態好不好,不是我說的好,要你自己認為的好。”簡銘突然閃過一絲擔心,他差點忘了一開始自己任性的對陸衡用過情感介入療法’,這段日子竟然快活的忘了這茬,該死。

瞧簡銘一臉的認真勁兒,陸衡寵溺地說道:“你認為的就是我認為的,一直是這樣啊,怎麽簡輔導一下沒自信了?”說完還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是,別扯上我,我很嚴肅的問你,別鬧。”

陸衡一邊把用完的餐具收拾回袋裏,一邊疑惑地看著簡銘,不明就裏的反問:“你怎麽了?你是擔心我明天的發揮?”

簡銘將他手裏的袋子一把搶了過來,扔在房門口,接著按住陸衡肩頭,將他按坐在床沿上。

“你認真想想,這段時間,你的變化,你的心理狀態在往好的方向轉變,你有感覺的對不對?”

“是啊,我當然有感覺,你怎麽了?”陸衡被嚴肅的簡銘倏地一震,周圍氣氛一時也變得凝重起來。

簡銘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失態,輕輕松開他,垂下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陸衡站起來,扳過他的頭看著自己,“銘銘,你別擔心,明天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你都不知道,我從沒像現在這麽有信心。”他頓了頓,接著說:“如果,明天我通過檢驗,我…想去看看我媽。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這番話,莫名地給簡銘吃了個定心丸。

他微微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只是移步靠近他的阿衡,很近很近,彼此的臉就在咫尺,他主動親了親陸衡的唇,分開又忍不住蜻蜓點水的碰了碰。

“銘銘…你勾引我..”陸衡是個絕對單細胞動物,對於簡銘任何一丁點身體觸碰,都能讓其放下所有當下發生的,該做的該問的統統不記得。

“沒有,就是覺得你可愛,比剛認識你時可愛多了。”

陸衡一手攬住他的腰,轉了個身,將他壓倒在床,從上而下看著他,“那..你有多愛?”

簡銘伸出手指沿著他嘴唇一直滑向他的鼻梁,最後停在他眉下眼眶處,答非所問:“你知道亞洲人擁有琥珀色眼瞳的幾率嗎?是萬分之一,你知道看著你眼睛常讓我想到什麽嗎?是日落。你眼睛的顏色就是日落的顏色。”簡銘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對金黃色外瞳中帶著一點紅棕色的眼睛。

“你就愛轉移話題,哎,得你一句喜歡,好難啊。”陸衡悻悻地往他身旁一倒,滿心失望。

“陸警官是那種需要甜言蜜語過活的小姑娘嗎?”簡銘笑了出來,側身單手撐起腦袋,看著他。

“那不是甜言蜜語,是回應。”陸衡看著天花板,像在自言自語。

簡銘收起了笑容,沒再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明天很重要,快去洗個澡,今天必須早點休息。”

陸衡被他這麽一說,心裏跟被潑了幾桶冰水,瞬間拔涼。

人一冷靜,什麽都想起來了。

“明天陪不陪我去看我媽?”他覺得只要簡銘答應這個要求,至少也算是個行動上的回應,自己心裏也會好受很多,突然想想不對,又加了句話:“不是以我輔導的身份。”

“看你明天表現。”簡銘回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陸衡是個很天真的孩紙,四舍五入,他認為這就是答應了,而且對方還順帶的鼓勵了下自己。

“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嗯。”

陸衡一個激動,摟著簡銘就一頓親,臉、眼睛、鼻子、嘴唇,一處也沒躲過他的襲擊,在一個長長的舌吻過後,他喘息著吻向簡銘的脖子,只是還沒成功襲擊到就被簡銘一手攔住,“餵,聽不懂中國話嗎?你想幹嘛?”

“我…沒想幹嘛,就親親也不行嗎?”陸衡還一個勁往他身上蹭。

“你問了你兄弟嗎?他好像不是這麽想的。”簡銘瞄了瞄陸衡身下某處,又斜著眼看看他,我又不是簡三歲,你誑誰啊?

“他又不歸我管,見了你,他比我還有主意,老子也沒辦法啊。”說得還很委屈。

“…….”

“要不….你和他親自談談?”陸衡見簡銘沒說話,趁勢試探。

簡銘一個翻身,將他壓制在自己身下,警告道:“聽著,你老實,我留下,否則,天下雹子我也走,信不信?”

陸衡連同他兄弟一下子全老實了,他知道簡銘是說到做到的。

“信”

暴風雨的夜晚被這個暖黃的房間隔離在外,他們緊緊相依,都很意外的很快睡著,簡銘三天沒好好闔過眼,陸衡亦是,此刻在彼此身邊,安心的就像倆個孩童,睡得特別特別沈…

翌日。

一夜疾風暴雨,把街道很多本不結實的物件吹打得東倒西歪,馬路上也全是臺風過後樹木的殘枝破葉,現在風雖停了,也沒再下雨,可城市的各個角落都充斥著慘敗的愁容。

簡銘載著陸衡開往特警隊的路上,中途還接到蔣路川一個指責的電話,埋怨他不回家也不打電話知會一聲,雖然簡銘的歲數早已過了門禁的年紀,但在一屋檐下,蔣路川還是很負責的詢問了一番,簡銘很自責,也開始考慮是時候快點把父母房子領了,早些獨立出來。

掛了電話,陸衡小心翼翼關心道:“老蔣沒說什麽吧,都怪我,該提醒你昨晚打個電話的。”

“是我忽視了,不關你事。”簡銘專註的開著車,淡淡的回應。

陸衡沒再接腔,他一直就感覺簡銘不是太喜歡談論關於他養父的事,也就識趣的閉上了嘴,一路安靜的看著前方的路,直到特警隊大門頂端的金色警徽映入眼簾。

對陸衡來說,今天的這場博弈,決定著他歸來與否,一點不緊張是假的,可他轉頭看了看身邊正在停車的簡銘,心頓時踏實了下來,他的博弈,不再是一個人,所以,又有何懼。

像得到了某種感應,簡銘也看向他,堅信又篤定的微笑。

“陸衡,像我相信你一樣,相信自己,你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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