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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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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倫斯城,奧斯帝國最南部的商業小鎮。作為一個盛產綢緞的城市,昔日特倫斯大街上的熱鬧程度不比西蒙城弱,可是如今,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三三兩兩的活死人士兵在游蕩,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蕭條之景。商店的招牌上積滿了厚厚的塵土,整個城市看上去沒有多少人氣。

事實上,奧斯帝國的城市,現如今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光景。異魔族,活死人,這種駭人聽聞的東西不僅僅在保家衛國,更讓被他們保護的人每日擔驚受怕。

不過即使是這樣,恐怕他們的皇帝陛下也從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只要能確保皇位無虞,誰會在意這些小問題呢。

而此時的特倫斯城主府,克雷爾郡王正在位置上滿面寒霜,看著從帝城來到這裏的稅官。這位和奧斯六世有些遠房親戚關系的城主,如今在這些稅官的眼中什麽也不是,他們肆無忌憚地翻閱著特倫斯城的賬目,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之色。

“郡王殿下,”一名戴著羽毛帽子的稅官放下了手中的賬本,“請原諒在下的唐突,您給的賬本似乎不對。”

克雷爾冷笑一聲,翹著腿斜視著他:“哦?那請你在我府上搜查一番吧,看看是不是我將真正的賬本藏起來了。”

稅官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畢竟礙於郡王的臉面,他也不好太過分:“郡王殿下您說笑了,我們並沒有懷疑您的意思,只是這……您親自來過目,這一個月的稅收,是不是少的太多了?”

“呵呵,原來你看的出來啊?”克雷爾哼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麽?”

“這……”稅官猶豫了。

克雷爾本來就沒打算聽他說,沒等他繼續就打斷了他:“因為那些滿城的活死人!現在百姓們根本就不敢出門經營,滿大街都是瀕臨倒閉的店鋪,你倒是告訴本王,去收誰的稅?”

克雷爾淩厲的目光讓稅官高傲的表情變得面如死灰,他突然想起,克雷爾郡王是因為什麽才被貶到這裏的。

當初奧斯六世剛剛繼位的時候,身邊的丞相還不是伊登,而是前朝皇帝最輕信的老丞相,那時的奧斯六世已經流露出一些昏君的勢頭了,但是在老丞相的威嚴下還沒到如今人神共憤的地步。後來伊登得勢,極盡全力地鏟除老丞相勢力,最終取而代之。可以說,奧斯六世成為著名的昏君,一半是因為他的天賦,一半就是因為伊登的各種讒言和昏招。

後來,當時在帝城的克雷爾郡王帶兵直接殺進了皇宮,險些直接讓伊登血濺大殿,被奧斯六世極力阻止才化解了這場接近於逼宮的清君側。隨後克雷爾的勢力被各種限制、蠶食,最終被貶謫到了南邊。

雖然克雷爾當年的行動以失敗而告終,但是一個膽敢帶兵打進皇宮的郡王,想殺他們幾個稅官還是有膽子做的。所以不怪此時這幾個稅官,臉上的傲慢之情都消失了。

“郡王殿下,”稅官規規矩矩地行禮,“其實眼下各個城市都是這樣,民眾對活死人忌憚是屢見不鮮的。可是,稅收不能沒有啊,您可以參照其他城主的做法啊……”

克雷爾冷笑一聲:“是嗎?你要我像他們那樣,無論一個家庭有沒有收入,都一視同仁的按照之前標準征稅?你們這群國家的敗類,還嫌我奧斯帝國逃往境外的人口不夠多嗎?!”

“殿下息怒!”稅官驚的帽子都快掉了,“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拿不回足數的稅錢,我們沒辦法交差啊……”

“你們囊中的那些貪墨,還補不齊那點稅收?”克雷爾冷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嚇得幾個稅官後退了好幾步,“我不管你們如何交差,你們回去告訴伊登那個狗東西,活死人一天不撤出特倫斯城,特倫斯城就不會上繳一個銅板的賦稅。滾!”

幾個稅官趕緊連滾帶爬地行禮,然後灰頭土臉地溜走了。

趕跑了這幾只蒼蠅,克雷爾臉上的憤然之情慢慢散去了,漸漸變成了滿目的愁容。

他知道奧斯六世昏庸無能,但卻想不到他居然能幹出這種荒唐事,和異魔族聯合,說是與虎謀皮都是小看了他。如今各城的守衛基本上都是活死人了,城主們手裏那些本就少的可憐的兵權,全被奧斯六世收了回去。如果說昔日的奧斯帝國表面上還能看到一片繁榮祥和的話,如今就只剩下滿目的瘡痍了。

克雷爾敢確信,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奧斯帝國的消亡,可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假如他還有當年的勢力,一定會再次殺進皇宮,而且別說是伊登了,就連奧斯六世,他也會大義滅親地殺死。一個皇帝如此對待自己的國家和子民,他又何必再為他鞏固統治呢。

可惜,郡王殿下似乎再也沒有帶兵打仗的機會了。

克雷爾呆坐在椅子上思緒萬千,直到管家來到他身邊通知他用晚飯時,他才恍惚過來,已經晚上了嗎?以往他每天要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宜,上至帶兵操練,下到商人打架,他都少不了出面解決。可如今,每一天他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人們跑的跑,藏的藏,怎麽還會需要他呢?

食不知味地吃過簡單的晚飯,克雷爾重新坐回去發呆。他腦子裏的想發很亂,可是細細一想,似乎又抓不到任何有用的想法。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幹脆帶著幾百個親兵投靠昆廷帝國算了。

不知坐了多久,克雷爾拿起銀簽,挑動著有些微弱的油燈。側臉的時候,他聽到了屋外幾乎細不可聞的腳步聲,表情頓時戒備起來:“什麽人?”

“你一只尋寶地精怎麽這麽笨啊!腳步聲這麽大,以後怎麽找寶貝?”一個少年的抱怨聲從屋外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克雷爾粗略地瞟了一眼,註意到其中一人身上的永恒神會侍服後,呼喊護衛的話語硬生生憋了回去,仔細地盯著這些不速之客。

五個人,四高一矮,矮的那個,自然就是少年口中的尋寶地精了。餘下四個人類,一個身穿永恒神會的侍服,表情冷漠,一個嬉皮笑臉的,看打扮應該是賞金獵人。而剩下那兩個人,就讓克雷爾面露詫異了,他們長著又長又尖的耳朵,居然是極少和人類接觸的精靈。

不用多說,自然是卓俊一行和肖恩殿下。

卓俊大大方方地打量著有些寒酸的書房,很自來熟地坐下,一臉笑意地看著克雷爾:“郡王殿下,您的府邸守備還真是松懈啊,看來您很信得過活死人嘛。”

克雷爾不知道這些是什麽人,輕描淡寫地說:“我問心無愧,自然不需要太多的護衛。你們是什麽人,突然造訪有何貴幹?”

卓俊微微一笑:“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克雷爾郡王,您覺得,如果奧斯帝國再不做出改變,還能支撐多久?”

“哼,這話豈是你一個黃口小兒能信口開河的?再胡說八道,別怪我拿下你們!”克雷爾喝道,一臉忠臣良將的模樣。

“唉,”卓俊搖著頭嘆息,“所以我就不愛跟你這樣的人說話,太累了。反正你也有心造反,咱們直接一拍即合多好,難道非要含糊其辭你來我往半天,才能看出誠意嗎?”

克雷爾的心一下子蹦了起來,難道是拉攏他造反的?雖然剛剛打發走帝城稅官他們就來了,從時間上來看十分可疑,但萬一是真的呢?而且他們還有一個永恒神會的成員,他們跟異魔族的仇恨可是不共戴天的。退一步講,就算這個神會成員是假的,那兩個精靈可是貨真價實的,他們總不會跟異魔族搞到一起吧?

看到克雷爾有些猶豫,卓俊笑道:“反正我就算是開誠布公了,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帶領聯軍第二次進攻奧斯帝國,而且這次我們的兵力會更厚重,一定能消滅異魔族和奧斯六世。如果你相信我們,就請你幫一個小忙。”

克雷爾端起茶杯,一邊抿著一邊思索。想來想去,克雷爾覺得奧斯六世也不會閑到專門派人試探自己,而且也用不著試探,現在整個奧斯帝國境內,除了極個別小人和怕死之輩,基本上沒有不想造反的。

畢竟當初異魔族屠了一城的人口制造活死人,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唇亡齒寒的危機感,因為自己很可能就會步那些冤魂的後塵。

克雷爾放下茶杯,試探性地開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祝願你們旗開得勝了。只是目前我手上沒有兵馬,怕是有心無力,各位請回吧。”

卓俊不知道克雷爾的花花腸子,聽到他願意松口就行,馬上笑道:“不需要您的一兵一卒,我們聯合了昆廷、精靈族、北蠻族和永恒神會,人馬早就夠夠的了!”

這下換作克雷爾不解了:“那你們找我是什麽意思?”

“是這樣的,”卓俊的表情微妙了起來,“雖然奧斯六世的所作所為人人得而誅之,可是老話講,國不可一日無君,等他死了,奧斯帝國怎麽辦?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有皇室關系的人站出來了。”

克雷爾明白,卓俊所說的這個人就是他了:“那具體需要我幹什麽?”

卓俊露出溫和的笑容:“很簡單,人民早就盼著奧斯六世倒臺的那頭了,等到了戰爭結束的時候,只需要一個跟皇室沾親帶故的人站出來說一聲,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取代奧斯六世的位置。”

克雷爾有些明白了,詫異地看著卓俊。

卓俊笑容不變:“鄙人不才,屆時願意挑起國家的大梁。”

“你想當皇帝。”克雷爾看著卓俊,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卓俊嘿嘿一笑:“聰明。”

“胡說八道!”克雷爾憤然起身,“奧斯帝國數百年的基業,怎麽能落到一個外人的手裏?!”

“莫激動,坐下說。”卓俊壓了壓手,示意郡王殿下淡定些,“你看你咋還急眼了,這不商量著呢嗎?反正奧斯帝國現在已經是日薄西山,遲早被人取而代之,反正我當皇帝一定能比奧斯六世當的好。您要是真心為國為民,就不該揪著什麽血統的問題不放。”

克雷爾的表情淡定了一些,但看著卓俊的眼神還是很不友善。

卓俊接著說:“人們需要的,是一個至少有正常大腦的皇帝,並不一定要是奧斯六世的親戚,只要能讓奧斯帝國恢覆以往的安寧,誰代替奧斯六世坐在皇位上,不都一樣嗎?”

克雷爾沈思了片刻,盯著卓俊道:“如果我這麽做,就是叛國。”

卓俊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古人的愚忠思維真是要命:“叛國?那要這麽說,奧斯六世才是真正的叛國者。我這麽跟你說吧,甭管你答不答應,奧斯六世我是一定要拉下來的,這個皇位我非要不可!如果你願意幫我扯個謊,我能省事,你們皇室臉上也好看。如果你不願意,我想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我強行稱帝,也沒人會反對吧?這麽一來奧斯家族的統治,從內到外就真的沒了。”

克雷爾慢慢坐下,一言不發。

卓俊說的很有道理,他一個外人稱帝,名不正言不順,可是如果說他真的推翻了奧斯六世,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也沒人敢反對,無非就是他多費些工夫罷了。而他身為郡王,人盡皆知的皇族,如果他出面說一句,會讓卓俊省掉這些麻煩,同時奧斯帝國表面上也沒有易主。

只需要他一句話就行了。雖然沒什麽人會信,但是這句話必須有皇室的人說,所以卓俊才找上了他。

想了半天,克雷爾頹唐地笑了起來,卓俊忍不住側目,這人不會是受不了這個刺激,瘋了吧?

下意識地拿起杯子,克雷爾才發現,杯裏的茶水已經被他不經意間喝光了。克雷爾微微嘆息,他知道,事到如今他答不答應都阻止不了奧斯帝國的消亡,與其這樣,他倒不如成人之美,反正能看到奧斯六世和異魔族垮臺的那一幕,他也無憾了。

克雷爾的眼光堅定了起來:“我同意!”

“您能答應真是太好了,我替奧斯的子民謝謝您的胸懷!”卓俊站起來行禮。

克雷爾微微擺手,莫爾看了一眼克雷爾,覺得這位郡王有些可憐,因為能讓卓俊行禮,說明接下來就要被他坑慘了。

果不其然,卓俊輕描淡寫地說:“嗷對了還有一件事,之後的戰爭我們需要精靈族、北蠻族和昆廷帝國的幫助,所以打完仗肯定是要意思意思的……各給他們一塊土地吧。相信您的胸襟是不會介懷這個的,反正奧斯帝國以後也不是您親戚的了。”

克雷爾氣的險些昏過去,這是什麽意思?還沒打呢就想著割地了?這個小屁孩真的能比奧斯六世強嗎?但是沒辦法,話都說出去了,相對於叛國造反,割地就真的是小問題了……瞪了卓俊一眼,克雷爾認命地低頭嘆氣。

一切問題都溝通好了,卓俊一行打算告辭。等卓俊要走的時候,克雷爾又叫住了他:“說了這麽半天,一切都建立在戰爭勝利的前提下。活死人和異魔族都不是好相與的,況且聯軍之前失敗了一次士氣大傷,這次真的能成功嗎?”

卓俊微微一笑:“相信我,就算是為了我的皇帝夢,一定會成功的!”

接下來的日子,奧斯六世和巴夫魅夫還縮在帝城裏做春秋大夢的時候,外邊各國各勢力已經開始頻繁的進行信使來往了。

卓俊最先造訪的就是昆廷帝城,二爺對戰爭很有意向,向來貫徹以戰養戰的昆廷帝國沒有吃虧不還回去的道理,基本上是一拍即合。只不過,當得知卓俊打算當皇帝的時候,二爺對奧斯帝國的未來表示了懷疑。看到莫爾對此居然秉持著默許的態度,二爺感慨,戀愛的人真的沒腦子,莫爾也不想一想,他家卓俊是那塊料嗎?

同時,在昆廷帝城,卓俊還招攬到了一些魔法師公會和賞金獵人公會的人,這些人表示奧斯帝國不是屬於奧斯六世一個人的,他們必須回到自己原來的地盤!林頓這段時間已經成功拿下桃樂絲,由貝兒家族出面,幾乎所有的魔法師都是一呼百應。

有些可惜的是,賞金獵人公會那邊就不太給力了,只有一部分賞金獵人自發形成的團隊,願意跟隨卓俊打天下。至於那些個臉戴面具的高層,卓俊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只能罵了一句膽小鬼之後作罷。

沒過多久,北蠻族的雷恩、精靈族的肖恩和各國的代表齊聚羅德王國的永恒神會總部,商議著第二次聯軍進攻的事宜。

商議的時候,活死人自然成為了最大的談論點,因為他們第一次失敗就是因為無窮無盡綿綿不絕的活死人大軍。

當肖恩拿出寶石森林裏蘊含自然之力的泉水澆到一個被抓到的活死人身上時,活死人哀嚎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身體迅速腐爛,沒有發生臨死前的黑魔法自爆。

所有人先是震驚,然後就沸騰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的表情。這一次,他們勢必要消滅異魔族和愚昧的奧斯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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