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若趙啟才稍微有點主見或膽子, 當初就不會被孫秀嬌指使的團團轉。不過再怎麽說也是為人父的人,在眾小輩面前怎麽說也不能這麽丟面子。於是在他大姐趙啟英面前難得硬氣了一回。“姐, 你當初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沒說想想是不是氣著媽了呀!”

屋裏的氣氛一滯, 趙啟英瞇著眼看著這個已經學會反抗的弟弟,也看不出什麽神色。

“呦,你這臭小子這麽多年不見,嘴皮子倒是利落了點,以前都是一嘴一個的姐姐好,姐姐知道。果然是弟弟大了不由人啊!”

趙寶君聽著這話, 看了一眼她媽話中的寶慶,覺得她姑剛剛那打擊範圍是不是廣了點?

一頓團圓飯吃得還算是熱鬧融洽。

飯後,朱氏拉著大閨女趙啟英到屋外, 躲在墻角邊上偷偷摸摸地說:“你老實告訴我,你那裏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你這麽多年一直說不能回來, 這突然不聲不響的一家四口就全跑回來了, 你不給我一句準話, 我心裏也不安。”

趙啟英幫朱氏捋了一下耳鬢的一撮些許發白的秀發, 突然感到了愧疚。即使是戰友同事嘴裏的鐵娘子, 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不安地低著頭掩飾了眼底的異樣,腳趾間軍綠色的鞋尖摩挲了兩下地上的石子。“媽, 你放心。我那裏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是趁著最近方便, 回來看看你。”

她突然像是小時候那般雙手環著朱氏的手臂, 腦袋依著朱氏的肩膀似是撒嬌的說:“媽,對不起。”

“這麽大的人了還拉著我撒嬌, 丟不丟人。”朱氏嘴裏說著嫌棄的話,卻沒有推開閨女,而是打趣道:“我還以為你如今變成女壯士了呢!”

“哪兒啊,我也就是在手底下那幫小崽子面前才是那嚴肅的模樣,我在我媽面前那永遠是小棉襖。”

相聚的時間總是太過短暫,趙啟英夫妻離開時還是留下了史愛國和史愛軍兄弟兩人。

離別的那天,朱氏默默地看著閨女離去的背影,既然她閨女不說究竟發生了何事,她便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這史家的大表哥史愛國和史愛軍被留在了H市繼續上學,而他們兄弟兩人期初以為趙寶君是如同她外表一樣,是個嬌嬌弱弱需要人保護的小姑娘。

他們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自是因為趙寶君這兩日莫名其妙的扮演起了淑女。

麥嘉諾臉色不好的看著趙寶君身邊這兩個表哥,尤其是那個長得一臉“女氣”的大表哥,為什麽這家夥每回笑起來的時候,這麽刺人眼睛呢?

“你說話就好好地說,你這是嗓子壞了?”

趙寶君暗暗心裏翻了個白眼,不過為了維持她最近的新形象,捏著嗓子細聲細氣地說:“我原來就這個樣子的啊!”

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當時在場的趙寶楊一人。

話說,在和大表哥兩人碰面的第一日,他誇了寶君一句,“小表妹真是溫柔恬靜,以後長大必會是個大美人。”當時她們全家的臉色真是……一言難盡,不過沒有人去戳破大表哥的商業式誇讚。也是在這之後,他妹就開始奇奇怪怪的了。

若不是寶君在倆人私底下時,還會時不時的暴露出兇殘的本性,他都以為他妹這不是被人掉包就是中邪鬼上身了。

此時,懷疑寶君有中邪傾向的顯然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麥嘉諾。

趙寶君擡頭,冒著星星眼假裝柔弱還捏著嗓子眼對大表哥說:“表哥,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拎一下書包,這書包實在是太重了。”

麥嘉諾和趙寶楊兩人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能單手拎起門板打人的女壯士趙寶君。

大表哥史愛國顯示楞了一下,溫柔地對著寶君笑道:“一個好的紳士,是不該讓女孩子獨自提這麽重的書包。是我的疏忽。”說完後試圖伸手接過書包,卻被麥嘉諾搶先一步。

他笑了笑,也沒說什麽。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史愛國和史愛軍,麥嘉諾放慢腳步,刻意壓低聲音走到趙寶君身邊湊頭問道:“你這好端端地抽哪門子瘋呢?”

趙寶君挑眉斜睨了他一眼,細聲細氣地說:“我可是一個淑女!”看著走在前面長相精致的大表哥,心中不由哀嘆,長得這麽好看的男孩子為什麽都在自家豬圈裏呢!

表哥表妹什麽的,真是一個悲傷的事情。長得又好性格又好的表哥,最終卻要被別人家的小白菜拱,趙寶君想想不由地又嘆了一口氣。

麥嘉諾看著寶君盯著前面的史愛國唉聲嘆氣,腦海中忽然之間靈光一閃,試探道:“你這表哥長得真是好看啊!”

“是啊!世界上最慘的事情不是沒有美人看,而是美人都是自家的,真的只能看看罷了!”

麥嘉諾冷笑了一下,“怎麽,他長得還能比我好看不成?”

趙寶君瞄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我這不是天天對著你的臉看了這麽多年,即使當年再驚艷也習慣了不是。”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昨日黃花了?”麥嘉諾咬牙切齒地看著趙寶君,也沒等她回答便把手裏的書包又塞回她懷裏。

“你還是讓你如今的黃花幫你拎著吧!”

趙寶君:男人心,海底針!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原本還是個愛搗蛋的小女孩,如今也長成了一個十六歲的漂亮姑娘。

不熟悉她性格的人,都被她那張標志的俏臉和無害的笑容所蒙蔽,只以為這是一個溫柔的姑娘。

這八年之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當年大姑姑家的兩個表哥在這邊住了一年左右,便被大姑父一起趕到部隊當兵。

而外婆家的大表哥牛蛋,卻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情被汙了名聲,如今也已經是二十八的大齡青年,卻一直沒能娶上媳婦,也是老李家所有人的心病。

大堂哥趙寶鴻和那個戰友的妹妹結了婚,趙寶君見了那姑娘幾面,就是個外貌普普通通的姑娘,不過幹活挺麻利的,在大伯母家的時候,洗衣燒飯都搶著做。兩人第二年就給她生了一個小侄子,夫妻倆日子似乎過得不錯。不過大堂哥一直在部隊,這位大堂嫂便也一直隨軍,成了親之後兩人一直沒有時間回來看看。

二堂哥趙寶信下放之後便再也沒有能回家看看。就在實行推舉上工農兵大學那年,他瞞著家裏娶了當地大隊長家的女兒。在全家得知這個消息時,已經木已成舟。

其實,對於寶信娶妻的事情,趙寶君當時覺得反應最大的不是大伯父他們,反而是她爹。

趙啟明當時如何能不惱。若是寶信存粹是因為喜歡那姑娘娶回來,他何必要去做一個惡人。他如今生氣的是,寶信這孩子獨自一個人在外面待了這麽長時間吃了不少苦,這回家的日子遙遙無期,這孩子耐不住性子,就想了這麽一個娶人家姑娘換讀書名額的主意。

雖然他在寶信臨走的那年再三提醒過那孩子,國家的政策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恢覆高考,讓他們回來了。可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最是磨人,第一二年還好,可是這時日久了,這心也就慢慢地熬不住了。

上輩子寶信娶的是在一起的女知青,兩人一輩子也算是和和睦睦。這輩子不知道哪裏出了變化,居然讓寶信娶了其他人。

而趙寶慶年紀漸大之後也漸漸的有了自己的一群小夥伴,就不在像是小時候那般跟在寶君身後屁顛屁顛的當跟班,導致趙寶君收弟弟當小弟的夢想徹底破碎。

不過趙寶君也不像是小時候那般執著於當什麽山大王武林盟主之類,畢竟她也來這個世界這麽多年,再多的不甘也化為了虛無。既然不能當武林盟主,那麽也就沒有必要收小弟了。

而至於那垃圾系統,也不知道是離開還是出了什麽故障,居然徹底地沒了聲音,仿佛它的存在就像是趙寶君童年的一場幼稚的幻想一般。

……

“寶君,你今年還是不參加表演嗎?”麥嘉諾停下了手裏的筆問道。

這兩年倆人的年紀越來越大,已經不能一起同時上下學以免路上被人捉住把柄。不過幸好兩家人是鄰居,還能私下裏來往。

趙寶君點頭。

她從托兒所開始就從不參加任何的晚會表演。原因無他,因為她是個跑調大王!

五音裏面她沒有一個音能唱在調上,如今表演形式比較單一,唯一不需要嗓子的表演就是跳舞了。但是她能把一首舞蹈舞的虎虎生風,這會破壞她近幾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常姑娘家的形象。

不過很顯然,麥嘉諾也不是為了讓趙寶君上臺出醜才突然問這話。“我今年有報表演項目。”

這倒是讓趙寶君十分驚訝。

算起來,認識麥嘉諾這麽多年了,但是也從未見過他參加任何的文藝表演,趙寶君原以為這家夥和她一樣是個跑調大王。

雖然那年,她大姑姑家的大表哥在的時候,被她吐槽過再好看的人也會有看膩。可哪知道這小子不按常理發展,長得那是一年比一年俊俏。

原先還就是孩子氣的那種單純的五官精致漂亮,但自從高一開始躥個子之後,身上有了不一樣的氣質。

再回過頭看去,那是褪去孩童模樣成了一個男人的感覺。

這種認識,也讓趙寶君心裏感到空落落。

像是什麽呢……

就是自家的豬終於長大,馬上就要去拱別人家的大白菜了。

“你怎麽突然想要參加今年的文藝表演了?你表演什麽?”趙寶君不解的問。

但是麥嘉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再三確認。“你今年一定要看我表演!”

趙寶君起初不知道麥嘉諾為什麽這麽執著於今年的表演,在之後的歲月中才漸漸明白當初是為了什麽。

不過這時的趙寶君,既然應承下了麥嘉諾的要求,雖然是半強迫性質,但是也如約想辦法擠到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今天,趙寶楊被弟弟寶慶給拉著有事離開了。趙寶君這邊只能人孤零零的座在左右後面都是老師和校長的這麽顯眼的座位上。頗有一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當一片歌聲響起,臺上的姑娘們紛紛載歌載舞歌頌著祖國。

這個趙寶君沒有抱任何期待的機械廠子弟學校的文藝演出,終於開始了。

就當趙寶君聽著一首首耳熟能詳的曲目響起又結束,看著一支支眼花繚亂的舞蹈開始又謝幕。趙寶君終於等來了麥嘉諾的表演。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以打起精神。

一首被改編過後的《鳳求凰》的簫聲響起,麥嘉諾看著坐在最面前的趙寶君那認真聆聽的模樣,眸含微光眼含笑意。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對於音樂之事一竅不通的趙寶君,哪知道這曲子是什麽意思,存粹是聽了個熱鬧。

麥嘉諾一手表演結束之後,獲得了掌聲,特別是來自於女同學們的巨大掌聲。在這些同齡的姑娘們眼中,麥嘉諾出生家庭個人的外貌品性都是作為丈夫的上上之選。對於開始相親的女孩們來說,被家裏嫁去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男人,不如大膽的追求自由戀愛。

於是,當趙寶君來後臺找麥嘉諾的時候,十分不湊巧的看見一個姑娘,在朋友的慫恿下紅著臉對麥嘉諾發出一起去看電影的邀約。

麥嘉諾皺眉看到幕布後一個鬼鬼祟祟地身影藏在後面,看那衣角和身高便認出是寶君那丫頭。

他看著對面這個紅著耳根的姑娘,說:“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那姑娘顯然沒有做好被人這樣直接拒絕的準備,眼眶委屈的一紅,問道:“你是不是沒有時間,那我們改天……”

“不是。”麥嘉諾也沒什麽耐心繼續耗著,他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呢。側頭大聲對著幕布後喊道:“趙寶君,躲在簾子後面看我的熱鬧好看嗎?”

趙寶君訕訕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路過……”

姑娘在麥嘉諾和趙寶君之間打量了幾個來回,眼淚便倏地滑落下來,轉身跑了出去。

“我……我什麽都沒做啊!”趙寶君覺得剛剛那姑娘想要吃了她的眼神,忒嚇人了點。

麥嘉諾輕輕“嗯”了一下,又左右張望了一番,才忐忑不安地開口:“你覺得我今天吹的曲子怎麽樣?”

“挺好聽的!”趙寶君十分給面子的商業吹捧了一下。

麥嘉諾繼續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趙寶君的神色:“這首曲子是由《鳳求凰》改編的。”

趙寶君不是很確定的想著,這是想要她誇讚一下他會改編曲子這個技能?

畢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雖然聽了半天也不知道那首曲子表達什麽意思,但是這絲毫不妨礙趙寶君閉著眼睛吹捧。“你改編的?”她假裝驚訝道。

“你真厲害!”好吧,原諒她詞窮,話在嘴邊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誇。

麥嘉諾臉色驀地變了變,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洩氣的說,“是嗎?你喜歡就好。”

趙寶君瞇著眼,絲毫沒有感覺到麥嘉諾在這一瞬間的失落。“挺喜歡的!”

月光灑進玻璃做的窗戶內,在床單上落下了星星點點的樹影。麥嘉諾獨自倚在窗邊,楞楞地看著手中的這一封通知。

就算寶君知道明白他吹奏的那首曲子是什麽意思,又如何?

他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不知道歸期,現在說出口也不過是平白耽誤她。

一個無法許諾的未來,他怎麽給她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