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游出幾十米，虎鯊就感覺到了肚子裏的涼意，拼命想吐出剛吞下的人形冰塊，但為時已晚。

冰塊散發的寒氣已經侵入了虎鯊腸胃，進而是全身。

不出二十分鐘，整條虎鯊就凍成了一個大冰疙瘩，慢慢浮上了海面。

一個星期之後，南洋的一艘漁船發現了海面上的這條冰魚，用繩索套住它，拖回了呂島港。

……

呂島是南洋最大的島，大部分是黃龍國移民，所以多數講黃龍語。

呂島港則是南洋最大的商貿港口之一。

港口的各種船往來穿梭，有的是運貨的，有的是游船，有的是臨時停靠補給的軍艦，大部分還是附近海域的漁船。

呂島的漁業加工非常發達，附近島上的漁船大部分都是來呂島港販賣剛捕撈的海產品。

由於貿易量非常大，利潤可觀，前些年收購海產品加工轉賣的中間商很多。

鯊魚幫幫主仇如海以前是南海上的一個海盜頭子，慢慢糾集了一些窮人，壯大了實力，也在呂島港販賣起海產品。

後來仇如海開始在呂島港欺行霸市，靠一雙拳頭威震呂島，獨霸了漁業加工貿易，又慢慢染指呂島和附近島嶼的其他產業，漸漸成了南海一霸。

呂島港的卸魚碼頭上，工頭桑托一臉懵逼的看著烈日下的這條大冰魚，眼皮跳了幾跳。

看了半天沒瞧出什麽，桑托只能命手下照常開膛。

電鋸一陣猛鋸，大冰魚的肚子被剖開，裏面全是凍成冰疙瘩的內臟。

桑托讓人在魚肚子裏翻了好一會，沒找到什麽異常的東西，又用刀劃開了魚胃，裏面也是東一坨西一坨冰塊。

最後幹脆懶得研究這條魚為什麽會在夏天結冰，直接把凍成冰疙瘩的內臟和魚胃全都扔進了海裏，魚肉切成幾大塊送進了魚罐頭廠。

李凡的身體被血色的冰包裹著，外表看不出什麽，被一同扔進了海裏，隨著洋流飄到了呂島南部的海灣，周身粘滿了海藻，被海浪沖上了沙灘。

夕陽西下，海邊的沙灘上已經很少有人走動了，只有三個矮小的身影還在低頭忙碌著。

這是三個孩子，老大是個十歲的男孩，叫薩雷；老二是個六歲的女孩，叫佩茲；老三是只有四歲的男孩克魯。

兄妹三人正在海灘上撿東西，各種貝殼，海螺，漂亮的石頭，被沖上海灘的各種廢棄物等等。

村裏有個收廢品的爺爺，孩子們會把撿到的東西送過去，看看他要不要，運氣好的話能賺點錢貼補家用，運氣不好只能換點吃的。

克魯年紀最小，基本上幫不上什麽忙，只是在哥哥姐姐周圍晃蕩玩耍而已。

薩雷正在研究一個沖上沙灘的玻璃瓶，突然聽見克魯叫他，說有個草人，轉頭一看，遠處的海邊還真有個人形的草包，於是帶著弟弟妹妹走了過去。

克魯年紀雖小，但膽子最大，沒等哥哥薩雷說話，自己先晃了過去，拿根木棍在人形草包上戳來戳去。

薩雷走過來一瞧，這個草包外面的草都結了一層冰，裏面似乎硬邦邦的。

妹妹佩茲膽子小，躲在哥哥身後，露出個腦袋，怯生生的問到：“哥哥，這是什麽啊？”

薩雷圍著人形草包走了兩圈，半天說不出什麽。

弟弟克魯突然大聲說到：“我知道，這是草仙，奶奶桌子上有個小的，這是大的！”

“草仙？”薩雷聽弟弟一說，越看越覺得有理，確實和奶奶桌子上的那個草仙小人非常像。

妹妹佩茲眼睛一亮，說到：“哥哥，奶奶以前說過，草仙能保佑我們的，這個草仙這麽大，肯定比桌子上那個小的更厲害啊！”

薩雷撓了撓頭，說到：“這麽大，我們搬不動的……”

佩茲眼睛一轉，說到：“讓花花幫忙，花花力氣很大的！

薩雷一聽有道理，讓弟弟妹妹看著草仙，自己一溜煙跑回了家，不一會功夫，牽著家裏唯一的一頭皮包骨的老花牛來到了海灘。

一陣忙活，人形草包被三兄妹用繩子套住。

老花牛一使勁，人形草包被拉離了沙坑，慢慢拖回了三兄妹的家。

這是個三百多平米的小院子。

北邊的是主屋，裏外兩個房間，三兄妹的奶奶躺在裏屋的床上氣若游絲。

西邊是雜物房，靠墻有個藥櫃，上面零零散散擺了些藥瓶，靠窗有一張床，地上堆了一大堆三兄妹撿的破爛，還有些柴草。

東邊的是牛棚，老花牛正站在草堆前，看著自己拖回來的這個人形草包。

薩雷費了半天勁，終於在老花牛的幫助下，把人形草包倚在墻邊的草堆上，手腳都被凍紅了。

“這個草仙好冷啊！”佩茲在草堆前走來走去，一雙大眼睛不住的打量著人形草包。

克魯肚子有些餓，跑到北屋找吃的去了。

家裏的大黃狗則站在牛棚外不住的朝人形草包狂吠。

薩雷聽得有些煩，過去安撫了一下大黃狗，然後帶著妹妹佩茲回到北屋裏。

“哥哥，沒吃的了，我肚子餓……”克魯委屈的站在破木桌旁，眼淚汪汪的看著哥哥薩雷。

薩雷在屋裏翻了一會，真的一點吃的也沒有了，撓了撓後腦勺，把下午撿到的一些破爛歸攏了一下，裝進一個破袋子裏，出去找收廢品的爺爺換吃的。

廢品爺爺見只有些小貝殼和幾個破玻璃瓶，不耐煩的給了薩雷一小塊冷硬的饅頭。

薩雷拿著饅頭回到家裏，先掰了一小塊，熬成面水餵奶奶喝了。

剩下的饅頭被分成了三塊，克魯的最大，佩茲的其次，自己那塊最小。

三兄妹就著熱水吃下了自己那份饅頭。

克魯肚子還是餓的咕咕叫，但知道哥哥今天沒辦法給他吃的了，忍不住哭了起來。

佩茲見克魯哭了，也跟著哭了起來。

薩雷轉頭默默的留下了兩行淚，沒有哭出聲，悄悄用打著補丁的衣袖擦幹了淚水，換成一副笑臉轉過臉，安慰起弟弟妹妹：

“佩茲和克魯最乖了，不哭不哭，爸爸過幾天就會發工資了，我去港口找爸爸要點錢，買肉給你們吃！”

佩茲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哥哥騙人，上個月你也是這麽說的，結果就帶回來一個蘋果！”

克魯邊哭邊叫：“我想媽媽，我要媽媽！”

薩雷聽到這，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的流了出來，哽咽的說：“哥哥明天就去找媽媽，媽媽會回來的……”

小院子傳出的哭聲打破了漁村的寂靜，周圍有村民忍不住走出屋外罵到：“半夜三更哭什麽喪，老太婆死了啊！”

有的缺德村民更過分，撿石頭扔進小院，罵罵咧咧到：“幾個沒人要的小雜種，再打攪老子睡覺，明天找人販子把你們綁走！”

三兄妹一聽，立刻止住了哭聲，驚恐的躲進了裏屋，縮在奶奶床邊。

床上的老奶奶顯然聽不到這些哭聲和罵聲，閉著眼睛急促的呼吸著。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三個小孫孫是多麽希望得到她的庇護。

屋裏屋外的喧鬧驚動了老花牛和大黃狗。

大黃狗在屋外狂吠了幾聲，之後跑進屋裏，在三兄妹身前趴下，沒有叫也沒有離開，似乎想保護三個孩子。

老花牛被繩子拴著，不安的在牛棚裏走來走去，過了一會，覺得有些口渴，見水槽裏沒有水，就走到人形草包前，用舌頭舔草包上的冰水喝。

夏日的呂島溫度很高，盡管是晚上，牛棚裏也有三十多度。

老花牛覺得人形草包上的冰水不但解渴，還能解暑，於是不停的舔草包。

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薩雷吩咐弟弟妹妹老實在家，自己背著個水瓶離開了小漁村，向五公裏外的呂島港走去。

這個年僅十歲的男孩心裏清楚，就算找到爸爸，他也不可能有錢給自己，因為他還欠著一身賭債，吃住都在工廠，每次一發工資就要全數交給債主。

而媽媽的下落其實已經知到了，只是薩雷不敢告訴弟弟妹妹，因為她的媽媽正在港口的一條後街巷裏當妓女。

薩雷上次托一個村民打聽到媽媽的下落，過去找媽媽，被媽媽揍了一頓，說不允許他再來找她，也不許告訴別人她在哪。

盡管如此，薩雷不記恨爸爸，也不記恨媽媽。

在他的印象裏，爸爸和媽媽以前不是那樣的，都是勤勤懇懇打魚賺錢養家的。

有一天，奶奶出門給生病的村長老婆看病，結果沒看好，人死了。

村長勃然大怒，說她不懂醫術，就知道騙錢，在村裏到處散布關於奶奶的謠言。

村民們信以為真，都開始慢慢疏遠薩雷一家人。

奶奶承受不住周圍的流言蜚語，一病不起。

爸爸為了給奶奶治病，跑去港口打工賺錢，被引誘進賭場，欠下了一身賭債。

媽媽去找村長，一夜未歸，第二天回來哭了一天，當晚就不辭而別，再也沒有回來。

薩雷心裏很怕，跑去告訴爸爸，誰知爸爸聽完默默的哭了一會，讓他回家好好照顧奶奶和弟弟妹妹，自己並沒有離開工廠。

明知今天去呂島港找不到吃的和錢，薩雷還是來了。

因為他想看看自己的爸爸媽媽，哪怕遠遠的看上一眼，也會覺得自己還是個有爹有媽的孩子，心裏多少有些慰藉。

天真的薩雷並不知道，他上次來找爸爸已經被賭場的惡棍盯上了，幾次要求薩雷的爸爸把薩雷賣給他們抵一部分賭債。

薩雷的爸爸可知道他們得到十歲的孩子要幹嘛，多數都是弄殘廢了送到外地去乞討或賣藝，死活不答應。

但賭場的惡棍們沒那麽規矩，想悄悄對薩雷下手，結果還沒出手就被一個蒙面人半道截住痛打了一頓。

賭場的老大是鯊魚幫的一個香主，知道此事後立刻派人四處調查。

查了一個月， 也沒查出來，結果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過了幾個月，薩雷又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賭場的人蠢蠢欲動了。

魚罐頭廠門口，薩雷和爸爸喬治在一顆小樹下低聲聊了一會。

薩雷一直在哭，說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奶奶的病也越來越嚴重，整天都在昏睡，問爸爸該怎麽辦。

喬治也留下了兩行淚，安撫薩雷，說自己還欠著錢，離不開工廠，家裏只能靠他支撐。

工頭桑托負責在附近看著喬治，不讓他離開，看了一會，心裏不是滋味，見左右沒人，走上前去，把自己口袋裏的幾十塊錢塞進了薩雷的口袋。

喬治吃驚的看著桑托，一聲不出的握住桑托的手，低低的連聲道謝。

桑托則叮囑薩雷，趕緊從大路離開港口，千萬別走小路，附近很多人販子，很危險。

喬治聽了立刻囑咐薩雷離開。

薩雷也嚇了一跳，馬上離開了魚罐頭廠，沿著人多的大路往港口外走。

路口的幾個流氓已經盯上了薩雷，相互耳語了幾句，消失在了街角。

……

這是在哪啊？

李凡恢覆了一點意識，覺得身體動不了，眼睛也睜不開，渾身上下都沒有一點知覺，只能散開神識探查周圍。

只見自己身處一個破落小院的牛棚之中，一頭瘦骨嶙峋的老花牛正站在自己身前吃草。

用神識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李凡大吃一驚。

怎麽我渾身都是冰啊？

李凡收攏神識於體內，仔細探查著自己的肉身。

肌體已經被完全凍住，血液都已經不流通了，只有經脈中尚有一點氣息隨著金色電絲在流轉。

若不是這一絲氣息，李凡連意識都不可能恢覆，多半已經死去了。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李凡努力回想著之前的事情，終於想起了煤城南郊海邊發生的事情。

自己跟蹤董悍，結果被丁鋒、陳二爺和一個黑臉大漢撞見。

黑臉大漢功力奇高，利用威壓就可以定身自己，若不是自己爆發氣息勉強變換了一下身位，很可能被他一掌打死。

丁鋒的功力比黑臉大漢更厲害，本以為自己可以突然向右突進躲開他的一抓，沒想到他預判到抓不住自己，立刻變抓為掌，一掌打中自己的後背，之後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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