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誰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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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禦書房內,屋裏氣壓低沈,陰雲和怒氣密布。一個容長臉留了胡須的中年大臣和一個面容幹凈儒生氣質的大臣並立,旁邊站著太子程乾和阿泰。我跪地請安,李世民沒有叫起,卻問:"明空,孫叔財是不是你的掌櫃?"

我疑惑,只得答:"是。"

李世民聲音低沈卻溫和地對我道:"他招供說,你從經營錦客樓開始就鎖了那個搜到巫蠱之物的廂房,常常獨自進出,是嗎?"

我心道孫叔財這混蛋,枉我信任他委以重任,到這時不知收了太子多少好處,漫天地潑臟水。可李世民,拿這話問我,顯然是要我解釋,為我開脫。我冷靜地回答:"敢問皇上,說的是哪間廂房,明空從未落鎖過什麽廂房。"

那個長臉有須的大臣道:"皇上,人證物證俱全,其實已可入武媚嬪的罪。"

"兒臣以為舅父說的是!母後盛年薨逝,必是遭人詛咒。"太子承乾附議。

我心下冰冷,證據確實對我萬分不利,可是李世民最該知道,我沒有這個動機。

阿泰出列道:"父皇,兒臣曾在武媚嬪還在經營錦客樓時結識她,她對宮裏的事絲毫不知,怎麽會魘鎮母後呢?她怕是母後生辰何時都不知,"說著看了太子一眼,"又怎麽做得出那個布偶?"

太子冷笑出聲:"阿泰,你莫被她迷惑,她知道而不告訴你,有何奇怪?"太子眼神裏全是嫉恨之意,我心中更覺得奇怪。

李世民低頭想了會兒,臉色雖鐵青,卻若有所思,最後對並未出聲的褚遂良道:"褚愛卿,你來負責查辦此案,務必徹查,不可冤枉錯判。武媚嬪禁足鐘慶宮,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出。"

褚遂良躬身道:"臣遵旨。"末了,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意義深長,可我也完全不明白,只是告退了回鐘慶宮。

路上經過飛廊,太子竟一個人站在廊子裏等我。我走上前,也沒請安,只是低聲問:"這是為什麽?"

太子神色狠戾,其間竟透了絲淒楚:"真可笑,個個都當你是寶。吉祥......"他面色一暗,"吉祥半月前去魏王府見過你,他原對我一直是冷言冷語的疾言厲色,可他見了你,知你安好,竟主動向我示好,要同我......"

"你住口!不許你提吉祥。"我出口打斷。

"哼,他可真是樣樣學你,連說話都一樣——‘住口,不許你提小姐’。如果你不死,他的心裏總只有你,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承乾又怒又痛,眼神有些癲狂地說。

我看他是瘋了。我怒視他:"你的世界裏沒有親人之情、朋友之誼,就把其他所有人都想像成如你一般,你沒見過什麽叫士為知己者死嗎?你只能侵略和占有嗎?"

承乾紅了眼看我,忽然一只手掐上我的脖子,我頓時被他勒得呼吸困難,我使勁掙紮,可力氣越來越弱,眼前開始發花——我真的要被掐死了嗎?

意識要渙散之際,我聽到他在我耳邊低低說著,語氣溫柔而又恐怖:"如果你就這樣死了。吉祥就沒什麽好念想的了,我定能得到他......"

等我再睜開眼、拼命喘息咳嗽之時,已是躺在阿泰的懷裏,太子坐在一旁的地上,喘著粗氣,右手奇怪的歪著,他沖阿泰喊:"我看你是瘋了,為了個女人,還是父皇的女人,以下犯上,折了嫡親皇儲兄長的手腕!……"

阿泰面色陰沈恐怖,宛若幽魔:"若你的手再靠近她,折的就不僅是手腕了!"

我瑟瑟地抖著,剛才那一刻承乾殺意森然,我沒有怕。可現在在阿泰懷裏卻後怕極了,若阿泰沒有及時到,我已經斷氣了。

阿泰輕拍著我,像哄著小孩子,柔聲安慰:"沒事了,明空,沒事了,有我在呢。"

我在鐘慶宮未出門,待了十幾日,外面的情況急轉直下。

這十幾日,李世民每天入了夜,不帶侍衛,只帶高德順跟著他,來擷芳殿看我。

我只披著件衣服在塌上歪著,吃吃果仁兒喝喝新制的梨汁,李世民從後面抱住我,我有些不適應,但沒說什麽,繼續吃,聽他說話:

"明空,我知道你自己都不信這巫蠱之術,又怎麽會用來對付素昧平生的先皇後。我氣惱的是有人要置你於死地,還連帶了對先皇後不敬,其心可誅。"

"哦。"

"我把你禁足鐘慶宮,不許人進出,是擔心你的安全。"

"嗯。"

"可所有證據都不利於你,我該怎麽幫你?"

"嗯。"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難得聽他聲音急躁。

"有啊。"我很無辜地回道。他無奈地笑,笑意寵溺,道:"你真是安之若素,有大將之風。"

我表情松動,有些傷感,說道:"我爹爹也這麽說過我,"我偷眼看他,"可我以為入宮以後我再也不會有這種心境了。"

他溫和地順了順我肩上的頭發,問:"那你為什麽不著急不擔心呢?"

我笑了笑說:“外間的人不明白皇上的想法,有替我擔心的,有陷害了我得意的。可是我很清楚,子衿絕對不會讓我有事,既然大唐的皇帝都要保住我,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滿眼笑意的點了點我的鼻子道:“你這個鬼丫頭,心思主意最多了。”然後又搖搖頭,道:“這事是有些棘手,證據確鑿得令人生疑,可是我也不知該從何處推翻。”

“這世間竟有英明神武的貞觀天子不知道的事情呢,真是值得期待,想看看這件事情怎麽解決的。”我假裝感慨道。

李世民笑得開懷,“你什麽時候也學了別人開始拍起馬屁來?”我撇撇嘴,“說實話的時候,你不愛聽,拍馬屁你要拆穿,反正都是你說。”

他抱著我晃了晃,道:“好明空,理都在你,你說什麽都好。”我聽聞縮著脖子抖了抖,一副被肉麻到的樣子,惹得他大笑起來。

他忽地笑聲一滯,盯著我的脖子看,急著問道:“是誰傷了你?”

我下意識的用手撫摸了下脖子,這幾日刻意穿了領子高的衣衫,可是這脖子一縮一伸之間,還是露了出來,我搖搖頭,說:“不要緊,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他神色有些冷凝,用大拇指腹很輕很輕地摩挲著我的淤痕,道:“竟然有人有這種膽量,是承乾麽?”

我無奈,我雖不願吉祥的事情被李世民知道,卻不能眼睜睜撒謊,只好點點頭。李世民眼中風雲疊起,最後道:“這個孩子,從小被驕縱壞了,一切都順著他的意思,任何事稍有不滿,就會有極端的舉動,唉……”李世民這幾年已經開始對太子失望,可是畢竟是嫡長子,多年來當做皇位繼承人來培養,豈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撫著我的脖子,一下一下地,竟然生出些別的意味,他湊過來,仔仔細細地輕輕地用唇吻著我的傷痕,最後卻只是抱著我不動,我感到他身體僵硬,我也不敢亂動,不願再做出什麽刺激到他的舉動。

十幾日下來,常常是他抱著我就在小榻上睡著了,想來他也確實是勞累非常,做皇帝不容易,做千古明君更是難上加難。

才不過十幾天,錦客樓的“案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先是先前壓住的參奏太子在錦客樓不敬的折子,又開始在朝堂上湧動起來,然後是錦客樓的掌櫃孫叔財,忽然認了罪,說是記恨東家,所以做了巫蠱的東西來陷害,過了兩天,孫叔財又在牢裏“畏罪自盡”了。太子和長孫無忌都偃旗息鼓,對此事不再揪住不放,錦客樓也在封了半個月以後解了封。

我沒有見過阿泰,但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筆。不過短短十餘天,把形勢完全顛倒,可見他在朝堂勢力之深,出手之快,還有他的狠戾——孫叔財畢竟跟隨我好幾年,我心下不是不感慨。我不知道李世民對此事的看法,最好莫要因此而對阿泰心生忌憚才好。

我知道吉祥應該不會有事,那天看太子的神情語氣,竟然是情根深重,縱使他要傷害我,斷然不會對吉祥如何,這一點讓我稍稍心安。

經過此事,我得了個教訓——錦客樓是我明面上的出身之地,任何事都可能連到我身上,所以雖然可惜,但不可再留。我命新蘭傳書給吉祥,讓他找個買家,把錦客樓盡快賣掉。

南英自封王以後,去了山西,執掌兵權,培育自己的勢力,所以此事發生的時候並不在京城。可是阿笛星夜趕回過京城,對我說:王爺說了,任何事都有他在,如果此事最後不能善了,也不用怕。

大哥未能進宮面見,卻讓人帶了話來:一定沒事。只這四個字,我就能猜想,朝堂上參太子的勢力裏,除了阿泰,大哥一定也是起了重要作用。

貞觀十二年初的冬天就這樣紛紛擾擾的度過,又是一年春來到,李家馬上得天下,從皇帝到皇子,再到臣子,齊射功夫都是少不了的。這年四月,皇家行獵即將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唉,這章好糾結。看誰都是真感情……某某揚寫得這麽糾結,你們不忍心霸王吧,不忍心吧,不忍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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