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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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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福了福身,"魏王殿下。"

他目光如水地看著我,聽到我請安眼神宛如刀割,卻有些冷淡和諷刺地道:"還好你雖受寵卻份位不高,不然如果是領了金冊的娘娘,我還要向你請安,叫你一聲母妃。"

本來我心下傷感惻然,聽說魏王泰大病一場,足足有兩個月未能上朝,太醫換了好幾撥,連李世民都親自去了魏王府。除了魏王榮寵,可見病情也確實沈重。

被他這冷言冷語一說,倒像我是個攀龍附鳳的,我滿心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沒辦法,我確實一見李泰就有失控的傾向。

我幾步走上前去,惡狠狠地扯了李泰的胸前的衣服,卻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以為我想來這鬼地方,當你的鬼母妃麽?是誰把我從長安城外抓回來關住的?我求你放我走,說了沒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把我害成這樣,你現在憑什麽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李泰不知是被我推搡的還是因為我的話,怔楞了好一陣子,忽的咧開嘴展開一個燦笑,可笑容還未加深就全變成了嘴角的苦笑。看到他這番表情,我不由得失了力氣和怒氣,松了手。

"我早該知道的,像你這樣的女子,必會有人也像我一樣......我以為是程南英,可他爭不過我。只要我施計,他就被父皇派去湖南賑災安撫民心去了。"說著他看了我一眼,提到南英,我的心一縮,卻木著臉不做反應,他看著我,神色變得更為深沈覆雜。

這些日子,強迫自己不去想南英,我已知我們之間再無可能,可是他對我進宮的事不聞不問,我不是不感慨,不是不心痛。

多少次笑得燦爛時,想起他就感到虛弱,多少次熱鬧時,想起他就感到孤單。在這諾大的深宮裏,再也沒有天大地大的豪情,再也沒有一壺酒醉知己天涯的快意,再也沒有兩兩相望知心意的默契。南英......從此消失在我的生命裏了麽?壓抑住了情愛不去想,可我們的情份呢,還在不在了?

李泰看我面色黯淡,只是慘淡一笑,接著道:"我不在乎程南英如何,可是,那個人卻是我父皇。我不能爭,也爭不過的那個......"

李泰看著遠處的荷葉默了好一陣,這樣出色卻聰明狡詐、像罌粟花一樣的男子臨風悲涼地站著,這畫面我忽有些不忍去看。

他長舒了一口氣,說:"父皇來看我的時候,我對他說,我由悲傷而病倒,是因為心愛的女子死了……我不是瞞騙他才這麽說的,"他目光清冷地看著我,"我是真的想放手,當你是死了。這兩個月,我病著,絕望難過的時候想了很多。我原想著,我不過是因為先前得不到你,你心裏不曾有我而心不服。而在我最想得到你的時候,你被父皇奪走,所以上了心,入了骨。換個別的女子也大抵如此。可我今天見了你,我卻害怕......你知我怕什麽嗎?"

他自嘲地笑,看著我,那笑容還不及哭來的寬慰,沒有等我回答他接著道:"我竟想著,我怕我當時沒有在長安城外把你留下,你從此走出我的生命。我竟寧可現在這樣不死不活地糾纏,裏面還有我最敬重,最疼愛我的父皇!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我心下大震,究竟為何會到如此境地?

我悲傷地看著他想,這世間的無可奈何和心不由己已太多,他究竟是因為求不得而放不了手,還是因為放不了手才去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我又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要失去南英,才動了情?或者是因為情根深種所以感傷失去?

我看著這一池浮浮沈沈的荷花,密密匝匝,看不到荷葉下面有什麽,正像我們讓人看不透的命運。

李泰看著湖面越來越出神,神情卻越來越堅決,最後說:“明空,不管怎麽樣,我不想放手,如果最後有一個人可以最終擁有你,你的人、你的心,那個人必須是我。”

我駭得馬上反駁:“我已經是你父皇的妃子了!”

李泰瞟了我一眼,“父皇還沒有臨幸你。而且……”他說得有些艱難,“就算有,又如何?事到如今,我又怎麽會在乎些這個?”

我目瞪口呆,他究竟想怎麽樣?

他看我一副呆住的樣子,恢覆了平時的不羈模樣,對我道:“我肯定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有什麽事,我會和你說。你自己身在深宮,一定要小心。你最近在查戶部的賬目嗎?”

此事隱秘,他如何會得知?我驚道:“高德順……”

他的食指搭上我的唇,“你偷偷知道就好。他受我母後大恩,我從小身體不好,是我母後最愛的孩子,他自然要對我照拂有加。”

我點點頭,很是心驚,難怪最後太子程乾會被廢,他有如此強大的對手,李泰在朝廷甚至內宮都有千絲萬縷的滲透,心思縝密,才學高雅,又深得帝後寵愛。

李泰自顧自的拉過我的手,也不顧我掙紮,只道:“戶部的帳確實有問題,最後千絲萬縷牽扯到很多人,中書舍人來濟、兵部侍郎穎川公韓瑗等人,都會牽扯到我舅舅——長孫無忌,戶部又是他的勢力,他是父皇的開朝功臣,又有母後一層關系,你千萬現在不要招惹到他。不過你也不用怕,你有我,我不會讓你有任何事。明空,我李泰會保你平安喜樂,直到我身入黃土,魂下九泉,至死方休。”

他這話說得極鄭重,我卻只能假裝無所謂地看著他:“魏王殿下不用替我操心,我自保肯定沒問題。”

他聽我如此說,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但隨即挑眉:“但願。”說著他搖搖我的手說:“明空,你可不可以以後私下不要稱我魏王或者殿下,我每次聽你說著不恭敬的話,卻稱我殿下急著和我撇清關系,我心裏的火就一股股地冒。”

我無奈:“好吧,你想叫青雀還是罌粟?”

“什麽?什麽是罌粟?”他不解道,我笑笑:“我說笑的,阿泰,我知道了。”他聽我這樣稱呼他,眉開眼笑,剛見時滿身的淡淡哀愁,散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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