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秀色空絕世,馨香為誰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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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嫁出門後,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日子也恢覆到了從前,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我每天清晨起了,還是會跑步,晚些還是會做瑜伽,做運動,不同的是,新蘭會端來茶水給我。大哥還是會偶爾來找我下棋,二哥還是三天兩頭的來找我出府玩,我也會經常到唐門的店子,見見掌櫃,有時隱在客人間,巡查生意。

我也漸漸開朗起來,慢慢忘記姐姐是怎麽樣不堪地出嫁,放佛生活從來就是現在過的這樣。可是有些什麽,定是不同了,我變得害怕呆在府裏,渴望出去,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回到我的時代。

南英在姐姐嫁後,並沒有給我任何解釋,就回了昆侖。阿笛來傳話說是南英的師父急召南英回去的。我說不上失望——大概心裏的某一個自己,並不想看到南英的心機與不堪。雖然我知道他生長於侯門,師承昆侖,學的就是權術謀略這一些,可是心裏還是隱隱希望,南英只是那個清雅高潔宛如謫仙的男子,是那個會有情緒的少年,是那個可以讓我暢所欲言、交之以心、又能理解我奇特觀點的知己,是那個對我說唯一對我想要真實以對的人。

新年在熱熱鬧鬧的氣氛裏過去,一家人都很和美的樣子,除了不想見相裏夫人,別的家人都讓我覺得溫暖。只是守歲的時候,我悄地的對自己說名著裏的話:“但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當我的十二歲生辰來臨的時候,已經是正月的月末,那天一大早,天空明媚,卻飄起了鵝毛片大的雪,世界一下子幹凈起來,都銀裝素裹的。新蘭和吉祥都雀躍的不得了,一則是因為我生辰,二則雪是瑞兆。新蘭為我挑了桃紅色短襖,配上淡粉色的衣裙,挽起流雲髻,繁覆的發式,卻最後只讚了一只上好的羊脂白玉的簪子,耳上戴上了同樣玉質的耳墜子,更顯得濃妝淡抹總相宜。

一切穿戴停當,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十二歲的年紀,不需要任何裝飾,膚若凝脂,唇若點朱,眉目清遠,一雙鳳眼,光華懾人。身段高挑兒而頸細,豐滿而玲瓏,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成出落了一個窈窕少女了。

新蘭在一旁不停的讚嘆:“小姐真是美,若不是時節不對,真讓人以為是桃花仙子下凡塵了。”

吉祥也在一旁湊趣:“哪有什麽時節對不對的,咱們小姐的心性,就算是桃花,也可以在寒冬裏開。”

我聽他們這麽說,一楞,隨即嗔道:“你們兩個小蹄子,幾天不收拾你們,都打趣起我來了!”說完回頭就去扭小吉祥的耳朵,吉祥一邊告饒,一邊用手墊著假裝掌自己的嘴巴,把我和新蘭都得前仰後合的。

這時只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先至,隨後只聽到推門聲,有人進了屋來。我從內間跑出去,不用看也知道是二哥,只有他這個疏爽不拘禮的,才會通報也沒有一聲推了門就進來。我笑著站定看他,大哥也跟著進了門來。

他們兩個一見我,都楞在門口,我看他們一副呆頭鵝的樣子,不由更覺好笑,道:“唉!我說這大冬天的,兩位公子都凍傻了,新蘭,還不給二位爺看茶!”

二哥先反應過來,道:“明空,你這個淘氣的,又取笑哥哥們。不過你看看你自己,大了一歲,是不一樣了啊。我家有女初長成啊,幾時估計要惹得傾國傾城了!”

大哥也輕輕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目光幽深的很,讓我有點不知所謂。

我調皮的步到兩人跟前,一伸手,道:“禮物呢?沒理由空手而來吧?”

這次大哥先發話,他先是清咳了一聲,調侃道:“能少了你的?”說完背著的手拿到前面來,大大的手掌上躺著一只小盒子。我笑,伸手就拿了過來。

緩緩的期待的打開,一看,一副碧綠帶白的耳環,煞是精致好看。我笑看大哥一眼,道:“果然知道我,這麽多首飾中,我最喜歡耳墜子!”我再仔細看去,碧綠的是一座惟妙惟肖的山峰,郁郁蔥蔥似的,仿佛有樹木叢生,在這麽小的玉石上雕這樣精細的東西,不但要玉質極硬,還要師父雕工非凡,錯一點點,整個玉石就會被刻斷。更妙的是,整塊玉的側角竟然是一朵悠悠的白雲,上面一絲兒紅淡淡暈在白雲的下角,仿佛夕陽下的雲霞一般,雲上雖只雕了三兩筆,卻悠游盡顯。

耳墜子由一塊玉天然雕成,這麽硬的玉質必然是鐵龍生,而又要翠綠帶白,白中帶紅絲,而且兩個墜子極為對稱,不知玉料有多昂貴,工匠又花了多大的心思才能做成。

我極為歡喜和感動,知大哥是寓意了峨眉山時大家一起看的日落。我笑得明媚,一雙眼凝著大哥,真誠道:“明空真的極為喜歡這份禮物,多謝大哥!”

二哥在一旁說嚷嚷道:“能不喜歡嗎?這一對峨眉晚雲,大哥親自畫的圖,找了十幾個玉匠,才有人說能做。又不知挑了多少玉料,又刻壞了許多,多虧咱們自家就有經營玉石生意,不然真是要虧得血本無歸呢……”

大哥出聲打斷:“這還好,明空生辰,做哥哥的總要有誠意的。”說完竟可疑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心下更是感動,大哥平時總是冷酷別扭,但是疼惜我這個妹妹的心思,一點都不比和我更為熟稔的二哥要少。我感激的看著大哥,吩咐新蘭立刻幫我戴起來。

戴上後,大哥二哥都端詳著齊齊點頭稱妙。然後我轉向二哥,問道:“那你嘞?總不能太沒誠意吧?”

二哥一副鄙視的樣子,對門外他的貼身小廝福強吩咐道:“上菜!”然後幾個小廝魚貫而入,在桌子上擺了幾道精致之極的菜,煞是好看。

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我的好二哥,你不是打算吃一頓好的,就把我打發了吧?”我狐疑道。

二哥一副更不屑的樣子了,“你二哥幾時小氣過?是誰前兩天嘮叨著好廚子難請。”我忽然想起我前幾天在考慮香滿樓生意時,對身邊的香蘭和吉祥抱怨說,好廚子太少,菜肴做的沒有新意,或者我吩咐的都做不出來,那時二哥正好路過的。沒想到他聽進去了,以為我抱怨沒好吃的。

“喏,二哥聘了前禦廚給你,付了三年的工錢,到期了你滿意就再用,不滿意就換。怎麽樣?不算虧待你吧?”說完一副得意的神情看著我。

我笑,心裏極溫暖,道:“哇!這個是份大禮,好的酒樓的廚子,工錢都不菲,更何況是前禦廚三年!二哥果然厚道!”說完我開心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副看待大好青年的樣子。

二哥一副嫌棄的樣子,晃開我的手,但是嘴角的笑意卻滿溢出來。

我接著道:“我不打算把他留在府裏,不過會一直用他,二哥不會介意吧?”

“哦?你這個鬼丫頭又打什麽主意?莫不是要拿我送的廚子,換銀子?”他疑惑道,隨後又說:“算了,隨你,反正是給你的禮物,你怎麽樣都可以,不用征詢我同意。”

我拍掌大笑:“二哥萬歲!”

他大哥都一臉無奈地搖頭看我,我回一個大大的鬼臉笑。再看看新蘭吉祥,心裏覺得很充足幸福。

唐朝的習俗,未成年的孩子的生辰要午宴,於是中午一家人著實熱鬧了一番,我心滿意足的吃完二哥送的大廚做的菜肴,真是享受。有了這個廚子,香滿樓更是客似雲來,財源滾滾,我似乎看見,一簇簇金錠子向我奔來。

午宴笑意融融,一片歌舞升平過後,因為冬季日短,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我想要一個人獨處一會兒,就只帶了新蘭步到後園。

大雪洋洋灑灑的怎麽也不停時,我差了新蘭去沏茶,自己一個人站在後花園的亭子裏,靜靜的賞雪。亭子裏的四角早就有家丁置好的火爐,並不覺得冷。這時我聽到身後咯吱咯吱的聲音,以為是新蘭拿茶回來了,我看著被陽光染成金色的漫天飛雪,問新蘭:“新蘭,吉祥說,我就算是桃花也可寒冬開放,你也這樣覺得麽?”

背後,沈默了半晌,我才發覺不對,還未回頭,就有一把聲音沈沈的說道:“是啊,明空要盛開,又怎麽會管時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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