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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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天王殿前過後,南英第二日竟提前請辭下山去了,說是師門有要事要召他回去。走之前,他爹把他單獨叫進房間談了一個多時辰,想必是提了他和姐姐的事,我看著南英走出西庭他爹爹的書房門,他一派從容淡定,讓我錯覺前一夜他那緊握的手和拼命壓抑的顫抖,還有天王殿前看見的場景,都是我做的一場夢。然而南英把我叫到跟前,擡手放在我肩膀時,手掌心的傷痕告訴我,我沒有做夢,一切都真實的發生過。

南英把手放在我肩上,低下頭看我,靜靜地叮囑我:“明空,我有重要的事,需要離開峨眉山。你聽到的看到的事,都千萬不要插手,一切都會有辦法解決。知道嗎?”他說完默默看了我一會兒,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如何能叫他好受一些,他卻接著說道:“我會一直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星空,我聽過你唱的天空之城,你講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故事,我是俗世人,做不到不惹塵埃,但是我哪怕只能做大師兄神秀——時時勤拂拭,我也不能使我所珍視的人和事物蒙塵。也許你年紀還小,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懂得。”

說完南英沒有等我回話,轉身就走,卻忽地發現姐姐竟站在寺門的臺階下,癡癡地望著方才南英站著和我說話位置。姐姐神色恍惚,卻倔強,對南英道:“我送送你,我有話對你說。”

南英略略皺了眉,但隨即松開道:“送就不用了,有話你說吧。”南英似乎沒有打算避諱我,我略微一怔,道:“姐姐,我回去看娘親去了……”

“不用,明空,你就在這兒。”南英打斷我的話,語氣竟透出強硬。我看看姐姐,她緊緊地咬了下唇,似乎都快咬出血來,她看著南英,目光都在顫抖,說:“南英……我會是個好……我會包容你的一切,明空如今年紀還小,將來……我不介意……”

姐姐在說什麽?我瞪大眼睛,豁地看向南英,南英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容,完全不再像他,他冷冷地說:“你不介意?可我介意。”

說完帶著阿笛,離開了報國寺。我嘆了口氣。姐姐仍是站在寺門的臺階下,癡癡地望著南英離開的背影,那卑微得仿佛落到塵土裏的神情,讓我不忍再看。

我在寺門口望著南英漸漸變小的身影,心中感慨:他話說得狠絕,但不該是那個意思,他的狠透著一股無奈和可憐。南英被他父親當做棋子一般利用擺布——我雖要姐姐幸福,但是南英也是我最重要的知己和朋友,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的傷害。

姐姐神情覆雜地看著我,惶惶然地笑,笑容淒涼,喃喃道:“我認識了他這麽久,你認識他才幾個月,你還這麽小,也許連情事都未懂……我哪裏不好,他為什麽不願意要我?”

這話問得癡傻,只有深愛著的人才能問出。哪裏是你不好,只是你不是對方要的而已。

我搖了搖頭,走上前去,“姐……”我糯糯的叫,“程大哥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個孩子,他怎麽會在乎?他只是傷心,他爹爹利用了他,他如果要娶妻,便要放棄自己的師門和理想,你不要怪他。你們,你們一定都要幸福……”我過去抱住姐姐的腰。

姐姐怔楞了一下,也回抱了我,輕輕地溫柔地拍拍我的背,輕輕說道:“誰說不會呢,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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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和程府其他的家眷在報國寺又齋住了十幾日,因為南英和姐姐的婚事,我一直心裏惴惴的。姐姐一直還是靜靜的,只是我下意識裏覺得,她的神情裏,多了很多篤定的東西。有時候我窺見她出神,似有歡喜的神情,我就會為南英的情何以堪而覺得透不過氣來,可是又覺得對姐姐愧疚,姐姐待我這樣好,我難道不該期盼她得到她要的幸福?

可總覺得事情也許不會這樣簡單,於是我的思慮總是很重。還好二哥自從一起登山那日起,日日拖了大哥來找我,不是下棋,央我彈琴唱歌,就是找住持大師聽禪辯經,更有意思的是拉了我到山裏去玩,我也見識了很多不同的植物,不同的奇峰怪石,也見識了峨眉的猴子——只是沒有現代時所聽說的那麽精怪。

我和二哥也漸漸變得熟識起來了,我對他也像跟南英時的毫不客氣,不拘小節了,只是還是要偶爾扮演好十二歲小姑娘的角色。每次我們作樂或者出游,大哥都會一同前往,他也變得對我格外溫和,雖然他還是常常冷著面孔,但也並不似以前所感受到的陰沈,只是對大哥,我還沒辦法向對二哥一樣沒大沒小。但是多了兩個哥哥的陪伴和關心,我覺得更加溫暖起來,日子也沒有那麽難過了。

我為了尋找得道高人能知曉我的來歷的事,見了住持好幾面,旁敲側擊的問了許多問題。可惜,我只覺得他是個和善的、悟道的、懂得佛法的老和尚,並沒有特殊的神奇能力。聽說報國寺裏還有一位方丈,只可惜我從來沒有見到過,據一個小和尚說,方丈見了程施主那天以後就在後山開始閉關,說要參悟佛法。我想,見與不見,大概也是強求不得的,只好作罷。

等到下山的時候,半個月已經過去了,山上才初夏季節,城裏已經是:芳菲盡,夏意濃。

我們回了府裏,二哥還是常常來找我,鬥貓打狗的,偶爾還會領我上街逛逛,每次都是辦了男裝出去的,因為二哥帶著,爹爹並不阻攔。大哥已到了年紀,領了差事,因為要隨爹爹辦一些公務,所以並不常常跟著來。但有時大哥也會隨二哥,或者一個人過來,每次他一個人來時,我都略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和他下棋。沒想到他棋力也十分不錯,十盤中,我們常常是五五平分秋色,所以下棋時,我覺得格外起勁。既不必像對爹爹

或者府裏其他人似的小心偷偷相讓,又不會像跟南英下棋時的輸得無還手之力,所以每每下棋,喚新蘭和吉祥備了我喜歡的零食,和大哥一起邊吃邊下,我也覺得愜意非凡。

我贏了時,就會雀躍無比,有時贏得妙了便會手舞足蹈,大哥這時竟會大笑著看我,讓我驚訝不已。原來大哥竟是有“大笑”這個功能的!有次得意忘形,問出口,大哥呆坐了半晌,竟然匆匆的走了。過後,很長一段時間沒來看我,我還以為我說話得罪了他。

後來他又跟了二哥一起來找我一同出去郊游,我看他神色如常,想來是前段時間公務繁忙。

因為和大哥二哥熟悉起來,我的活動範圍和世界大了起來。可是我常常想念南英,和他的默契,和他所能交流的思想深度,在他面前的自然和自得,都讓我越發珍惜。

這兩三個月裏,我也常常借了二哥的腰牌,偷溜出府,打理唐門的生意,好在幾個掌櫃都很能幹,也盡職盡責,而我的商業計劃放在這個時代是多麽的精妙。吉祥和新蘭也漸漸成手,可以自己單獨出去見掌櫃們,傳達我的意思。

所以唐門的生意,真真正正地在這幾個月裏蓬勃發展起來,市面上的商家,利州的公子小姐,都知道唐氏成衣店,知道錦客來茶點棋牌室,知道尋美食要去吃香滿樓的鴛鴦火鍋。我還令掌櫃們制作了貴賓腰牌——成為金卡銀卡會員的來賓不但有優惠,還可以享受到非會員所不能選用的衣服、茶點、棋牌的貴賓室、香滿樓的格式菜色,一時間利州豪族雅士們蜂擁而至,都以擁有我三家店面的腰牌為榮,我於是讓掌櫃們搞競價拍賣,竟然一塊金卡可以拍到三千兩,一塊銀卡也可以賣到一千兩。

我要求掌櫃們發卡數量有限,但是光是這一筆收入就成了我本金的好幾十倍,幾個店子也是日進鬥金,我名副其實的成了唐門的大東家,資產在我不必做太多的情況下,就蹭蹭上漲。夥計們和掌櫃們也因為收入豐厚而越幹越起勁,形成了良性循環。

姐姐這些日子常常和娘親出門采辦衣料首飾,雖然程家尚未正式下聘,但是爹爹娘親和府裏上下都是通過氣的,知道姐姐離出嫁不遠,連下人們臉上都總是喜氣洋洋的。可是我心裏隱隱的不安一日都未退卻,慢慢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啦,大家要留言哦,要收藏哦:)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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