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落花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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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我帶了新蘭到府花園散步。我自從來了這裏,常常覺得憋悶——此時就像一只被放風的小狗,很開心的跑跑跳跳,惹得新蘭大笑。

不自由的貴族小姐,每天呆在院子裏,最多遠一點,活動範圍就只有利州都督府這麽一方寸土地。外面的世界只能從書堆、爹爹還有先生的口中得知,這樣的生活實在讓人壓抑,雖然安定,但這生活並不應屬於我。

放松散步的歡心過去以後,我就開始發愁。由於明空身體太弱,即使恢覆了,爹娘也是不許我外出的,雖然爹爹開通,但怎麽會讓個十一歲的女兒出門瞎晃呢?娘親更是傳統的古代女人——當然這裏哪有什麽不傳統的女人,姐姐雖然十五歲了,也從不會尋了機會出府去,我更是沒有機會跟從了。

我坐在府裏花園假山旁的池塘邊,拿著新蘭準備的魚食一邊餵金魚,一邊思量。我憋在這府裏,怎麽可能找到回現代的路,我是不是應該有機會出去,尋訪名山,寺廟道觀,興許能找到高人,告訴我到底該怎麽辦?我從前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看到算命的捉鬼的,一律當做騙子,誰知真是諷刺,我竟然魂魄拋到一個唐代小女孩身上,我實在是不知道該不該再堅信無神論了。

如果要出門尋訪,一是要獲得允許,更重要的是,去遠的地方我就必須有資金。雖然說爹爹是利州都督,家裏是富裕的候府,可是我一個家裏年紀最小的女子,怎麽可能不斷的從家裏拿到錢,來做些在他們看來很奇怪的事情呢?

那看來只有自己賺錢這一條路。在現代我賺錢的能力,是做企業的收購,管理和重組,是財務金融,兼有些投資的背景,在這裏顯然沒有什麽股市啊,債券啊,我要怎麽找到生財之道呢?而且我對都督府意外的世界完全都不了解,我必須尋個機會出去看看。

我想得入了神,一回神,下了一大跳,我剛才一邊想一邊丟魚食,誰知經丟了好大一堆在池塘裏,金色的魚兒吃得無限歡,都督府池塘裏也沒有很多金魚——在唐代,金魚還是個很名貴的品種,從波斯傳來,只有富貴的人家才可以養上幾尾,普通人家更是見也沒見過。我想起從前小的時候養金魚時,因為很愛惜,每天下學早早的就要回家給它們餵食,有次餵得太積極餵的太多,結果把一缸魚都撐死了,我哭了一整晚。

完了完了,對不起啊,魚兒,這下把你們撐死了,我只顧著想自己的生財之道了,沒有照顧到你們!對不起對不起!

“明空這是對不起誰了?”一把好聽的男聲從背後傳來。我嚇了一大跳,而且才知,我對魚兒碎碎念的話被南英聽去。

我驀地有一絲緊張,是因為被他聽到我說生財之道,還是因為再見他?

我驀地有一絲緊張,是因為被他聽到我說生財之道,還是因為再見他?

我豁地回頭,瞪他,用生氣掩蓋緊張:“偷聽別人說話很沒禮貌的,而且你走路為什麽沒聲音,一下子出現在人背後,如果我被嚇得掉進池塘,算誰的?” 南英顯然一楞,好看的眉目蹙了蹙——這個表情真不適合他,他比較適合萬年雲淡風輕臉。

他好笑地答道:“你今天見了我怎麽也不乖巧叫我哥哥了?昨日還一派爛漫的喊我大哥,今天不也是很沒禮貌?”說話笑睨著我,似乎識破我昨日想要拉近姐姐和他距離的心思。可是我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啊,他怎麽會想到我有這樣的心思?

跟我論年齡講輩分,我忍了忍,甜甜地笑道:“程大哥,你好啊。請問您老人家為何沒有腳步聲然後為何偷聽明空說話啊?”說完翻了個大白眼。

“你……”他氣笑,“你一個小丫頭,為何如此愛做些怪表情?昨天也是,古靈精怪!”

我扭身去看金魚不理他,繼續碎碎念,期盼有一點點作用:“魚兒,魚兒,拜托你們別這麽貪吃,會撐死的!”希望魚兒真聽懂我的話,不會因為我的過失而掛掉。

“明空,你為什麽說魚兒會死掉?你做了什麽?”南英好奇的問道,唉,無論他多麽年少有為,天下第一大派昆侖的掌門繼任人選,在我面前,我有時常覺得他只是個充滿好奇心愛問問題的少年。

“真是個問題少年……”我咕囔道。“你沒看到嗎?我丟了太多的魚食到池子裏,它們吃多了,會撐死的!”

“這是何故?”他接著問。

“沒看見本小姐想心事,所以沒註意嗎?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有些委屈,似乎他在質疑我故意仍很多魚食要撐死魚兒一樣。

“我是問為何魚兒會撐死?”南英用手撫了下額頭。

“這樣啊……”我心想大概古人也不知道金魚習性,於是盡量天真地解釋:“金魚很笨,很貪心的,你餵它吃東西,它就會一直吃,並不知道自己其實吃飽了,最後就會被撐死。” 算你走運,沒有質疑本小姐的純良本性。

南英一副不肯相信的表情,“還有這種事?”

“那你過來看……不過希望這時候的金魚還沒有退化得這麽笨。”我招手讓他靠到池邊來。他皺著眉,眼裏卻有笑意,似乎在忍受著我的怪言怪語,但也似乎適應過來。南英靠過來,還是一身月白的衣服,只是今天的衣服沒有昨天的銀線滾邊,沒有了公子哥的富貴,卻更顯得出塵脫俗。隨著他走近我身側,我似乎嗅到他身上淡淡地荷葉清香,真是獨特,夏天未到,卻有蓮香,如此清雅的男子,難怪姐姐傾心。但頓時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醜小鴨見到天鵝一般……

“你把這波斯金錢鱗魚叫做金魚?”他一邊觀望一邊問道,“很簡潔直接。”他略讚道。我心裏偷道:是人都知道這叫金魚好不好……

果然沒有幾分鐘,魚兒還是持續的吃著,卻沒有那麽活躍了,又過了一刻,有些魚兒已經翻了肚皮,我不忍再看,“罪過,罪過……”我口裏念著,轉身走開,離池塘邊遠了一些,心裏有些內疚,雖然只是魚兒,可是卻被我的無心之過給害死了。

南英跟了過來,幽幽感慨道:“明空你看,世人像不像這一池的魚,貪心不足,什麽都蜂擁而上,哪怕最後的結果是撐死。”

“我不覺得,有些人是擁有的太少,所以對機會的評估有誤,有些人是不明白自己已經擁有很多,所以還是繼續要去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兩類人都是因為無知。有時也許和貪婪無關。”我反駁道,我不喜歡以負面的觀點去看所有的人。

南英深深的看我,眼裏有些疑惑也有些讚嘆,還有一絲陰郁一閃而過,但那太快,我想我大概是花了眼。

他又問道:“明空,你竟然真的料到魚兒會死。沒想到人世道我們昆侖能掐會算,意識通天,我在這事上,卻沒有你料得準。” 我心裏一驚,忽略他錯把我的科學當神學,“什麽?你們能掐會算?有通神的本事?”我一把抓住南英的衣袖,急急地問道,只好先把魚兒死的內疚丟在一旁。

“嗯……”他微微低頭,完全是一派穩重沈靜的樣子了,“是啊,你不知道……”他微微地嘆道,看起來像是對我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昆侖天地鐘秀,歷來是仙家福地,歷代祖師都研修道法算術,到了我師父靈虛真人這一代,所積累的,足以演算天下之變,道人間禍福,算人的命數……”說完他看向我,琥珀色的眸子這時讓我覺得一片漆黑,深深地,有種我看不懂,道不明的東西。

我聽了很吃驚,雖然以前的我根本不信這一套,可是已身在唐朝的我,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相信的了呢?我忙問道:“那你呢?你會看嗎?”

他淡淡地看向我,卻看了半晌,目光超脫,似乎在看著一件物品研賞似的。我有些不耐——其實有有絲慌亂的情緒,現在的我似乎漂在水中,看到可以可能浮起來的東西,哪怕是跟救命稻草,也要伸手抓一抓的。

“到底會看嗎?”我催問他,這時南英的目光忽然似乎回了人間,看我時也不再超脫的像是不認識。

南英略微抿了抿嘴,竟有些猶豫,“我會看人的命格,但並不是所有人……”說完又看了我一眼,眼光就落在了池塘。

“那我呢?能看我麽?”我補問道。

南英卻沒再猶豫,很快地,很篤定地說道:“不能,我看不出。”

我一下子像洩了氣,看來沒有捷徑可循,還是要慢慢找出路,我又忽然想到,忙問:“那你師父呢?他必定道行高深,說不定可以看出的。”

南英點點頭,目光深沈,“是啊,如若天下間有人能看出你的命格,想必只有一人,那就是我師父了。”他的語氣很覆雜,我愈發困惑。可是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問:“怎麽樣才能見到你師父,讓他幫我看看呢?”

南英有點疑惑:“你為何一定要見我師父,了解自己的命數?”

我只好扮天真有好奇心地答道:“看人命數多麽玄妙,我很想知道呢!”

南英挑挑眉,不置可否,終究也沒有再追問,只說道:“我師父已經十年都沒有離開過昆侖山了,你如果想見他,也只有去昆侖山坐忘峰了。想必你爹爹是不會許你去那麽遠的地方,只為了讓相學大師看你的命盤,我想不出什麽理由。不過……”他略一停頓:“我也很好奇你的命數。”說完他溫和的看著我,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他目光裏的不甘。我疑惑的回望她,似乎在問,為什麽?

他輕輕的笑了笑,這次笑意沁入眼底,他卻負了手,沒有答話。

經過池塘邊的思考,不小心害死了一池子金魚,和從南英處聽說這世上確實存在的高人異士,我想,或佛或道,都是唐代盛行的修行流派,我確實應該設法尋訪名山的佛寺道觀,希望會有不同的際遇。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就開始忙著設法出府去,看看能有什麽賺錢的商機。我當然也做了些準備,最起碼要有啟動資金。我於是把我十歲生日,爹娘親朋、和武家經商來往、爹爹的同僚下屬送的禮物清點了一番。雖然送給明空小丫頭的禮品還不算名貴數目也沒有很多,但是因為爹爹在利州的顯赫地位,還是有不小的一筆數目。綾羅綢緞派不上用場,單說金銀翡玉的首飾就有二十幾件,很多古董類的東西我雖不識得,但想必也是好物件,拿到古玩店,看來也能賣到一些價錢。

單是靠這些禮物來作為上路的盤纏,顯然是不夠不持久的,只有支出沒有收入,這個計劃是不能長久延續的——我很清楚,雖然有了努力的方向,但是回去的路還是很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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