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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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斂住的怒氣,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的爆發出來。

她不是楚萱,她是顧熙諾。

一代名將的妹妹,怎麽可能是史書上溫和無爭的皇後。

她一身的武功,比之顧宸之或有不足,但是與一向自詡武功高強的雲佑,還是綽綽有餘的。

“萱兒……”楊氏空洞的眼神突然變得閃閃發光,努力擡起手向著對面的墻壁伸去,卻因為沒有足夠的力氣,擡到一半又放了下來,“萱兒,你來接奶奶了……奶奶這就跟你走,跟你走……”

楚萱緊忙握住她的手,沒有去想剛才把張氏扔出屋子的事情,楊氏現在這番模樣,顯然就是極短暫的回光返照,“奶奶,沒有,沒有,萱兒沒有來接你,你看這屋子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別人。”

“有,有的,你看,他們來了,萱兒她來了,還有楚清、楚河……”楊氏眸中的光亮一點一點的淡去,聲音也越來越弱,“都來了,都來了,老爺也來了……”

楚萱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她見過人死時的樣子,她知道,楊氏真的撐不下去了。

楊氏蒼老的臉上掛上滿足的笑容,然後慢慢的閉上眼睛,楚萱只感覺她握住的手漸漸冰涼,“奶奶,不要,你不要……”

當楊氏的手從楚萱的掌中滑落下去,重重的摔落到床上,楚萱的眼淚瞬間停止,怔怔的看著楊氏,她不敢相信,那個一直愛護著她的老人就這樣去了,就這樣在她的眼前去了。

“奶奶!”

楚萱只聽見身後突然響起一抹嬌弱的聲音,然後眼前就出現一道白色的身影,整個人撲到楊氏的身上。

“奶奶,你醒醒啊奶奶,你怎麽能拋下婷兒一個人就走了呢……奶奶……”楚婷穿著孝服,跪在楊氏的床前,撕心裂肺的喊道。

楚萱扶住楚婷的肩膀,努力平覆自己心中那股讓她無法忽視的哀傷,雖然她跟楊氏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到半年,但是她們之間的親情,卻深深地影響了一個從小就沒有父愛母愛的顧熙諾,她出生不到半年,母親便去世了,而後的十年,她是跟著辰之一起相依為命,雖然辰之對她是極致的疼愛,但那卻代替不了母親的愛。後來即使認了父親,當上了丞相之女,可是那一雙全是算計的眼睛,也沒能讓她感受到什麽父愛。

在她重生的這三個多月裏,楊氏所給她帶來的,不僅僅是溫暖,更多的是母愛。

楚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向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今日因為楊氏的死,對張氏動手,說實話,她確實是震驚了一把。

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弱點,能因為某些事情,而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對於一個一心覆仇的人而言,這絕對是一個致命的缺點。

穩了穩心神,壓住自己心頭那股哀傷,楚萱帶著哭腔安慰著楚婷,紅腫的眼睛,證明她不比楚婷傷心的少。

楚萱瞇著眼睛,在那盛滿淚水的眼睛中,不期然的劃過一道淺淺的光芒。

利用楚婷的身影擋住自己的視線,楚萱斜眼瞟了一下門口,只見張氏扶住額頭呆呆的看著屋子裏的狀況,似乎是被楊氏突然的過世嚇呆了,一時之間竟然也沒有追究楚萱將她扔出屋子的事情。

“奶奶怎麽能這麽突然的就走了呢?怎麽能?”楚婷轉過身來,撲到楚萱的懷裏,哽咽地問著。

父親才剛走沒有多久,奶奶居然也跟著一起走了,短短的半個月之間,她居然就沒有了兩個親人。

楚萱紅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拍著楚婷的後背,看向門口的餘光卻發現張氏早已經離開了這個屋子。

一直以來,楚萱對張氏都是不冷不熱的,在她的眼裏,跟這種人計較根本就是自降身份,想她堂堂一代國母,什麽場面沒有見過,什麽勾心鬥角沒有經歷過,若是真的要和張氏計較,要弄死張氏,那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所以她對張氏的態度,就連不冷不熱都是高擡她,那根本就是屬於極度的不屑。

在前世,後宮之中甚至於前朝,誰不說她顧皇後是端莊溫和,與世無爭的一代賢後,可是,那些人又有誰真正懂得在她表面上一向溫和有禮,大度賢德的背後,是那刻在她骨子裏的接近於自負的清高,她不屑於與那些後宮女子爭風吃醋,更不屑於那所謂的恩寵,也正是由於她這種性格,才使得她還活著的時候,讓雲佑對她還算尊重。

可是今天,張氏卻真真的觸到了她的底線,先且不說楊氏的這一身病是被張氏氣出來的,就說楊氏這快要撒手走了,她作為一個兒媳婦,居然絲毫不關心,還說出那種話來,就讓楚萱不得不動怒。

更重要的是,張氏進屋來打斷楊氏要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對楚萱而言,實在太過重要。

張氏,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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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星寒,京都十月末的深夜,倒是頗有些涼意滲骨的意思。

位於京都城外的墓地裏,陰風嗖嗖的刮著,一片片鬼火在無數奇聲怪叫中飄蕩著,在這陰森恐怖的月光之下,卻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一個婉約的身影。

楚萱一身麻衣孝服,提著籃筐打著燈籠慢慢的走在墓地裏,這塊墓地,向來是以陰森古怪而出名的,別說深更半夜,就是青天白日,也沒有幾個人敢來這裏。

“奶奶,你在下面過的可還好?”楚萱跪在一座墓碑前面,從籃筐中拿出元寶蠟燭,“應該是過的不好吧,要不然,你怎麽可能會托夢給我,叫我多給你燒點紙錢呢?”

此話一落,陰森的風聲中,突然就多了一抹奇怪的聲音。

楚萱急忙轉頭看去,顫著音,“誰,誰在那兒?”

今晚的月色有些朦朧,又是黑漆漆的深夜,楚萱也看不大清楚到底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在哪裏。

楚萱咬了咬青白的嘴唇,分明驚恐慌亂的眼睛中,卻閃過一絲光亮,“到底是什麽東西?快,快點出來。”

半天,卻是一定動靜都沒有。

楚萱慢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向剛才出聲的地方,卻聽見突然嘩的一聲,只見從她前方的林子裏飛起一幫烏鴉。

“原來是這晦氣的東西在作怪……”楚萱四處張望了一下,轉身回到墓碑前,低聲喃喃的說道,像是說給別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看著楊氏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光芒的墓碑,楚萱伸手拿出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字跡,“奶奶,你別著急,萱兒今天來,就是給你帶東西過來的。”

說著,楚萱左右前後小心謹慎的看了一眼,然後才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包裹,“奶奶你生前過不上好日子,死後在地府還要受人排擠,萱兒實在是對不住你。別人家死後都有什麽陪葬的東西,可是您呢?除了一身壽衣,什麽東西都沒有,這倒了下面,肯定是要受氣的啊。”

“這是我在外面做活計的時候,偷偷攢下來的錢,奶奶,你看沒看見這個銀錠子?”楚萱從包裹裏面拿出一個銀閃閃的元寶,“這是我在外面撿到的,湊上我以前攢下的錢,給您當陪葬,差不多也夠用。您是一個那麽好的人,閻王肯定會早安排你投胎的,這些東西,你就留著打點一下那些鬼差,讓您的日子好過一點。”

楚萱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抹眼淚,“東西我就給你埋在這墓碑前面了,到時候你記得來拿啊。”

沒有帶什麽挖土的工具,楚萱伸出小手,一點一點的扒開墓碑前的泥土,最後挖到手都出血了,楚萱才把東西埋進去。

楚萱這個身體,本身底子就差,加上上次投河,身體更是弱到不行,把東西什麽的都埋完,楚萱早已經累的喘作一團。

“奶奶,你要是還有什麽東西需要的,就來找我,若是我沒有,你就去找嬸嬸,嬸嬸她人其實可好了,你有什麽要求,膽管找她。”

楚萱燒完紙錢,對著楊氏的墓碑輕輕一嘆,“奶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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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楚萱還在廚房裏燒火做飯,就聽見楚婷大呼小叫的從門外跑進來,“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萱眉頭一皺,張氏,別說你真的動了那東西,“怎麽了,慢慢說,別著急。”

“娘,娘她,她被官兵抓走了!”

“怎麽回事,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被人抓走呢?”楚萱緊忙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仔細的問道。

“我,我不知道啊,”楚婷急得手粗無措,清秀的小臉上寫滿了著急,“我看這都快傍晚了,娘還沒有回來,就尋思著去隔壁吳嬸家瞧瞧,可還沒等我走到吳嬸家,就碰見劉大叔急匆匆的跑回來,說是,說是娘盜用官銀,被官府抓了。”

說完最後一句,楚婷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怎麽辦啊?姐,我,我不能沒有娘啊……”

“婷兒,乖,別哭,一定會有辦法的。”

楚萱拍著楚婷的後背,嘴角抿了又抿,最後還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張氏,

天作孽,猶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這一嘆才剛剛落下,楚萱就聽見門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沒有一會兒,一大幫衙門的捕快就跑進了廚房,“哪個是楚萱?”

“我。”楚萱將楚婷拉到身後,微笑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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