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笑鬧了一陣，就照著來時的方向，乘船晃悠悠回去了。

一路上碧波蕩漾，月華正濃，荷塘裏的景觀在月色下一覽無遺，碧葉遮身、荷香縈繞，陸爍置身其中，方才的糾結不安也跟著消減不少。

倒是落在後頭的袁文懿，還沈浸在剛剛的事情中，看著近在眼前的夜景，一言不發。

回程小舟行的極快，不過一會兒時間，幾條船就陸續抵達到湖對岸。

此時月影徘徊，綠樹環繞下萬物朦朧，竟已到戌時了。

他們竟在外頭耗費了這麽久的時間！

想著院子裏宴會怕是要開席了，眾人也不耽誤，商量著立刻往回走。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袁文懿卻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眾人聽此，方才一驚。視線略過袁文懿，就見月色下她精神略微萎靡，顯得情緒不高的樣子。

難不成還未從剛剛被訓斥的難堪中回過神來？

眾人這樣猜測著，但想到平日裏她沒心沒肺的爽利模樣，又覺得是他們想多了。

袁文懿卻解釋道：“……方才在湖上吹了一會兒風，身上有些不爽，怕是去了席上也要難受……還要勞煩大嫂，回去向祖母代為告罪一聲！”

邊說著，她邊屈膝福了一禮。

眾人見她不似說謊，俱都松了口氣，連聲應是。

魯氏更是拍著她的肩膀，一邊令幾個小丫鬟仔細著將她帶回繡樓，一邊囑托她要好好休息，若需要大夫，盡管遣人去請。

見袁文懿神色正常的應了，眾人方才作罷，相攜著往回走。

陸爍落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袁文懿娉娉裊裊的背影，在眾丫鬟的簇擁下顯得有些孤寂。

陸爍嘆了口氣，搖搖頭跟上眾人腳步。

看來方才的事，終究還是傷了她的心。

……

等回到前頭花園的時候，宴會果然是要開了。

陸爍、袁文季等人與魯氏一行女眷在假山處分開，直接去了男賓們所在之處，並按照長幼次序，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說笑中，宴會漸漸行進到**。

卻在此時，突然有個瘦小的身影，趁著宴會上人多嘴雜，悄悄靠近了陸爍，並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陸爍聽到他說的話，執筷的手就是一頓。

他心裏有些奇怪，面上卻是神色如常。

陸爍問道：“……袁表妹現在何處？”

小廝對答如流，回道：“……三姑娘現在望春樓當中，現下身子很是不適，也是不想驚擾到老太爺老夫人，又想著跟您關系最好，這才遣小的來找您……”

聽此，陸爍右手一頓，將手中的銀筷放到了眼前的食案上。

望春樓確實是從小亭到碧桐院的必經之路。

但別人不清楚，陸爍卻是知道的。

袁文懿哪裏是病？分明是不開心尋的借口……

眼下這小廝卻說什麽……袁文懿因不適耽擱在望春樓中。

這分明實在撒謊！

且，若來找他的不是袁文懿，那這人可真是煞費苦心了，將他們幾人剛剛游湖的行蹤都摸得這麽熟悉。

只是可惜了，百密終有一疏！

陸爍冷笑了兩聲，但面上除了眉頭一挑之外，卻無任何變化。

見此小廝心裏一凜，想著那人的囑托，就又低聲鄭重道：“小的臨來前，三姑娘身邊的大丫鬟還特意囑托小的，說是三姑娘的病倒是次要，她是有重要的話要跟您說，請您務必前來……”

陸爍心中的冷然頓住。

有重要的話要說？

陸爍不由想到，方才在湖對岸時，他與袁文懿說過的話。

若是想通了，修書一封給我……

難不成她這麽快就想通了？

這麽看來，叫他的人也不盡然不是袁文懿。

陸爍一時沒什麽頭緒，一旁小廝卻還在催促。

罷了罷了！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陸爍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好，我跟你去！”

小廝頓時一喜，連忙帶著陸爍往外頭走。

兩人七拐八拐的，不一會兒就上了回廊，準備向西走。

陸爍卻在這時候叫住小廝，“等等！”

小廝渾身幾不可見的一跳，轉身看著陸爍問道：“怎麽了……望春樓離這兒不遠了，表少爺是有什麽吩咐嗎？”

“我突然想起來，表妹身上病重，我一個大男人在旁總是不方便的。”

小廝眼睛眨了眨，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爍就已繼續道：“這樣吧！你去給我叫兩個婆子來……到時也好照應著……表妹便是再怎麽不想見外人，這些總是要得的。”

“這……”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陸爍長眉倒豎，與平日裏的和煦守禮大為不同，小廝看的一驚一楞，卻依舊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怎麽著？我使喚不動你？”

陸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見他如此態度，陸爍已然確定，這是個騙局了。

“小的……小的……”

小廝驚惶不已。

嬤嬤不是說，表少爺與三姑娘關系極好，聽到三姑娘病情加重，定不會有什麽懷疑嗎？

怎麽……怎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若是叫了嬤嬤來，可如何是好！

楊嬤嬤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帶旁人過去的。

想到此，小廝驚嚇更深，兩股戰戰，額頭也漸漸滲出汗來。

陸爍幽幽道：“主子的話都不聽，留你又有何用？”

“哢”的一聲，一個手刀下去，小廝只覺得眼前一黑，就徹底倒了下去。

陸爍將他拖到就近的一處房屋裏，並撕開他身上的衣服，將手綁在了床柱上，等確定人逃不開了，這才走了出去。

今日宴會，走動著侍候的丫鬟不少，陸爍叫住了其中兩個，低聲囑托了兩句，那丫鬟就應是往宴會方向去了。

不一會兒，房媽媽就由小丫鬟帶著領到陸爍面前來。

房媽媽是袁老夫人身邊最受信任和看重的老媽媽。

找她來處理此事，既能保密，必要時又是個能讓人信服的重要人證。

房媽媽笑道：“表少爺，不知您找老奴來，有何吩咐？”

陸爍會找她過來，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了。

陸爍一使眼色，那兩個小丫鬟就連忙退避一射之地，他這才靠近房媽媽，簡要將事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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