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聲轟鳴，夜月下，黃呂大鐘被誰敲響？

相傳阿彌陀佛十大弟子之一曾入北原傳法，難道是那時候遺留下的聖跡？葉凡等三人踏入了寺院。

剛踏進寺院，葉凡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姬皓月？真的在這裏？

可惜身影縹緲，一閃而過，葉凡追上去，什麽都沒找到。燕一夕二人更是什麽都沒看到。

“走了這麽多路，天都快暗了，晚上就在這裏休息吧！”厲天伸了個懶腰，這裏有不少僧房，廟裏廟外卻全無人跡。

“寺院沒人，怎麽會有鐘響？”燕一夕奇怪，“我們再找找。”

有古怪。葉凡點頭，什麽都沒說。

他們終是什麽都沒找到，鐘是有一口，塵封多年，滿覆灰塵，根本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

“或許是佛跡。”厲天心大，“保不成因為感受到我們三個天資出眾的未來大帝靠近，激發了久遠前的一些影相？”

無功而返，三人各自打掃了一間僧房，荒漠風沙大，這一晚，還是留宿。

葉凡平常眠淺，這一晚卻渾渾噩噩，夢境裏兵零乓啦各路人馬紛至沓來，他一直皺著眉頭。

至半夜，胸中劇痛，驟然驚醒。

摸了摸胸口，哪裏還有痛感，分明是有一物發燙。

紫玉令？

葉凡徹底清醒。

自修煉以來，不睡不食也無大礙。怎會如此夢裏紛雜？再細想，分明什麽也不記得。

恍顧，驚覺，室內點了燈？這裏油燈在哪，都不知道，睡前明明落黑入眠。

怎麽回事？

葉凡扭頭，但見一襲白衣的男子坐在桌邊燈下看書。

手裏卷冊陳舊，是古籍一類。

男子垂眸，素手翻頁，沙沙作響。

姬皓月……葉凡盯著他一張白皙的俊顏，半晌沒動。經年未見，此刻就在面前，他的目光近乎於貪婪。

幻象也好，不敢驚動。

還是看書的人擡起了頭。

葉凡驚悚地發現姬皓月對他輕輕一笑。

姬皓月不是不笑，而是很少笑，或笑，也帶幾分矜傲，不似油燈下這般柔和。

“真在做夢？”葉凡不禁自語。

夢中人放下了書，笑意加深：“你做夢要夢到我？”

姬皓月玉石般的面孔，即使在這暗夜室內也籠著輕光，惑人心神。

葉凡心內輕嘆，披了衣服，走到姬皓月身前。

“閉上眼睛。”葉凡道。

“嗯？”雖然奇怪，這位姬皓月乖覺異常，如言閉上了眼睛。

葉凡傾身靠近，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一只手扶在椅背，一只手探上姬皓月臉頰。

手指摩挲過耳側皮膚，輕吻輕觸即離，兩人對視，呼吸再次交纏。

即使纏綿難分，葉凡的手還是帶著幾分理智的清醒扣上了姬皓月的腕部命脈。

姬皓月沒有絲毫抵抗，只是輕咬了他一口，稍稍退開。

“你疑心，我不是我？”他輕笑。

“你不是你，你是誰？”葉凡探入姬皓月筋脈，直入苦海，越加迷惑。

“你看我是誰，我就是就是誰。”姬皓月眼角微挑。

葉凡雖然沒進入過姬皓月苦海，但是無衣的混沌氣，苦海中央參天的建木，海上升明月的異相，沒一樣有假。

葉凡沈吟片刻，放出元神，再入姬皓月識海，姬皓月的識海，他不是第一次進入。

識海內裏面景色已變，竟然和外面一致，荒原，寂野，古廟，枯室……只不過，小姬皓月坐在神佛之下，蒲團之上，閉眸打坐，佛光通明，出塵聖潔，有不可褻瀆之美。

小葉凡與小皓月在人欲爐中已行幾番河蟹，不似葉凡本尊，連偷個香都是首次，還疑惑在夢中，或遭遇非本尊。

小葉凡很直接，也不管周遭環境，上去就啃。

生生把小皓月吻得後仰，壓倒在蒲團上，睜開了顫抖的雙眸。

“葉凡！你！”小皓月惱怒，但雙手雙腳被壓制，才吐出一口氣，又被堵住嘴巴。

把人吻得手腳發軟，小葉凡才支起身體：“你怎麽不在紫微等我？”

小皓月滿臉通紅：“你也沒有拉我進北海之眼啊！”

“咦？”小葉凡若有所思，“難道你希望跟我一起被關進暗無天日的海底，苦熬三四年？”

小皓月扭頭不言。

小葉凡道：“那只金烏鴉沒對你做什麽吧？”

小皓月一腳把人踹開！

……元神鑒定，是本尊，無誤。葉凡迷惑。

桌邊，燈下的姬皓月輪廓在明暗陰影下更立體分明，他勾起唇角：“你要問什麽，問我不是更直接？”

“怎麽回事？”葉凡皺眉。

姬皓月一笑，甩開他的手，負手起立，顯出幾分冷漠：“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葉凡眸光銳利。雖然沒大區別，但是體內逡巡一圈，面前這位姬皓月神力確似不如本尊。

姬皓月踱步：“只不過，我是他舍棄的一部分，不小心，被你在這邊遇見。”

“舍棄？”葉凡心內巨震，“他……斬道了？”

“你果然聰明，說斬道，不如說是斬我？”姬皓月停住身形，他渾身籠罩著一層佛光，明明近在咫尺，卻如遠在天邊，“昨日如逝水，一去不可留。一步踏出，只有向前。”

“仙三斬道，他斬了部分的我？”葉凡皺眉，仙三斬道，斬斷修士前路，很多人終其一身，無法寸進。葉凡自己還停留在仙二層天第八臺階。

人亦可斬道，斬自己的道一刀，斬去心中雜念，斬凈，斬盡，斬出新的我道！

“他斬去的念，你在這裏等我，他斬去的部分與我有關？”葉凡聲音漸冷。

姬皓月立在窗前，窗外泠泠冷光照在他周身，他對葉凡道：“他斬去的是情念。”

“……”葉凡憤憤然，“如此說來，他與我有情麽？”

姬皓月似說著別人的事：“或許，你在這裏尋到我，也算他的一段執念。”

葉凡心中微冷：“他這麽想擺脫我？抹除我的印記？毫無一點眷顧？”

姬皓月道：“人欲爐畢竟出自大帝手筆，就算消除了道痕，也無法完全斷開連接……他以女子之身入爐，經此番融煉，如同你烙印了伊輕舞神識一樣，他也無法抗拒你，終其一身，在你之側，唯有雌伏，與這滾滾紅塵中錯亂一生。你說他是斬？還是不斬？”

“斬了便能怯除了盡此番姻緣果障？”葉凡反問。

姬皓月淺笑：“只有斬了才知道。”

“若是彼此情感需要爐中殘留引力維系，倒不如斬盡！我只是失望，他是如此看輕我，看輕他自己？”葉凡凝視面前之人，“依你方才所言，你就是他，他就是你。現在，你卻開口閉口都說他如何，又是一樁錯處。我在此處與你相遇，算是他哪一樁執念？既已選擇斷離，何必再次碰面？”

“花落歸根，再現有時。四季輪轉，永無止境。因果繞行，做什麽，和得到什麽，本來就無從預測。”姬皓月推開窗戶，望著窗外沈沈夜色，“我從他神念中分出，行他所不能行之事，他日若有果報，未嘗不會再次合一。或，十世，百世後，他能證道，雜念無侵，相似的花都會重開。”

“你在說什麽？亂想什麽十世因果！百世輪回！只要當世無敵！什麽果報佛緣，一擊轟殺！粉碎徹底！”葉凡道，“走自己的路，修自己的道，明自己的心！何必著相！還是說，有人在指引你的前路？是帶你離開紫微的那個佛陀嗎？”

姬皓月沒有答：“道有萬千，或許你是對的。雖然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麽？”葉凡踏前一步，毫不妥協，困他於臂間，“做不到喜歡我？還是，做不到不喜歡我？”

姬皓月擡眸看他，一瞬間沒有了一開始見面的魅惑和冷漠，懵懂茫然的樣子，是葉凡熟悉的故作鎮定的神色。

既然心悅之，是神念也好，分身也罷，總不能比兩道自行其是的元神還弱？

葉凡低頭尋找兩瓣顏色淺淡的雙唇。

罷。姬皓月微微一顫，閉了眼睛，攀上攬住他的人。

識海裏幾遭翻雲覆雨，元神同真身，與兩人肯定有不少影響。

衣衫漸解，靜謐的月光透過窗欞，照著兩具貼在一起的身影，神輝漾動，隱約聲響。

古銅色的強健體魄閃爍寶輝，男子有力的雙臂，橫抱起一具象牙般雪白的聖潔玉體，置於榻上，微風過處，交頸纏綿，唇舌掃處，餘留媚色，沾染暈紅。

此處，不可描述。

彼處，蠻荒野林，同樣的夜月下，某處山巔，盤坐修煉的紫衣男子睜開了雙目，眉間微蹙。一雙藏著月光和星辰的粲然雙目，投向了北原的某處。

許久，他輕咬嘴唇，似有難禁之意、難疏之郁、難撇之情，眼角微紅，最終重新閉上了雙眸。只是，心口起伏，再難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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