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姬皓月閉關的某處古洞。

姬家幾位元老已經等了不少時間。他們沒有走進古洞之中，古洞的結界之外，有未知的敵對力量在探尋，他們也沒有插手。

但是，當那股力量觸及古洞的結界，將要消融掉姬皓月布置下的隱匿法陣，他們幾人才出手，相幫了一回。

月朗星稀，山風鼓蕩，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們渾身是血的少主才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

“皓月！”幾位元老很是心疼。

“我沒事。”姬皓月看了眼幾位元老，就明白了現下狀況，“裏面有我的朋友，多謝你們相幫。”

“我們不是幫你。”其中一位元老說，“身為姬家人，你當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會給姬家造成什麽影響。”

“二伯祖您放心，我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姬皓月道。

“你一別數年，擅自踏上古路，生死未蔔，幸好無恙歸返，族中長輩可有責怪你？”

姬皓月搖頭。

“你既然回來了，也知道自己的責任，就不該任性行事。”

姬皓月勸服：“不會有事的，沒有人知曉。”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你現在以為沒人知曉，以後呢？”

姬皓月沒有說話。

“雖然我們擔心你，過來看看。但是族中人意見不一，你的所作所為，已經頗惹非議。家主也不一定能為你擔待多久。”

“皓月謝過諸位伯祖。”

“當今天下動亂，太古萬族或古王齊出，將來會更可怕，各大世家多選擇了明哲保身，姬家也已悄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不應當參與到任何紛亂中去，家族希望你要克制。”

“皓月行事自有分寸。”

“很多事情，雖然你隨心而為，但是結果不一定會如你所願。哎，你跟紫月一個兩個，都不肯聽話。”老者白發稀疏，眼中充滿了憂慮，“你是神王體，他日若成聖，有虛空鏡在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族也無懼。現如今，無論你，還是姬家，我們所求，或許不過是自保和生存。你要明白，別人想做什麽可做什麽，你卻是和姬家綁在一起的。有很多事，他人可做得，唯獨你不可以做。”

“我會讓家族永遠屹立不朽！即便古王齊出，也不敢危及我們。”姬皓月行晚輩禮。

畢竟對著姬家未來的繼承人，幾位老者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過。

“只要你和紫月平安，能順利成長，我們也不會過於擔憂。今後少出行，讓我們安心。”

看著幾位老者轉身離去的佝僂背影，姬皓月久久未能一動。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龐博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白衣染血的年輕人，神思不屬，望向遠方的表情。

姬皓月看了看他：“你怎麽出來了？你的傷口……我還沒找到醫治之法。”

“紫月說，你為了我的傷，準備去找姜家的人？”龐博問。

“姜家精通神草神藥，我有一位朋友或可幫忙。”姬皓月道，“他不會洩露我們行蹤……咳咳……”

一來就碰到元老們，姬皓月壓在身體裏的傷勢，這時候才爆發出來。

龐博眉頭一皺，上前扶住。

“我皮糙肉厚，沒什麽。倒是你自己……”龐博忍不住，幹脆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往古洞裏走。

“你放我下來！”姬皓月一口血悶了出來，眼前差點一黑。

“都是男人，怕什麽？”龐博毫不在意。

見人家坦蕩，姬皓月也不好說什麽。

“皓月兄，你還是別管我們的破事了。盡給你添麻煩。”虛弱的李黑水睜開眼睛，“我們只有幾個人，最壞不過自生自滅。但姬家上下這麽多人，萬一牽連了姬家，我們……我們……”

“不要說這種話了。”姬皓月咳道，“姬家不會有事。”

“……”姬紫月撲了過去。元老來的時候，她都沒有出去，因為她要借大道之力替一眾朋友療傷。

龐博把人放在石榻上，對姬紫月道：“先給你哥哥化解傷勢。”

姬紫月盤坐虛空中，身體射出一道道霞光。

姬皓月傷勢尚可，幾個時辰後，已經可以站起來走動。

見姬皓月剛好些又往外走，龐博攔住了他。

姬皓月道：“我去墜鷹崖看看，野蠻人說不定沒死，活了下來。”

“我去。”龐博道。

姬皓月道：“你的傷勢很可怕，根本不能愈合，有神秘力量在體內破壞生機，且還在惡化，無法阻止。你不能去。”

“紫月姑娘，不必為我白費力氣，我和龐博兄的傷勢差不多。吾命將休矣。”李黑水道， “皓月兄你不要再去了，太過冒險。不知生死，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消息了。”

姬皓月沈聲：“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

李黑水笑得慘烈：“這些年，那只狗死的場面，柳寇他們血肉模糊的樣子，每次都讓我自噩夢中驚醒。生不如死，這真是人世間最大的痛苦。”

“無需絕望。”姬皓月道，“你說的這些人都不一定死去了，那只狗也可能還活著，也許，不久的將來，大家會再相見。”

李黑水搖頭：“我早已過了會幻想的年紀。”

“黑水哥哥，一切都會好的。你要好好養傷。”姬紫月輕聲安慰，“所有人都有重聚的一天。”

李黑水笑：“你這丫頭，上門求親無數，竟然還在等小葉子。這世界太過殘酷，生死不過一念，他日，你們若再相見，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早點成親，記得黑水哥，就到我墳頭倒杯喜酒，我為你們高興。”

“小葉子會回來的。”姬紫月眼中有淚，“如果他願意娶我，我一定請大家好好喝幾天喜酒，不醉不歸。所以黑水哥你一定要等到那一天。”

眾人大笑。

姬紫月紅了臉。

“何止喝喜酒，我們還要收小葉子的兒子做幹爹，黑水兄，你就收起你的傷感吧！”

“對啊，皓月為我們做了這麽多，輕易死了，豈不是太過辜負？”

“小葉子離開都十二年了，好皓月兄都回來三四年了，小葉子說不定快回來了……”

他們在苦中作樂的時候，姬皓月走出了山洞。

龐博跟了出來。

“你還是要去？”龐博問。

“如果因為我不去，沒有及時救到人，我不會原諒自己。”姬皓月道，“都是人命。”

“你以前出入世間歷練的時候，也是這麽看手上的人命？”龐博問，誰手上沒一堆血債？剛從地球來的時候，龐博被這邊割人命如割韭菜的世界觀震驚了。但，如今，他何嘗不是其中一員？

“這些，是朋友。”姬皓月如是道。

“你格外不一樣。”龐博道，“你有沒有發現，你手上沾的血，越來越少了？”

“嗯？”姬皓月不是很明白。

幾番出生入死，龐博已經看到了變化，他沒詳細說：“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下的殺手越來越少。很多時候，沒有危及性命，你都寧願多費力氣廢了人功體，也沒要人性命。”

“是嗎？”姬皓月想到渡他回北鬥的和尚，道，“世間萬事因果，都有業報。或許，我多修因，少些業，以後果報相償，來去自由些。”

龐博見他還笑了笑，盯著這笑容，沒說話。

姬皓月看著龐博只不過站著，身上傷口還在迸發，鮮血濺落，不忍地挪開目光：“你不必隨我去。”

“你既講了因果，難道還不許我隨因結果？”龐博笑，“何況，我這樣的人，你要我死在誰的庇護下，還不如讓我死在戰場上！我隨你去。”

姬皓月再勸阻，他只是疑惑：“葉凡功體進益飛快，天縱奇才。但總有幾分氣質，於這修仙世界格格不入，好像游離其外，隨時可抽離。但你，好像，本來就是這北鬥大妖出身……”

龐博大笑：“你的意思，他像個穿越的，我倒像個本地土著？”

姬皓月不是很明白他用詞。

龐博攬著他的肩，給他解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

“你真的準備讓你妹妹嫁給葉凡？”

“她喜歡他。”

“我們穿越來的，沒有背景，沒有靠山，你們姬家人真的會同意？”

“有我在。”

“有你在有什麽不同？你還沒繼承姬家，在他們眼裏，也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不同。我可以答應家族給予我的全部責任，只要紫月心想事成，得償所願，此生順遂。”

“什麽意思？你拿自己的自由去換她的幸福？”

“並不是交換，姬家的事，本來就是我的事，是我自己甘願承擔。強大姬家，這是我自小的心願，以後，也不會悖離。只不過，有我在，我會護著她，確保不會有任何人和事傷害她。”

“你這個哥哥……真是……”

“怎麽？”

“你把哥哥做到了極致。”龐博感慨，“葉子有你這樣的大舅子，真是他的福分。”

姬皓月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他只希望，在北鬥之外發生的事，等葉凡回來後，也能如他，一並擯除。

如夢一場，不該發生，當沒發生。

雖然如此決定了，但是心底的酸澀和疼痛之意難以避免，姬皓月全當忽視，這種自虐般的傾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些已經觸及，卻還沒有深入的，感情……

此刻，葉凡一行已經降臨北鬥。

只是著落點在南嶺荒地，飛了數天也還沒找到人跡。

“厲天神子來開疆擴土了！太古妞們顫抖吧！”厲天仰天長嚎，驚起飛鳥無數。

“師弟你小心，這是古之大帝紛紛踏足的星域，肯定有很多秘密和古怪，你別一來，就被人擊殺。”燕一夕潑冷水。

“離開十二年了，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麽。”葉凡自語，他的目光遍尋無垠的疆土，想要立刻尋到昔日故人。他迫切地想知道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他們終於進入了一處繁華的古城，只是一提及東荒，南嶺的人盡皆搖頭。

“太古的生靈，強大的修士，各種紛爭不斷。黑暗動亂在即。”

葉凡心頭一沈，太古生物果然相繼覺醒。

“凰虛道，元古，神蠶道人……太古傳承者陸續出世。”

“聖體若是不走，必有人殺他，沒看他的那些朋友全都敗亡了？”

葉凡腦袋一轟！

李小曼和華雲飛等其他高手一起，連曾經是同學的龐博都沒有放過！

華雲飛，十二年前天下共敵，如今修成狠人無上神功，沒人再敢去剿殺他。

北地王騰未死！

王騰因為壓滅奪舍者事情敗露，妖族對其態度覆雜，太古王族紛紛出手追殺他。

中州陰陽教，地獄、人世間兩大遠古殺手神朝，還有暗中數不清的敵人，都出手了。

別說聖體結交過的幾個朋友，連這些人都親人族輩都被波及，李黑水的爺爺、柳寇的爺爺、十三大寇連續有人隕落。

“克制。”厲天壓住已經出離憤怒的葉凡。

“這些人，都是誰？”燕一夕聽著，覺得葉凡在北鬥的敵人比在紫微，只多不少。

“走，去殺人。”葉凡面色冰冷無比，“我身在哪裏，哪裏就是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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