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背負銅棺走了出來，他隱約想到了些什麽。

無始的仙緣？送給聖體？不少人想殺而取之。

“古怪。”姬皓月走在葉凡身旁。

“無妨，一位故人。”葉凡笑，“你與我同去嗎？”

姬皓月看看這滿座賓客，嘰嘰喳喳，個懷鬼胎，往來應酬，無一不是麻煩。他現在自己也是個麻煩體，不如出走清凈，便點了點頭。

他想的也不多，送一程，或者事後回奇士府，誰會想到世事如棋，全無苗頭。

“聖體何在？老朽時日無多，只想傳下道統。”蒼老的聲音平緩自陣中傳出。

“走！”葉凡與姬皓月同入陣中。

姬家聖主畢竟非常人，姬皓月方才已把虛空古鏡交回給他，此時他疑竇頓生，運轉神威。一片清輝自虛空古鏡中垂下，比照妖鏡還管用。

陣中哪有什麽高人？只有一條老黑狗，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裝神弄鬼！”

“就是那只到處叫囂收人寵的極品狗！”

眾人認出黑皇，罵聲一片。

黑皇狂吠，葉凡叫止。姬皓月人在陣中，對姬家聖主一拜，辭行。姬家聖主沒有阻止。

龐博他們眼疾手快，趕緊跳入陣中，黑皇的陣法最是厲害，傳送起來除了偶爾目的地錯誤，逃跑的效果還是杠杠的。

比如這一傳直接傳到了荒古禁地外。

“不是我刻錯陣紋！我只準備大家出城的距離，飛這麽遠，肯定是因為這破棺材想回家了！”黑皇叫屈。

“可憐的塗飛。”柳寇嘆息，“被你不知道傳送到哪個角落，幾年沒回來了。”

“死狗，你還認得我嗎？”龐博呲牙。

“你是誰？不認識！”黑皇一秒答。

“我活剖了你！你的破陣硬是傳送錯一個域，把我弄進中州！我還沒找你算賬！”

“大狗狗這次又錯了。”坐在狗狗身上的小女孩奶聲奶氣地道。

“這棺材確實有異動。”這回葉凡沒怪黑皇。

“葉子，你女兒這麽大了？”沒見過囡囡的姜懷仁咋舌。

囡囡撲進葉凡懷裏。

“看我幫你帶的孩子！累死累活，隨便來個幾方源吧！”黑皇大開口。

“大哥哥，想你了。”囡囡摟著葉凡的脖子，看向姬皓月，“這漂亮姐姐是誰啊？”

姬皓月沈默。他還沒瞅到機會變回本體。

“啊啊啊……”黑皇大叫，跳起來繞著姬皓月奔了三圈，極度興奮，“混沌體！”

眾人不明所以。

黑皇瞪圓了狗眼：“小子！我原諒你了！你是為了我的聖體道胎啊！啊啊啊！混沌體可生最強體質！”

葉凡略感不妙。

果然。

黑皇口水都搭拉了：“小子！你行啊！上次我們捉了個先天道胎聖女給你配對，你不幹！這回，你自己找的！一定要給我生出來啊！我說到做到，傳你無始經！哈哈哈！”

信息量太大。姬皓月皺眉。

黑皇討好地擡起狗臉：“姑娘，姓甚名誰，來自何方？”

“大哥哥，它在發光。”囡囡出聲。

葉凡他們看去，銅棺不知道是不是在剛才傳送中震開了一條縫，光是從裏面發出來的。

“這口棺材，看著眼熟，好像是我丟的。”黑皇的爪子扒拉上銅棺。

這是葉凡為了此番進姬家戰王騰，從青銅大棺中負出的小棺，怎麽可能跟黑皇有什麽聯系。

在黑皇的強烈要求下，眾人準備開棺看個究竟。為何裏面會發光？是有秘寶，法經，還是真有帝屍？

為避免意外，黑皇繞著古棺刻了一片繁覆陣紋，以防萬一。

兩個時辰後，眾人催動古棺，棺內光芒萬丈。於此對應，荒古禁地內發出轟然巨響！

遠空中，九條龍屍飛起，將一具青銅巨棺拉動，飛向聖山之巔。

五色霞光幾乎映照整片禁地！

“不好！它要飛走！”葉凡施展兵字訣，拖住小棺。

“天哪！是九條真龍嗎？發生了什麽？”自姬家追著葉凡等趕來的人不少，都被鎮住了，面露驚懼。

荒古深淵殘缺的古臺竟然飛了起來。葉凡與龐博對望一眼，有期待，也有害怕。

“要啟航了嗎？”葉凡扭頭，“黑皇，快告訴我怎麽定位坐標！”

“這個你要學幾年也學不會……”

“別開玩笑了，快告訴我，如何定位能反向而行！”

“你真的要坐這破東西？你知道它要去哪裏？你瘋了嗎？”黑皇覺得自己先瘋了。

“搏一搏。”葉凡看向龐博，“走不走？”

“……葉子，”龐博忽然說不出話來，“我發現我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你……”葉凡沒想到龐博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我不走了。”龐博道，“等我修煉到橫渡星域，我相信會有回家那一天。”

李黑水他們詫異，直到葉凡說了他本來自域外，是坐青銅古棺而來。

“我離家十年了，想回去看看。”葉凡看向姬皓月。

姬皓月點頭。

葉凡有些沈默，對於前路，太過渺茫。這些朋友，都是掛念，但是還有遠方的父母。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還會回來嗎？葉凡心內狠狠抽動了下。

不回頭，祭起母氣鼎，一步一步走向小棺。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但是不想錯過。

“大哥哥！”囡囡哭泣，傷心欲絕。

“葉子！”龐博大叫。

“你們保重！死狗！將囡囡養大，好好照顧！”葉凡揮了揮手。

“小子！我把所有陣紋和坐標相關，都傳給你了！你好歹活著回來！”

“你們放心！”

姬皓月望著葉凡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直至坐上震動中小棺的棺蓋。他沒有料到的是，一陣猛力從背後傳來，毫無防備的他，就這樣被一只大狗踹進了小棺！先葉凡一步入棺！

一片驚呼！

發生得太過忽然！

葉凡只來得及抓住姬皓月的手，防止他被棺巨光芒吞沒，就聽到黑皇在後面大叫。

“小子！回來給我帶個聖體道胎！本皇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小棺飛起的瞬間，葉凡咒了聲死狗，也顧不上身後諸友，用盡全力把姬皓月拉了出來。

他們身後，黑皇被眾人揍打，這死狗真是太不靠譜了！

“我這是做好事！”黑皇跳腳，“難道你們忍心看他死前都沒媳婦嗎？”

“……”

五色祭壇上交織的符文越加璀璨，構建的八卦圖逐漸清晰，九龍拉棺震動中隨時欲去，金屬鳴音如千軍萬馬，響徹長空。

小棺直沖禁地深處，往大棺而去，無上玄音交相呼應。

萬千落葉飛舞，整片荒古禁地布滿肅殺的氣機。

葉凡在小棺的棺蓋和棺壁合攏前，終於把姬皓月拉了上來。塞了他幾枚聖果。

“禁地裏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這果子采自此處聖山，能抵抗一時氣機。”葉凡道。

“嗯。”姬皓月聞言吃了。

“你，不會後悔嗎？”葉凡遲疑地看著他。

“荒古禁地，生者止步，入者死眠。你覺得我還能再出去嗎？”姬皓月不客氣地反問。

葉凡笑了：“也好。”

姬皓月哼了一聲，自棺蓋上站起，有母氣鼎相護，方才小棺中的帝威和現在禁地中的殺機，都能抗上一抗。

“不對！”小棺飛快，姬皓月已能瞧清前方情況，“祭臺是殘缺的，部分玉石塊崩碎。”

殘缺的祭臺所形成的符文陣也是殘缺的。

“來不及了，我必須一闖！”葉凡目光堅決。

姬皓月短暫地看他一眼，甩袖：“罷了。”

小棺墜入大棺中的那刻，葉凡忍不住捉住姬皓月的手。姬皓月竟然沒有甩開。

大淵上，八卦陣的陣眼中，門戶已開，通往古老的宇宙，裏面有星光閃爍。這是很奇異和震撼的一幕。

姬皓月這一刻，心裏和識海裏一片平靜，妹妹，父母，族人，朋友，北鬥……總會回來的。

他相信。

“李小曼！”葉凡拉著姬皓月跳上大棺的棺蓋。大棺棺蓋也在合攏，他們本可以坐在裏面，雖然裏面太黑。

九龍拉棺沒入星辰古路，即將消失。

一個女子不知道靠著什麽秘法，在禁地中飛行！還在禁地中動用了法力！一條金色的上古大鱷從她體內飛出，轟向祭臺和法陣！

如果五色祭臺被摧毀！橫渡之人必將粉碎於虛空！這是要阻斷葉凡橫渡星域！

然而，她未能得逞，五束萬丈神光自禁地深淵沖出！滔天波動，神音垂落，一切湮滅幹凈。

李小曼頃刻間身化黑洞，消失在原地。

姬皓月反握住葉凡，問：“怎麽回事？”

葉凡道：“是荒奴相助。”

“你調整坐標吧。恐怕還有意外。”姬皓月松開手，在棺蓋上坐下，“我為你護法。”

宇宙無垠，星際無限，死一樣的枯寂和幽暗籠罩了他們，碎骨的冰寒，沒有一點聲息的曠靜，星路啟程。

此時，荒古禁地外，瞧見了一切的龐博一雙巨拳錘擊地面：“李小曼，我要替葉凡斬了你！”

追蹤聖體和古棺過來的姬家客人們，也漸次散去，誰也沒想到，這一場宴席，會是這樣的過程和結局。

北鬥上正在發生的，或者即將發生的，似乎和聖體與混沌體，都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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