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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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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淮南王陣地對岸,皇營。

蘇亦清在大帳內悠閑飲茶,已將盔甲脫去,橫躺在毛氈鋪好的長椅上,任外頭訓兵練兵的聲音震天震地也無動於衷。

擡頭望了一眼在長桌前認真思索的林承辛,蘇亦清叼起一顆果脯,繼續躺回長椅上。

來邊關已經十幾日了,每日武將楊武帶兵訓兵,完全不屑於跟他們兩討論兵事。蘇亦清睜眸望著黃白色的帳頂,有些頭疼,這楊武作戰經驗豐富,還是武將世家出身,自古文武兩相立,楊武年紀又大上他們許多,對於太子將兵權全權交給林承辛,他從京都不滿到現在。

若是這次剿逆凱旋,功勞人人有份,若是失敗,林承辛首背罪責,屆時林府受難,那富可敵城的家財就都充了國庫了。

太子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林承辛站在長桌旁,皺眉執筆在地圖上圈劃著,左手捧著一本兵書,地圖上插滿了小旗幟,每一條兵路都梳理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條。

他已想到一條極佳的進攻路線,淮南王營帳背靠長山,靠著這座山提供備用物資,同樣身後已無退路,若是前方被圍困,唯有往山上撤退,太子的十萬大軍足夠鎖山,來一個甕中捉鱉。

所以現下的難題,是如何將他們逼上長山。

林承辛輕輕甩了一下有些發昏的腦袋,最近總是心裏莫名悶燥,仿似有一條線牽扯著,他闔眸潤了潤眼,但願只是自己多想了。

繼續低頭研究著地圖,大帳外滿身大汗的楊武走了進來,把手上的長矛往兵架子上用力一擲,動靜大得哐當作響,蘇亦清瞄了一眼,看他面色青紫,頗有些不高興。

又不知道作什麽妖了。

幾下把厚重的盔甲脫下往長椅上拋去,楊武看了一眼仍舊低頭看著兵書的林承辛,從他進來就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心裏的郁火更加茂盛,幾步走到案幾旁猛灌了幾口茶。

蘇亦清從長椅上起身,含著果脯笑道:“楊將軍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楊武瞪他一眼,這人成日笑掛嘴邊,說話圓潤剔透,心裏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麽心計壞水呢,他嘴笨不討喜,就更不願與這些玩弄嘴皮子筆桿子的文弱公子相處。

也不知道太子怎麽想的,竟然讓他們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統領大軍。

莫名其妙被瞪的蘇亦清笑著無視,楊武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悶什麽樂,老子沒有!”

看他訓兵訓得大動肝火,蘇亦清懶得往槍口上撞,躺下拿了本兵書翻看著,楊武看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打仗!不是過家家!那可是要死人的!

對這邊的動靜置若罔聞,林承辛順著路線發現了用特殊符號勾畫的一處,他皺眉思考無果,擡頭望向正生氣大口悶茶的楊武,喚道:“楊將軍,這處三角標記是什麽地方?”

楊武心中嗤笑一聲,連圖標都不認得帶兵打什麽仗,不屑的走上前去,林承辛給他騰出一方位置,楊武趾高氣揚的站定,順著那節修長的手指望去,擺在桌面上的地圖已被標註解析的透徹,每一條路都齊整明白。

看了一眼林承辛左手上捧著的兵書,還有桌上摞得高高一層的書卷,心裏有些驚訝。活絡了一下頸脖,楊武看了一眼圖上的三角標記,位於一塊茂密的樹林中,本以為只是隨便的一處水塘,仔細一看這附近無人無村,樹林裏怎會多出一塊水塘呢。

“這是水塘嗎?”林承辛見他半天沒答上來,疑惑問道。

楊武被問得啞口無言,地圖是讓地形官去繪的,他成日訓兵哪有時間去勘探地形啊,他支支吾吾道:“應該是吧。”

“此處若是水塘,出征前進路線就無需繞過它,能夠省下不少腳程。”林承辛用狼毫標註上,語氣雲淡風輕:“若是沼澤之類的濕地,踏進去就出不來了。”

楊武也是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他有些頭疼,陷入沼澤地,還沒有打仗直接就損了兵力,到時候還打個鬼的仗,楊武有些發虛,不敢作聲。

“現在我親自去查看,楊將軍就在軍營裏訓兵罷。”林承辛將那一處圈劃出來,離大帳還有三四公裏遠,是戰事前進的路線,得確保萬無一失,他放下手中的兵書,披上軍甲就出了大帳。

楊武怔楞的站在大案前,如今的少年郎君都如此雷厲風行的嗎?

躺著把兵書看完的蘇亦清,看他這副模樣有些發笑,起身把楊武的盔甲撈起,放進他手裏:“楊將軍,您還是好好訓兵罷。”

臨近邊關,四周荒無人煙,林承辛手握著佩劍,穿梭在那片樹林裏,這裏極易隱蔽,若是能夠占據有利地形,提早設好埋伏,定讓敵軍無法掙脫。

順著地圖遁入一條林道,走了近半個時辰,就尋到了那處三角標註的地方。果不其然有異於尋常樹林,腳下的土泥有些松軟,稍稍往下陷,林承辛頓住了腳,望了眼前一大片平整帶些水窪的地,彎腰撿了一塊石子擲過去。

帶著重量的石子落進泥內,以極快的速度陷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被淹沒了。林承辛望著觸目之處皆是沼澤之地,心下有些後怕,若是沒有此番查探,率領著大軍從這經過,不損七成亦損一半。

這前行路線,回去得再規劃定奪才是。

林承辛再探查一番之後,正準備折返回營,樹林裏傳出對話聲,窸窸窣窣的,聽不太清楚,林承辛環顧了一圈,這樹林位於兩大帳營中間地帶,位置偏遠,怎會有人來這裏談話。

四周皆是靜謐,談話聲不大不小,隱隱約約傳來,林承辛幾個輕步隱入樹林中,朝聲音那頭去。

距離越靠越近,對話的聲音就清晰了起來,林承辛打量四周沒有可以隱蔽的地方,便一步躍上枝頭,茂密的樹葉嚴嚴實實,外頭看來沒有任何破綻。

不遠處站了五六個人,林承辛撥開一處縫隙往下瞧去,為首的是兩個男人,正面相對,好似在討論些什麽。

“若是淮南王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便將那一半的京都防禦圖給您。”

林承辛聽聞皺緊了眉頭,竟然會是淮南王,為何會扯到京都防禦上?

“哈哈,本王豈會將那些白面書生放進眼裏!”淮南王大笑道,林承辛這才註意到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是如今禦史大夫曾衛華,他身上穿金戴銀,卻也被眼前叱咤一方的淮南王壓了氣勢,低聲下氣的討好著。

“淮南王英武神威,定是自然,那幾個連槍劍都沒碰過的奶娃娃,怎能敵得過您。”曾衛華奉承道:“他們打著剿逆的旗號起事,您這次滅滅他們的威風,尤其是那囂張跋扈的林府,讓太子直接下臺,到時您登了位,怎不得一統天下?”

“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林承辛心下一凜,曾衛華竟然做了叛賊的細作,不惜拿京都的防禦圖作為籌碼來滅掉太子和林府,還要助淮南王一統天下,林承辛握緊了手裏的佩劍,皺眉繼續觀探。

“曾大人,這林府跟你什麽仇怨,讓你都願意放棄端妃新皇子的繼承,趕來投奔本王?”

曾衛華憤憤道:“那林家事事壓我一頭,好事占盡,如今我已是三品朝官,還要受制那無官無職的林子染,這幾年來的郁氣,殺了他一個嫡子,都是便宜了林國正!”

林承辛皺眉,他知曾家與林府有嫌隙,沒想到已經如此深入骨髓,從他回了林府接手林家家業,就感受到曾家處處打壓,還真不是他的錯覺,馬場下毒散播謠言的,十有八九是曾家所為。

“在林府垮之前,我先讓那個林子染痛苦萬分!”曾衛華笑得十分奸詐:“怕是他死在戰場時都不知道,他那從小長大似若親兄弟的哥哥,早已被我派人謀害,死得連屍體都找不著!”

不遠處的兩人還在談話,林承辛面上已經陰郁得發黑,握著長劍的手在顫抖,耳邊還是曾衛華得意洋洋的描述著,當寧辛安的名字從他嘴裏冒出時,林承辛眼裏一片嗜血的猩紅。

這不可能!

“誰!”淮南王聽見遠處有聲響,立即警醒,身旁的護衛團團把他護住,曾衛華貪生怕死的往淮南王身後躲,護衛持刀小心翼翼往動靜處去。

而林承辛早已銷聲匿跡,往大營裏疾步去了。

“回王爺,只是幾只鳥罷了。”

淮南王心下有些不安,不願在此地多加逗留,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如鵪鶉般的曾衛華,心裏十分不齒,連自己家國都可以叛變的人,也不可輕信,他煩躁的揮揮手:“十日後本王就會攻營,到時提他項上人頭,你可別忘了另一半防禦圖。”

曾衛華連連拱手:“那是自然。”

初夏的毒辣太陽曬得汗流浹背,蘇亦清站在擂臺上,楊武在一旁訓兵練兵,出戰在即,士兵們都不敢懈怠。

楊武不愧是武將出身,懂得拿捏士氣,三言兩語的豪言壯志,就把軍營的氣氛調動起來,卻也是不可多得的能將。

蘇亦清抹了一把汗,只是可惜和他們八字相克。

眼角餘光看見右側有一道黑影竄過,蘇亦清側身望去,林承辛不知何時已經回了營帳,疾步火急火燎,遠遠看去都能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怒氣,尋思著他要做些什麽,蘇亦清朝他走去。

沒想到林承辛疾步走到馬廄裏,馬廄飼養著上千匹馬,味道在夏天裏著實不算好聞,不知他又整什麽幺蛾子,蘇亦清還沒來得及走到馬廄,林承辛已經禦馬急速狂奔,一路沖撞朝大帳外頭奔去。

蘇亦清這才意識到出了事,疾步上了馬追了出去,留著楊武一臉莫名其妙。

林承辛握緊了手裏的韁繩,心臟不住的狂跳,眼眸裏藏滿了血絲,泛著可怕的血紅,薄唇緊緊抿著,禦馬疾奔。蘇亦清跟在後頭,死死緊追。

待踏上回京的官道時,蘇亦清才明了他的舉動,他不會是要當逃兵吧!

蘇亦清狠狠鞭打了一下□□的駿馬,駿馬慘烈的嘶鳴一聲,四蹄猛躥,離林承辛越來越近,蘇亦清從馬匹上蹬起,運氣騰到林承辛路前,硬生生勒緊了他的馬韁。

“你做什麽去!”蘇亦清攔在他身前,看著他那雙毫無生息的眼,有些愕然:“你這是要當逃兵?”

林承辛冷眼看他,渾身散發著陰郁之氣,連聲音都帶著暴怒:“滾開!”

哪怕就算是冷漠寡情,也從未對人大發過脾氣,蘇亦清驚愕,尋思著這去探水塘怎得就大動肝火了,他收起了嘴邊的笑,認真嚴肅的擡頭望著坐在馬背上的林承辛:“發生什麽事了?”

林承辛不言,抓起馬韁勢要從他身上踏過去,蘇亦清死死攔住:“你這樣沒有理由一走了之,你告訴我,我幫你擺平楊武。”

面色鐵青的林承辛握緊了手上的長劍:“寧辛安出事了。”

“什麽?”蘇亦清不可置信:“你怎麽得知的?”

“曾衛華和淮南王,密謀以京都城防禦圖為籌碼,曾衛華想要乘機在戰場滅了我們,直接動搖太子的根基。”林承辛隱去一些細節:“寧辛安被曾衛華派人暗害了。”

寒氣從體內泛出,林承辛腦袋失去了理智,只想快馬奔向襄州,確認寧辛安的安全,林承辛冷眼望著擋在他面前的蘇亦清:“快讓開。”

蘇亦清也被這狀況怔楞住,和他們相處過一陣,他知道寧辛安這個兄長對林承辛來說有多重要,但如今十萬大軍早已備好,只等著他一聲令下剿逆賊,這緊急關頭,怎能放他走。

“此事可能有差錯,我派人去襄州打探,你安心帶兵,再過幾日就按計劃攻營了,你是主帥!”蘇亦清輕勸:“你莫要沖動,寧公子會沒事的!”

林承辛望向遠處的青山,隔著那座山,就是襄州境界。他放在心尖的人兒,如今生死未蔔,他握緊了韁繩,逼迫自己找回殘存的一絲理智。

“蘇亦清,三日之後,我定回來。”

林承辛禦馬退後幾步,猛地揚鞭揮下,駿馬嘶鳴,疾步向前沖去,林承辛握緊長鞭,蘇亦清死死攔住官道,眼睜睜看著他駕著駿馬,一個飛躍,從他頭頂跨過,絕塵而去。

蘇亦清望著他禦馬離去的背影,皺緊了眉頭。

曾衛華竟與淮南王勾結上了。

待蘇亦清無奈的回了營地,楊武急急的朝他奔了過來,看他身後空無一人,他著急道:“林子染去哪了?”

蘇亦清有些頭大,擺了擺手:“他要回去三日,叮囑我們這三日務必小心。”

“為何?”

“禦史大夫和淮南王勾結,意圖在戰場上下手腳。”蘇亦清抹了一把汗:“他讓我們小心一些。”

楊武直腸子,容不得他拐彎抹角的:“林子染就這樣放下邊關事務這樣走了?”

“他的兄長被曾衛華暗害了,他要回去查探。”

楊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做事井井有條雷厲風行的林承辛,竟然還有如此沖動沒理智的時候?

蘇亦清也感覺裏頭不太對勁,卻也想不通,他嘆口氣拍拍楊武的肩:“加緊巡邏,防止逆賊偷襲。”

望了一眼天邊,他有些頭疼。

但願沒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4

今天六級虐我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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