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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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雨來勢洶湧,夜裏電閃雷鳴,天地間一片混沌,將襄州牢牢地困在了一片雨霧中。百姓在這幾日裏盡量避免出行,平日裏熱鬧的大街如今人跡罕至。

早晨的雨沒有夜裏的兇猛,卻還是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濕漉漉一片,院子裏都是夜裏大風刮下的殘枝落葉,方青山種的一地大蔥也被摧殘的不成蔥樣,氣得他老人家吹胡子瞪眼了一個早晨。

為了將損失降到最小,方青山一大早就收了半地的蔥抱到膳房裏,阿福變著法子做了一桌蔥宴,當一道道蔥菜端上桌,寧辛安扼腕。

這蔥禍害了她長勢甚好的三角瑾不說,還禍害到頭上來了。

這午膳吃得也太重口了一些,寧辛安喝著豬骨蔥花湯,蔥花比米都多,這一餐直接從此成為不蔥主義者。

可憐的小四喜吃著蔥比肉多的小丸子,眼巴巴的看著林承辛面前的湯盅,饞的流口水,隱隱飄來的藥材氣息合著肉香勾得他饞蟲都出來了。林承辛被他渴望的小眼神看得於心不忍,將湯盅推到四喜面前。

四喜美滋滋的將小湯勺伸進白色大盅裏,被方青山一把拍開,四喜委屈的收回了手,方青山將湯盅重新推回林承辛的面前,一臉認真嚴肅:“這是特意為你二哥做的,幼齒小兒莫要嘴饞!”

寧辛安聞著濃郁的蔥味都要吐了,被方青山這麽一說,對那黑乎乎的湯盅吊起了興趣,濃濃的棕褐色湯汁散發著藥材的苦味,看起來就不是很好吃的樣子,但重要的是裏頭沒蔥花啊!

在一旁默默扒飯的阿福看這情景樂了,早晨時分方州長收了半院子的蔥,讓他換著法子做,走時還偷偷摸摸的塞給他一對鹿角,讓他燉一盅藥湯,午膳時端給三少爺吃。

這鹿角燉的湯,四喜個小娃娃怎麽能喝。

“無妨,四喜想嘗便讓他喝一碗。”在四喜期盼的眼神中,林承辛伸手去拿他的小碗盛湯,被方青山瞪了一眼:“不可不可,你快全部喝完。”

寧辛安忍受著大蔥對她的淩遲,望著一臉神神秘秘的方青山,被那盅藥湯吊起了興趣。林承辛架不住方青山的要求,捧起湯盅飲了一口。

熟悉而無法形容的味道。

他皺皺眉,棕褐色的湯汁飄著霧汽,白瓷盅底下沈澱著藥材,味道又苦又甘,竟與進宮赴馬球宴那日,林老夫人給他做的補湯相同的味道。

猛地想起那日林子澤一臉憋笑,還差點噴飯的模樣。

林承辛隱隱覺得裏頭大有文章,卻又不得駁方青山好意,在他的註視下又喝掉半盅。被湯汁沒蓋的藥材露了出來,林承辛執勺撥動了一下,裏頭有些常見的枸杞、桂圓之類。

湯勺撈起一根模樣頗顯怪異的藥材,堅硬有棱,像是某種角,林承辛皺眉問道:“這是什麽?”

寧辛安也順著他的勺子打量著,形似樹枝丫杈,卻又不太相似,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麽玩意兒。

方青山輕咳一聲,不作言語。林承辛轉問一旁老實吃飯的阿福,突然被點的阿福支支吾吾半天,壯實大漢面紅耳赤,弱弱道:“是鹿角。”

曾和方青山學過藥理的寧辛安聽罷,差點將蔥花湯潑了一桌,抿唇憋笑,四喜不明所以,烏瞳滴溜溜的轉。

與林子澤反應一般熟悉的一幕,越發覺得不對,林承辛望著那段鹿角皺眉:“有何功效?”

阿福默淚,他只是個燉湯的,別問他啊!

幕後黑手方青山撫了撫花白的胡子,一臉認真:“行血消腫,強壯筋骨,溫腎補陽。”

寧辛安和阿福對視一眼,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林承辛:“......”

他總算知道林子澤為什麽也是這個反應了。

在方青山誠懇的註視下,林承辛硬著頭皮把湯盅喝得見了底。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入耳的皆是雨聲,忽然間州府院外傳來叫喊方青山的聲音,圍桌用膳的幾人都停住了碗筷。

寧辛安望向方青山,疑惑問道:“誰大下雨的還來敲州府門啊?”

方青山亦是疑惑,他因風濕犯病已向衙門告假幾日,除了早間來送公卷,已無人來擾,這個時段誰會冒雨前來?

院外的人還在叫喊著,雨聲稀釋了錘門聲,一桌人大眼瞪小眼,林承辛擺手安撫:“阿福你去看看。”

“是。”

阿福打了傘出了屋檐,穿過廳前的蔥地,來近了才聽清敲門聲,門外的人還在喊著方州長,將傘放在一旁,阿福摸上腰後的佩刀以備萬一,單手打開了院門。

院門推開,屋檐前站著一身蓑衣的男子,被雨打濕的稍顯狼狽,阿福滿臉驚訝的看著來人。

“蘇公子!”見著眼前不該出現在這的人,阿福震驚作揖行禮:“小人見過蘇公子。”

一身濕淋淋的蘇亦清喊的喉嚨有些疼,若不是怕雨聲太大聽不見敲門聲,他也不會扯著嗓子喊了這麽久,他清清喉嚨,臉上掛著笑:“請快起身,你認識我?”

“小人是林子染公子的貼身護衛,阿福。”

“這樣便好,我果真沒有再尋錯地方。”蘇亦清揮去蓑衣上的雨珠:“你家三少爺可在府上?”

阿福還沒來得及應話,林承辛打傘從身後走來,見頗顯狼狽的蘇亦清有點驚訝,蘇亦清擡眼見到他,沖他挑眉一笑:“林公子。”

“你怎麽來了?”林承辛看他身後也是濕淋淋的駿馬,馬兒看起來十分勞累,定是長途跋涉奔波過了,冒著如此大的雨,他竟然尋來了襄州。

熟悉的冷漠反應,無謂的聳聳肩,蘇亦清臉上掛著溫潤的笑,避開了他的問題:“找到你可真艱難,本該昨日就到了,沒想到被人指錯了路。我在路上跑了多久,這襄州的雨就下了多久。”

林承辛英眉緊緊皺著,最近一封來自宮裏的密函還只是兩天前,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派人來親自將他遣回京,林承辛握緊傘柄,沒想到派來的人竟然會是蘇亦清。

對上他笑意滿滿的眼,兩人相對無言,阿福站在一旁拘束的不知如何是好。

蘇亦清早已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這郎君總是一副石頭模樣,外頭斜斜地雨打在地上,蘇亦清聳聳肩:“我不能進去?”

見他額間被打濕的發,一身蓑衣不住地滴著水,堂堂戶部侍郎公子竟如此狼狽,林承辛退開一步讓了路:“進來再說吧。”

蘇亦清臉上掛著果不其然的笑容,跨進了州府的院門,正要和林承辛客氣一番,卻被眼前的院景驚得標志性笑容都掛不住了。

剛剛在院外沒有註意州府外墻的模樣,只是見州府牌匾略顯老舊了些,倒也沒細看他處,沒想到看了院裏的景象,那牌匾倒是對比得嶄新了不少。

站在院門旁,院景一覽無遺,廳堂廂房僅隔著一道門廊,尋常人家的堂前會種些閑情小花,旁側的馬廄裏探出一個驢頭四處張望,還有那被大雨打得雕敝的殘……蔥,隱隱飄來的蔥香讓他有些幻滅。

“......”原以為林承辛在州府長大,待遇定不會差於京都公子,看這情景,說得好聽些就是清廉節儉,難聽點就是窮困磕磣啊!

林承辛倒是沒有註意到蘇亦清活絡的心理活動,領路到了廳堂前,桌前的幾個人還在用膳,見他帶進了一個陌生男子進來,紛紛停了碗筷起身。

方青山看著眼前的小公子,一身綢藍錦袍白緞,手裏還拎著滴水的蓑衣,額間的發被大雨打濕,雖頗顯狼狽卻也遮不住貴氣。林承辛向方青山引薦道:“老爹,這是戶部侍郎蘇坤之子蘇亦清。”

蘇亦清作揖行禮:“久聞方州長大名,如今這狼狽的前來,真是冒犯了。”

蘇亦清雖是戶部侍郎之子,卻沒有正規官銜,方青山作為一州之長自是要比他地位高些,見他與林承辛關系頗深,他亦禮貌相迎:“不知蘇公子這次來襄是為何?”

“這次來襄,一來拜訪方州長,您的大名一直在京廣為流傳,尋此機會來看看您。二來,”蘇亦清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承辛:“二來,就是奉命護送林公子回京的。”

林承辛劍眉深鎖,一臉不悅,蘇亦清挑眉笑得更是燦爛,寧辛安坐在桌前打量著兩人,這男子與林承辛的關系還真是微妙。

不過這男子還真是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見過。

寧辛安在一旁擡頭打量著蘇亦清,越看越發覺得眼熟。方青山迎著蘇亦清坐下,為他盛了一碗熱豬骨蔥湯暖暖身子,蘇亦清正好落座在她對面,兩人視線交到了一塊。

蘇亦清見到她亦是楞了一下,兩人就這樣僵望著,林承辛冷臉不悅地看著兩人,重重咳了一聲。

“我總覺得這位公子眼熟得很,不知我們可否見過面?”蘇亦清望著寧辛安試探問道。

“我也有這種感覺。”寧辛安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越發強烈。

“是你!”兩人不約而同的喊道。

在一旁被冷落的林承辛皺眉:“你們兩竟然認識?”

“在年前時,我與寧公子曾在五通廟見過一面,沒想到竟然在襄州相遇,真是緣分。”沒想到這趟襄州之行還有此等收獲,蘇亦清笑道,對寧辛安拱手作揖以示友好。

寧辛安也想起五通廟那日,林承辛陪他的小表妹初榮去姻緣橋采緣,她無伴便在茶樓裏遇見了拼桌的蘇亦清,也算是桌友了:“我還以為你這次來襄是為了兌現你來尋我的諾言呢,沒想到這樣也撞見了。”

聽聞林承辛流失在外時,有一個從小長大的兄長,看來就是這位寧公子了,五通廟那日也見她與林承辛一同離開,卻沒想到會是這層關系,還真是緣分。

兩人又旁若無人的聊了起來,在一旁的林承辛不高興了,尋著由頭參與其中,將鹿角燉湯推到寧辛安面前:“你喝。”

被打斷的寧辛安看著那黑棕色的湯汁有些發怵,知道是溫腎壯-陽的功效之後就更不會喝了,她一把推回去:“不了不了,這大補的燉湯還是你喝最好。”

林承辛皺眉望著被退回來的湯盅,反手又推了回去,表情帶著小小的不高興:“哥哥額傷還沒好,喝些補補好得快。”

剛剛還阻止四喜喝燉湯的方青山,如今自顧自的抿茶,望都不望他們這邊,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寧辛安還在推拒著,蘇亦清這才註意到寧辛安額角上的膏藥紗布,有些訝異。

這額傷的位置和膏布模樣,都與昨日在襄州街上遇見的指路姑娘頗為相似。

蘇亦清抿了一口熱湯,註視良久,許是自己想多了。

感受到蘇亦清落在寧辛安身上的視線,那帶著試探的興味一覽無遺,林承辛面無表情的放下筷子起身道:“蘇公子與我來一趟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5

咱們小萌辛要回京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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