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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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的夜寧靜下來,伴隨著清爽的涼風,今夜正好半月,柔和的月光直緩的灑下,罩在院落中,一片清涼。

兩間上方相鄰,寧辛安的屋前是一棵梧桐,推窗而去引入眼簾的綠葉,屋子不大卻布置的雅致,足夠短暫歇腳用了。

旁邊就是林承辛和阿福的上房,出門僅僅五六步的距離。

哪怕就是這樣,林承辛都堅持要將她送進屋裏才肯離開。

抱得姐姐歸的林承辛心情不錯,連眼眉裏都染上一層和煦的笑意。

饒是臉皮再厚的寧辛安也感覺到姑娘家的羞意,她不自在的就要躲回屋內,匆匆道別之後就要合上房門。

林承辛卻一個閃身搶先進了屋內,四處打量,寧辛安生怕被別人看見,催促他快走,沒想到他在桌前一坐就不動了,寧辛安急道:“你要做什麽?”

“一個人住你不害怕嗎?”林承辛起了捉弄之意:“我可以留下來陪姐姐。”

寧辛安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不用,你快走吧!”

心情愉悅的拉住她的手,順著她的力氣站起來,林承辛笑道:“如果有什麽事情就大聲的叫我,我就在隔壁。”

寧辛安敷衍的點點頭,林承辛反手將房門緊鎖,隔絕了外頭的聲音,寧辛安咕嘟吞了吞口水,昏暗的房間內林承辛高大的存在讓她莫名的慌張。

夜黑風高的,孤男寡女的,郎情妾意的。

看著他一步步靠近,寧辛安反射性的向後退,被桌子堵得嚴嚴實實,他的氣息包圍了她,寧辛安緊張的閉上眼,說話都支支吾吾的:“我……我們還沒成親,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周圍一片安靜,靜到她都能聽見自己失序的心跳聲,頭頂傳來輕笑聲:“起來。”

寧辛安傻楞著,被他拉到一旁,見他將沈重的實木桌推到門前,把門嚴嚴實實的堵住,還不放心的將幾張椅子也摞上。

出門在外,萬事都要周全,他不允許之前的意外再發生。

“......”寧辛安看他有把櫃子也移過去的勢頭,一把攔住,門被堵得嚴嚴實實,別人進不來的同時,她也出不去!

她指著他的傑作:“你要怎麽出去?”

林承辛不高興:“你就這麽想我出去?”語氣盛滿可憐:“我們都私定終身了。”

仿若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臉上,寧辛安瞪他,耳朵脖子都變紅了。

林承辛喜極了她嬌羞似水的模樣,內心柔軟的一塌糊塗,她總能輕易撩動他的心弦,一道嬌嗔,一記眼神,都能緊緊扣住他。

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寧辛安不自在的撓撓頭:“你看什麽看?”

林承辛倚在桌前:“明日回了襄州,就見不到女子打扮的你了,我現在要好好看看。”

女子打扮的她看起來又嬌柔又靈動,別有一番令人駐足的美。

被他看得渾身不對勁:“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麽流氓?”

“那是因為我一直都在忍耐,”林承辛勾唇笑得邪魅,昏暗中像一頭蘇醒的野獸:“現在不想忍了。”

“......你快走吧。”

再說下去她要爆肝而亡了。

林承辛捏捏她的下巴,一臉寵溺:“明日還要趕路,早點歇息。”

她點頭應下,林承辛打開窗,回首看了她一眼,直直跳了下去。寧辛安瞪大了眼,客棧上房可是在二樓,她攀在窗臺探頭去查看。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君穩穩的立在窗下,擡頭朝她笑得俊朗,清澈的眸裏盛滿月光,又亮又黑。

寧辛安舒了一口氣,林承辛指指旁邊的窗子,他笑道:“我在你旁邊,莫慌。”

窗臺前探身的姑娘一襲湖藍色裙裾,晶瑩如玉,眉眼如畫,緩緩笑起的眼睛彎彎。

“嗯!”

離襄州還有三個時辰的路,有一整日充足的時間,三人起來時剛過早市,大家都開始耕作了。

換上男裝的寧辛安走路帶風,還在冀州鏡內就已經按耐不住好幾次撩窗簾往外探了。

林承辛見她高興地眼角彎彎的模樣,返鄉的期待漸漸翻湧上來。

路途漫長,馬車駛離昌道,進入襄州境內,沿路是條奔騰的大河,由襄州起源奔至東海,雖河水湍急,卻灌溉了沿路的莊田。

出了官道,進入的就是襄州縣路,寧辛安鉆出車廂在阿福旁邊坐下,由她指路,阿福駕車順利的來到了襄鎮上。

街巷縱橫,房肆林立,正是初春,高矮錯落的房屋一排排的錯落在剛插了一半秧的稻田裏。

車轍滾動著,軋著青石板硁硁作響,聲音縈繞在街上,惹得不少正在用午飯的鎮民捧著陶碗,探頭查看。

遠遠看見了那戶頗為寒酸的府邸,紅楹墨褪,外墻斑駁脫落的墻皮掉了一地,青瓦礫上滿是殘枝落葉,若不是那塊脫漆的府匾上刻著州府二字,阿福不敢相信這跟荒廟一樣的破宅子,竟是一州之長的府邸。

阿福將馬車停在了門口,府邸門打開著,望去裏頭空無一人,寧辛安兩步下了馬車,林承辛跟在身後,看著大開的府門,寧辛安搖頭:“老頭子又忘了關門了。”

這次回襄匆忙,還未來得及書信告知,府前一片冷清,無人前來迎他們,之前的門衛小廝都不知所蹤。

三人跨進州府,除了南面是廂房,另外兩面一側養雞,一側養驢,每當南風吹過,堂前的花園總會飄著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州府唯一的空地就是那一片花園,無論是回房,還是去餵雞牽驢,都要穿過那一片花園。在京都派人來接林承辛之前,花園裏種著一簇簇長勢甚好的三角瑾,都是寧辛安細心呵護長大的。

踩了一腳的濕泥,寧辛安黑著臉,望著種了一片綠油油大蔥的花園,寶貝的三角瑾被鏟除殆盡,寧辛安太陽穴咕嘟冒著青筋,深吸一口氣平覆內心的暴動。

一陣南風吹來,帶來又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阿福捂住鼻子,這雞屎驢糞混在一塊的味道,真是悠久四溢。

寧辛安被嗆個半死,林承辛早已屏住呼吸。

“大哥二哥!”門口傳來一陣洪亮的喊聲,寧辛安回頭,七八歲的小孩抱著一小筐白菜,淚汪汪的朝他們撲過來,她嫌棄的躲開,來人停剎不住和硬邦邦的阿福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一塊,壓倒了一片蔥,小鞋子都飛了。

白菜散了一地,還有一顆滾到了她的腳邊:“四喜!”

四喜摸摸頭掙紮的站起來,沾了一身泥,淚眼汪汪:“大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說著要往她懷裏鉆,林承辛伸手攔住還沒他褲腰高的小兒,一把提到了一邊:“臟兮兮的,立好!”

還在念私塾的學童四喜淚汪汪的站好,小手貼在腿上,腰桿崩的緊緊的,林承辛滿意的附身給他拍幹凈身上的泥:“老爹不在府裏?”

“不在,”四喜抽噎著:“二哥也跟大哥一樣變得好兇……”

在撿白菜的寧辛安瞟了他一眼,四喜乖乖地閉了嘴,林承辛笑著給他穿好鞋:“老爹去哪裏了?”

“年初三剛過,鎮頭糖畫鋪子旁邊的打水阿叔就被官兵抓去當兵了,好可憐,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好多人都說他不會再回來了,他的老阿母天天在家哭……”

剛念私塾的四喜非常喜歡說話,表現欲特別旺盛,常常一說起話來就突突突跟彈弓一樣不停,寧辛安一筐白菜撿好都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捏上四喜肉呼呼的臉,寧辛安裝兇:“重新回答。”

“老爹給老阿母種地去了。”

若不是知道老阿母已經七十高齡了,寧辛安還真想偏了。林承辛一把將四喜抱起,紮著兩個學童揪的四喜看起來就招人疼,嫩汪汪的笑:“要不要我去鎮口叫老爹回來?”

林承辛掂掂他,發現重了不少,看來半年有好好吃飯:“不用了,二哥給四喜帶了好吃的糕餅,要不要?”

四喜高興的點點頭,林承辛抱著孩子進了堂前,寧辛安踩在大蔥地上,拎著一筐白菜,滿腳濕泥。

阿福卻被怔得一楞一楞的。

少爺流浪在外,回府時已過了舞象之年,同齡男兒成家立業,開枝散葉的不在少數,莫非……

阿福錯楞的看著笑得一臉父愛慈祥的林承辛越走越遠,他回頭問寧辛安,腦洞窟窿巨大:“他是三少爺的女兒嗎?”

寧辛安讚許的點點頭。

“少年好眼力。”她把那一筐白菜放他手裏:“四喜是男孩子。”

不想做廚子的馬夫不是好侍衛。

阿福端上一桌的飯菜,暗嘆生活不容易。

四人圍在一張擦得褪了色的桌上吃飯,林承辛將碗擺上,只是輕輕一碰,年久未修的桌子晃了晃,三人捧著碗怔楞著。

看著那盆菜湯都有順著傾斜的桌面滑下來的趨勢。

顯然見過大世面的四喜繼續扒飯,口齒不清的說道:“老爹說,誰碰壞了誰修。”

三人:“......”

寧辛安問四喜:“老爹忙的連午歇都不回來嗎?”

四喜吸溜了一片菜葉點點頭,林承辛給他舀了一碗湯:“最近正是春耕時分,許是熱心得幫鎮民插秧去了。”

“這都多大歲數了,真能折騰。”

“一回來就說我壞話?”身後傳來聲音,扒飯的四人聞聲回頭看,一位華發蒼顏的老人家慢慢朝他們走來,已過花甲之年精神頭兒還挺好,身後跟著一匹羸弱不堪上了歲數的老驢。

“老爹!”四喜放下碗撲向他,方州長笑著牽他,面向林承辛和寧辛安的時候,臉色又不好了:“知道回來了?大半年的連信都沒一封!”

寧辛安每日心心念念的回襄州,早已盼望著見老爹,被他這樣一訓又忍不住回懟:“寄了你也不會回,走這形式做什麽。”

林承辛起身為他添了一雙碗筷,方青山坐下用帕子擦幹凈手,一腳踢了踢寧辛安椅腿:“給我盛湯。”

寧辛安把還未動過的湯碗推過去:“架子真是一朝比一朝大了。”

方青山接過,看了眼林承辛:“還是饅頭孝順,每月都會書信回來,真是沒看錯你。”拍拍他健壯的肩:“好好好,壯實不少。”

摟過沒位置坐的四喜抱在腿上,林承辛問道:“我父親十分想見您,有很多話想當面傳達。”

方青山脾氣卻是倔得很,擺擺手:“不見不見,又不是什麽老友。”

在書信中都會提及將他接去京都,可方青山從沒回過信,還以為襄州出了什麽事,派人來探皆報平安。估摸著脾性,應是不願來,往後的書信再也沒提及邀他來京,方青山才回函。

林承辛決定過段時間再和他談談。

“怎麽不繼續在林府厚臉皮待著,回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了?”方州長敲敲寧辛安托臉的手:“像什麽樣子,把手放好!”

果真一回來就會管這管那,寧辛安端正坐好,瞄了一眼林承辛,後者勾唇笑著看她,眸裏都是濃濃深意,寧辛安撇開臉,這莫名的偷-情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寧辛安標準坐姿,極其不自在:“我想四喜了行不行。”

時間匆匆過了五六年,東流逝水,葉落紛紛,四季交替了無數個周期,原以為最不留痕跡的是時間,彈指之間,那些真摯的東西還是未變。

當初這個孩子可是混世大魔頭,拉幫結派慫恿流混,攔官道,偷鄉紳,打地皮,凡是有錢有勢的都被狠狠欺壓了一頓。

雖是行跡惡劣,卻也是無奈之舉。

在她就要誤入歧途的時候,他拉了她一把。

這麽多年過去了,脾性沒變,有些東西還是保留著最初的模樣。

“老了老了,我真是老了。”雖是這樣說著,眉眼裏都是笑,暢意的撫著胡子。

寧辛安不耐煩地叨叨:“知道一把老骨頭了就別天天瞎折騰,種地耕作是你個老頭兒去做的嗎?安生過你的太平日子,衙門的事你也別再……”

林承辛笑,兩人自他幼時起就水火不對盤,同在屋檐下仿若仇人冤家,可心裏都護短護得要命。

方青山一臉不耐煩,一口喝下碗裏的湯,重重放在桌上。

“你就別再叨叨了……”

年久失修的朽木桌轟然倒塌,桌上的空碗空碟應聲落下,碎了一地。

眾人:“......”

四喜樂呵呵的拍著手,兩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老爹修,老爹修,老爹修……”

作者有話要說:  老爹:“這就很狗了”

周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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