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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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辛是被餓醒的,睜眼時屋內一片漆黑,連睡前點得那一盞燭火也滅了。

腦海裏那一片紅色的夢境還在,林承辛不太願意醒來。

右手還探在被窩裏,卻早已沒有了溫熱,他從美人榻上怔坐起來,靠著良好的視物能力,本該躺在床上的人兒不知去向。

他猛地反應過來,從美人榻上起身,屋內一片漆黑,他點亮燭火,暖黃的光將室內照亮。

沒有,都沒有。

心臟猛地被抓緊,林承辛腰上的傷疼得麻木,他踉蹌著往門口去。

腦子裏走馬燈般閃過上千種可能發生的結果,林承辛頭腦昏沈。

手還沒碰上門栓,門被人從屋外打開,外頭的燈火撲過來,照亮了腳下那一隅之地。

林承辛擡頭,望進了那一雙清澈的眼。

“你……”林承辛開口,聲音竟低沈沙啞。

寧辛安沒想到他竟然醒了,受了些驚嚇,端著托盤的手都抖了抖。不知怎的,仿若好久沒見過他了,寧辛安發現自己竟然格外的想念他。

醒來的時候,林承辛在她身邊睡著了,高大的個子縮在那一張小小的美人榻上,眉間輕皺,不知是夢見了什麽。腰上明顯的一圈厚厚的石膏,寧辛安凝視著,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受的傷。

感覺手被一股溫熱覆住,她掀開被子,林承辛的手牢牢地握住她的,哪怕是熟睡中也未曾移動分毫。寧辛安還沒來得及觸動,發現身上僅穿著薄薄的一層裏衣,裏面不見寸縷。

一直束著的發也被散下,寧辛安瞪大了眼睛,微弱的燭火下,她看見了木施上掛著的衣裳,湖藍色金線裙裾,內心覆雜的望著那熟睡的側顏。

他定是發現了。

寧辛安端著盤托,擡頭瞪了傻楞的林承辛一眼,一步跨進了屋內,將盤托放下,是兩大碗熱騰騰冒汽的面,上面還攤著煎得兩面金黃的蛋,飄著幾根綠油油的菜葉子。

那是專屬於寧辛安的,荷包蛋面。

林承辛低頭看她拿起竹筷開動了,好像是真的餓了,吃得大快朵頤,一點也不顧及形象。

見他還站在她旁邊,寧辛安頭也不擡的挑起一筷子面,輕吹走熱氣,哧溜哧溜的吸入口中。

她拿起另一雙筷子遞給他,口齒不清道:“只有面,你吃不吃?”

林承辛點點頭,接過她的筷子,在桌子另一側坐下,扯動了腰間的傷,忽略那刺骨的疼痛,他執筷挑起碗裏的面,熱氣熏得他竟動容的想落淚。

真是久違了。

兩人安靜的吃起面來,寧辛安捧起大瓷碗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熱湯,燙的整個身體舒服的激靈起來,滿足的喟嘆著。

林承辛眸裏含笑,一瞬不瞬的看著靈動的她。

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寧辛安臉有些紅,她清咳一聲,出言打破了兩人的沈默:“今日是什麽時候?”

林承辛望著她:“初九了。”

“我竟然睡了這麽久?”寧辛安停下了筷子:“回襄州的事都耽擱了。”

林承辛挑面的筷子頓了一下,劍眉輕皺著,不住的撥拉著一片菜葉子,剛醒來就想著走,真是沒有良心。

“你已經走了。”

寧辛安看著他一口接一口的吃面,“睡迷糊了?我不是還在這好好坐著嗎?”

林承辛擡頭望進她的眼:“哥哥走了,”認真又嚴肅的看著她:“姐姐還在。”

聽懂了他話裏的含義,寧辛安臉上染上一層紅,繼續低頭吃面。

林承辛卻不打算放過她:“你沒有要跟我說的?”

不敢擡頭看他,低頭吃面的寧辛安口齒不清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為什麽?”

寧辛安破罐子破摔:“能為什麽,看起來硬氣些不會被人欺負,保護阿婆,還順帶保護你。”

那段饑荒的年月流患嚴重,女子被壓榨欺淩的現象特別普遍,女扮男裝也是無奈之舉,望著她溫柔的側臉,越看越是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這十幾年來怎麽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呢。

見他沒有了下文,寧辛安也看著他:“竟然已經暴露了,放我走吧,故意混淆性別當謀亂罪論殺,我不想連累你。”

“不行。”斬釘截鐵地。

寧辛安挑眉,林承辛答道:“林府上下近百人,都知道我屋內有一個姑娘,”他看著她,眸裏深情一片:“是我的意中人。”

林承辛唇角微勾,心裏壞壞的想道,不僅林府,連太子都知道了。

被他看著心裏莫名的悸動著,寧辛安撇開視線,見鬼了,這小鬼眼神勾人得緊啊。

“你走了我交代不了。”

“等等,”寧辛安打斷:“他們都知道我是……了嗎?”

他搖頭,寧辛安舒了一口氣,知道的人越多洩露的越快,就更危險:“既然如此,你換一個姑娘把我替出去。”

林承辛不高興,一把握住寧辛安的手,眸裏蘊著深情:“姐姐,你不會借著這個機會忘了你輕薄過我的事情了吧?”

感覺整個人都火辣辣的,寧辛安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浮出那些春色的畫面,他著急的模樣,環住她的手,還有親起來薄涼的唇。

想到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牢牢抓住,望進他含笑的眼,弱弱的:“我……哪有。”

林承辛看著她,滿意她羞赧不自在的小動作,喜歡她的小反應,拿起她的筷子握緊她的手裏,催促她吃。

吃著吃著,寧辛安又聽見他說。

“留下來,在我身邊,我保護你。”

感覺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寧辛安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裏模糊的倒影,纖細的兩條眉皺起。

銅鏡中,一頭如瀑布般的黑發披散於腰際,臉上略施粉黛,清荷給她畫了遠山眉,看起來清秀靈氣。粉腮微暈,唇間抹了層紅,一身及地鵝黃襦裙,綴以乳白兔肩,襯得齒白唇紅。

清荷還在給她捯飭著發髻,未出閣的姑娘不挽發,簡單的梳了一個麻花髻斜斜地側在一邊,繞以鵝黃的絲帶,看起來乖巧靈動。

這一覺醒來,她已經變不成男的寧辛安了。

寧辛安皺眉的看著一桌子琳瑯滿目的物件,無比心累,這一世從未梳妝打扮過,看著這些仿佛隔她許久的妝品,莫名的違和。

這些胭脂水粉,衣裳綢緞,只要是尋常姑娘有的東西,林承辛都給她網了過來,別人有的她定是最好的,別人沒有的她也是最好的,她瞟了一眼梳妝臺,和這個清寡的內屋格格不入,也是他喚人打造的。

寧辛安望著擺滿了的桌面出神,清荷瞥見了練武歸來的三少爺,默默地退下了。

林承辛輕輕地走上前,握住了她垂下的發,寧辛安驚愕的回頭,不高興的扯走他手心裏的發:“幹嘛不敲門?”

發絲劃過掌心引來一陣陣酥麻,林承辛笑道:“這是我的寢屋。”

“我要回西廂。”看向銅鏡裏笑得明朗的臉,寧承辛道。

“你竟然想住我哥哥住過的屋子?”林承辛笑著:“我不同意。”

沒想到他竟然不留痕跡的挖苦了她一把,她瞪他一眼,伸手去扯發髻上的絲帶,林承辛攔住她的手,護住了岌岌可危打開的結。

“很好看。”指尖細細幫她綁上,動作雖生澀但也靈巧。

寧辛安沒了脾氣:“你最好一輩子把我關在這裏。”

整整三日沒有踏出過右廂的門,外頭還有侍衛把守,美名其曰為了保護她,實則是在禁錮她。

“你很快就能出去。”林承辛無奈的牽起她,被他牽著走,寧辛安問道:“你要幹嘛?”

將她牽到桌前坐下,桌子上擺了好幾本書,他笑道:“怕你悶,我給你帶了話本。”

又是話本,她已經待在這裏看了十幾本話本了。擡頭看他一眼,總感覺他近日十分疲憊,或許是帶傷的緣故。

她相信他能夠處理好一切的事情,她默默地翻開了話本看起來,在這段時間裏她還是省心些吧。

林承辛坐在她身旁,看起了密函,密函上報著又抓了三名探子,他皺眉,這已經是這三日來第四批了。

從前日起,京都街上多了一批巡兵,包圍了整個吳府。後來被放出消息,吳金在府內被刺殺身亡,死相極其難看,還有坊間流傳,他被剁掉了命根子。

知道吳金作惡多端,被他欺壓許久的人們都十分高興。林承辛也挺聽聞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是懷疑也毫不會查到他頭上。

安排了幾位信得過的侍衛喬裝成附近百姓,大肆宣傳吳金死的那夜抓了一個男子回府,俊俏瀟灑一看就是有權有勢的公子,坊間難聽的話就被傳開,吳金好男風,強搶婦女兒郎的惡事就被抖露了出來,還有越鬧越大的形勢。

甚至此事上升到了曾家,在端妃就要生產之時鬧出這個醜聞,不少朝中大臣都引以為恥。

曾家本大張旗鼓的要為吳金報仇尋兇,此時都灰溜溜的撤了。

本想此事翻篇,林府附近最近卻一而再抓到不少埋伏的探子,抓到時紛紛服毒自盡,是死士。

本以為歇手的曾家,小動作不斷。

寧辛安從書中擡起頭來,看見林承辛皺著眉頭沈浸在思緒裏,因為出不去,所以很多外面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真不好,什麽也不知道反而更讓人放心不下。

林承辛從思緒中回過神,側頭看向她,竟對上她的眸子,隱隱的不安透露出來,他問道:“怎麽了?”

她撇過頭,一副淡然:“餓了。”

他笑道:“我去給你備膳。”

推門出去,林承辛關好門,喚守衛嚴密看守,才放心的離開。

從膳房裏端了精致的飯食,細細的放進了食盒裏,他拎著回屋,哪怕是小小的一件事情,關於她的,他都要親力親為。

結果就遇見了大包小包從左廂裏出來的林子澤,兩兄弟相遇在廂外都十分尷尬,都有被抓包的窘迫感。

“兄長是要往哪裏去?”林承辛問道,這包袱鼓鼓囊囊的,這麽大的人了不會是要離家出走吧。

林子澤把包袱往身後藏,大得根本藏不住,他哀求著:“你別告訴祖母和父親,還有我娘,免得我就完了。”

“你實話實說,我就考慮考慮。”

“我要去趟艾山。”林子澤神神秘秘的低聲說道,生怕被人聽了去。

“為了那個姑娘?”林子澤幸福地點點頭。

林承辛覺得他這個兄長真是沒救了,揮手離去,卻被他攔住了。

“你不會打算讓人家姑娘在裏頭陪你過一輩子吧?”林子澤指指右廂的位置。

已經連續好幾日,堂堂林府三少爺像丫頭一樣跑前跑後的添置擺設,送湯送飯了,偶爾經過還能聽見女子的聲音。

林子澤好奇的不得了:“帶出來讓我見見好不好?”

“不好。”

果不其然,林子澤抱怨:“你也真是的,人家姑娘跟了你真委屈,無名無份的。”

林承辛不語,不再搭理他,轉身離去。

卻把他最後那句話記在了心裏。

他朝那扇門走去,拎著食盒的手握緊。

不會很久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4

祝大家過個愉快的周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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