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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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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現在出發去艾山,晚上還要安營紮寨真的就是去餵猛獸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一頭熱的林大少爺丟回了林府,不管什麽事都第二天再說。

送走了林子澤,寧辛安轉身回西廂時,卻意外的碰見了林府正主林國正,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家對她和藹一笑,顯然是等了許久了。

寧辛安雖疑惑著此行的目的,但也大方的前去拜見:“林大人。”

“小公子,”老人和顏悅色,沒有一點傳聞中在商場上的淩厲氣勢:“老夫在此等候已久了。”

果不其然,寧辛安處變不驚:“不知林大人找我有何事?”

林國正雙手背後,常年看盡商場風雲的銳利雙眼落在她身上,他倒是很驚訝這小公子從容不迫的氣度,仿佛早有準備,在這奸詐的商場裏混的久了,看誰都帶著心計,畢竟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林國正找上門來定沒有什麽好事。

“聽子澤說,小公子準備回襄州了?”

“是。”真是小看了林子澤這個大嘴巴,寧辛安回道:“本想明日向您和老夫人辭行,是我失禮了。”

林國正對這個小郎君還是很滿意的,有著同輩二郎們沒有的靈氣聰慧,在府中也從未仗著恩公這個身份肆意妄行,對下人也是彬彬有禮,與他的兩個兒子也是玩的甚好,是一位品行上佳的青年才俊。

“幾時出發?”“決定初八那日辭行。”

“既然小公子已經下定決心,老夫也不好留你,屆時定會備上薄禮為公子送行。”林國正笑道。

寧辛安禮數卻沒有這麽多講究,也不忸怩作態,笑瞇瞇的應下:“那就麻煩林大人備多一點了!”

一向不茍言笑的林國正被她不做作的話語逗樂,氣氛變得輕松起來,仿似一對尋常父子在交談家常。從未有過的貼心歸屬感讓林國正惘然,年輕時未參與過孩子的成長,沒體驗過為人父的喜悅,孩子長大了隔著淡淡的親疏,這種尋常人家的聊天真的是久違了。

“老夫許久未與年輕郎君如此輕松交談過了,”眼裏含笑:“商場如戰場,奸詐心計四橫,每個人變著法子來謀財,不露聲色的背地下手,小公子這種爽朗倒是難得一見。”

寧辛安毫不謙虛的接下誇獎,第一次跟人要錢還被誇的,她也很高興:“有可能是環境使然,京都雖好但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虛偽,襄州那個地方雖然是個窮鄉僻壤,但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街坊近鄰都是老實人家,倒是沒有什麽爾虞我詐心計四橫。”

見眼前的老人家對她所說的頗感興趣,寧辛安也滔滔不絕:“襄州許是經歷了饑荒,那些年來餓殍遍地,所以現在活下來的人都活在當下,對幸存的人也多有包容,國家太平人民安樂,襄州只是盛世的一角縮影。”

“襄州方州長愛民如子也是一個善談的儒子,若是你們相見了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林國正和藹的笑著看她:“聽小公子說的,這襄州倒是個好地方,以後有機會定會前去拜訪一下方州長。”

“甚好!”寧辛安笑瞇瞇的:“我在襄州經營了一座酒樓,到時京都首富一定要給我坐鎮呀!”

林國正大笑著應下,許是笑的猛了還咳嗽了好一會,寧辛安內心覆雜的看著眼前已經呈現衰老跡象的中年男子,流水般無情的歲月在他那枯瘦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皺紋,頭發梳的很認真沒有一絲淩亂,可那一根根銀絲一般的白發夾雜在黑發中清晰可見,這個曾叱咤商場的男子終是抵不過歲月無情的蹉跎。

沒有安慰也沒有同情,寧辛安就在一旁靜靜地等老人咳嗽完畢平靜喘息,偶爾從外墻傳來幾聲狗叫,氣氛變得安靜下來。

平靜了許久,林國正擡頭看向賞月的少年,他鮮少在人前露出滄桑脆弱的模樣,此時也不介意了。

“小公子,”寧辛安聞聲回頭看他,黑夜裏男子的白發格外刺眼:“寧母可有告訴過你第一次遇見子染時的情形?”

驚訝於他提及往事,寧辛安點點頭:“十三年前在包子鋪前遇見的。”

老人躊躇著,一向嚴厲的眼神裏悲傷淺然蔓延,仿若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當時,”林國正緩慢開口:“只有他一個人嗎?”

“是。”

眼前的人陷入了無言,過了許久才像是回神一般,言語間強裝鎮定卻透著一股悲涼:“原來是這樣,多謝小公子。”

十三年前林承辛還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奶聲奶氣連跑都跑不穩,烏溜溜的眼睛轉啊轉,記憶中那個小孩單純幹凈,如此招人疼愛的團子在遇到寧阿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

“林大人,為何饅頭會從京都流失到襄州?”

“十三年前,老夫人帶著孩子探親回來返京,途中遇了賊人,慌亂中孩子被抱走了。”

三言兩語交代了改變一代人命運的轉折故事,寧辛安註視著擡頭望月的林國正,裏頭是否有隱瞞她也不好問,再三揭人傷疤的事她做不來。

靜默一會,林國正告辭離去,寧辛安望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長,顯得孤獨又心酸,她開口。

“林承辛面冷心熱,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前人離去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又跨步向前,帶著商人說一不二的淩厲做派。

初春臨近今夜月光格外的亮,寧辛安轉身往西廂去,她知道這位老人家聽見了。

冬末的月光溫和的照在大地上,憑添一份靜謐之美,遠山凝重,暮霭低垂,一兩顆星銀輝點點,混雜在天光雲影中。

剛踏進內屋的門就感覺到不對勁,寧辛安皺眉看著本在角落裏積灰的藤椅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藤椅上還鋪好了幾層絨毯,她探手去摸,絨毯裏還有一個熱燙的湯婆子,捂得藤椅又暖和又舒適。

唇角微勾,她好笑的看著用好幾根實木定住的藤椅腳,這回是怎麽使力也挪不走了。

案幾上還有一個雕花什錦盒,她拿起打開,裏頭是一粒粒飽滿烏黑的鹽津梅子,上頭細鹽晶瑩剔透,果子滿滿的堆了一盒。

除了那個家夥還有誰。

寧辛安詢問一臉心虛的清荷:“三少爺來過了?”清荷點點頭,寧辛安把盒子放下:“什麽時候?”

清荷小小聲的生怕被別人聽見:“就剛剛。”

寧辛安皺眉:“我怎麽沒撞見他?”她從院門進來時連個人影都沒見到。清荷心虛的望向四周,確定無人之後小小聲說道:“翻墻出去的。”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許是因為這句話才不敢見她。寧辛安看著案幾上那一方錦盒,小時候最喜歡吃鹽津梅子的是林承辛,她想要林承辛去幹壞事背黑鍋的時候就會用鹽津梅子去哄騙他,到後來慢慢的就變成寧辛安喜歡吃,每當寧辛安不高興的時候他就會用這個來哄她。

鹽津梅子就變成了他兩和好妥協的信號。

走出房門來到園內,外面一片寂靜,月亮高高懸掛著,幽幽的清輝照亮了草木郁蔥的堂前,皎潔而明亮。四下無人,寧辛安望著西廂的隔墻,隔墻另一側通向林府的其他院落,高高的隔墻有三四米高,紅墻綠瓦墻角下還堆著等待春天發芽的盆栽。

一道墻劃分了西廂的一小片天地,寧辛安望著在墻那頭的月亮,試探的喊道:“林子染?”

墻的那頭沒人回應,寧辛安隱隱感覺他就在附近,又輕聲喊道:“林子染你在不在?再不應我就走了。”

還沒等轉身離開,那一頭就傳來低沈暗啞的聲音,仔細一聽還帶著一點點不滿:“你以前從來不叫我這個名字。”

聽到熟悉的聲音回應,寧辛安又氣又好笑,另一頭的人略帶委屈的不滿意外的讓她心情好了起來,向上翹著的嘴角收不住:“那我走了。”說完還故意重重踏了兩步。

“別,”那頭的人著急得出口阻攔,小小聲的屈服:“叫我子染也行,只要是你叫的我都喜歡。”

看不見對方,寧辛安掛在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唇角愉悅的勾起,俊秀的眉毛和靈氣的眼眸都含著笑,這軟萌乖巧的才是從小在她身邊的林承辛。

另一頭的林承辛感受到她的回應,薄唇輕輕勾起試探的問道:“你還在生氣嗎?”

被一盒鹽津梅子輕易收買的寧辛安早都不生氣了,就著院前臺階坐了下來,擡頭望著初升的彎月傲嬌的回道:“當然。”

仿佛感受到她的愉悅,林承辛緊繃的身體也舒緩下來,難得兩人開口相處的時光,不想因為之前的事情存留著芥蒂,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靜謐的只聽得見一些早春的蟲鳴聲。

“……你為什麽還生氣?”林承辛認真的凝視著那一道墻,仿若能夠透過隔墻看清楚她的神態和表情,怕她聽不清,緩慢而又堅定的開口:“昨晚是我喝多了,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寧辛安撥弄著腳下的盆栽,聽著墻那頭傳過來的低沈聲音,昨晚也是如今般清朗的月夜,想到帶著淳淳酒氣的吻還有堅實有力的臂彎,忙把頭埋進臂彎用手遮住已經冒著熱氣的臉。

那一頭的人還充滿誠懇:“你能不生氣嗎?”

突然間陷入靜默,隔墻那頭沒了聲音,坐在臺階上的寧辛安疑惑地從臂彎裏擡起頭,眼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月光明亮的園景,來人彎腰半俯在她身前,清冷的銀輝柔柔的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天上的黑雲慢慢散開,月光漸漸透徹起來,光照在大地上一片銀白,屋內的點點燈火映出的光線與月色相接,他們都被籠罩在這片銀輝之下。

半俯的郎君認真的看著她,嘴邊含笑染得漆黑如墨的雙眸都泛起柔柔的漣漪,神情專註的凝視著坐在臺階上擡頭看他的清秀人兒,認真看她的每一處神情,還有那因他而染上的緋紅。

“你能不生氣嗎?”他輕輕按下她半遮著臉的手,表情認真含情。

“我實在是太喜歡你了哥哥。”

寧辛安感覺到整個人砰地燃了起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臉上,熱辣辣的仿佛熟了一樣。

兩人目光接觸,在月光下將對方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林承辛意外的看見寧辛安一片仿若櫻花盛放般的紅暈,驚慌的長睫如受驚的蝴蝶翩翩顫動,他唇角的笑漾得更亮了。

她擡頭一掌蓋住他笑得好看的唇,臉上火辣辣的:“.…...你別說了,我原諒你。”

看她快要冒煙的紅臉,林承辛也不逗她了,在她旁邊的臺階坐下:“那你別走了行不行?”

“不行,”拍開又想牽上她的手:“我已經和林大人說過了,初八啟程。”

林承辛強勢的抓住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裏:“那好,我也和你一起走。”

想把手從他的手心裏拽出來,卻被他固執的牢牢抓住動彈不得,臉上的紅暈染得耳尖都帶著透明的粉,寧辛安任由他牽著:“不行,你不能走,林府才是你的家。”

“你不在的地方不是家。”林承辛恨不得把她狠狠地握緊,卻又生怕弄疼了她,輕輕地圈著她的手悶悶不樂:“你要撇下我一個人回襄州……”

看著旁邊坐著的高大郎君,仿似一個被拋棄的大型貓科動物,委屈可憐的模樣讓寧辛安也不忍心,從小一塊長大的兩人以後都不能經常在一起了她也有點不舍,想到林國正寂寥的模樣,她不能這麽自私。

“你和我回襄州,林府你不要了?”“離開了林府我也能夠養活你。”

看著小奶狗認真的神情老阿姨心激得砰砰跳,寧辛安強壓住內心深處隱隱的騷動,她擺出嚴肅的表情:“你是林家人,你要擔起責任,林大人年紀大了,他很看重你。”

見他沈默不說話,知道這話他聽進去了,想起昨日的宴會寧辛安皺眉隱隱的不高興:“何況你都要和蘇小姐定親了。”

感受到話裏隱隱的不悅,沒想到她竟然在意這件莫須有的事情,他低低的笑,邪魅又致命,笑意直達眼底,唇角控制不住的揚起:“寧辛安,”嚴肅的:“我沒有要定親。”

能感覺到她對他不一樣的在意,林承辛笑得耀眼,在這段禁忌的感情裏他一直不奢求她給予回應,他只想永遠待在她身邊遠遠地看著就能夠輕易滿足。

他們中間有著世俗那一道門,足夠讓他清楚明白道路的荊棘困難。

但是今天,猛然發現,她好像打開了那扇門,甚至還朝著他走了一步,哪怕是小小的一步,哪怕是永遠停滯在那一步,他就感覺到了走向她的希望,歡喜得只想向她跑去,變得更強變得更厲害,足夠破釜沈舟足夠披荊斬棘。

寧辛安偏開頭不去看他滿含深意的眼,親耳聽見他的否認襲平了內心的糟亂,偏頭克制住笑意,輕咳一聲:“不管怎樣我都要走了,以後我會來常看你,你也可以回去常看我。”

“如果可以,初八那天你送我回襄州吧,我們好久沒回去了,一起去看看阿婆和方州長。”

“好。”

“方州長也一定很想我們了。”

“嗯。”

她轉過頭眼眸裏撲出來的笑意擋也擋不住:“一起努力,與君共勉。”

看著她彎成輪月的雙眼,他笑。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3

周二周四都不更喲

六級沒過的我很焦躁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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