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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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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新春天氣逐漸轉暖,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冬天顯得特別短,大年初三那日出了些太陽,倒是一個十分適合賓宴的日子。

寧辛安一大早就被林承辛吵醒,迷迷糊糊的穿戴整齊任由他牽著上了馬車,等到意識清醒的時候,已經在通往馬場的馬車上了,車轍滾動的聲音有規律的軸轉著,提醒寧辛安這不是夢。

掀開車簾,林承辛在禦馬,她鉆出車廂坐在馬車另一側,看著是通往馬場的路,她轉頭問他:“我們去馬場做什麽?”

林承辛身著晨練的武裝,束起的發被早晨略涼的冬風吹得揚起,他歪頭看她一眼:“學馬。”

沒想到昨天說教她學馬這事竟是真的,寧辛安氣結:“我不學!”

天知道他為何執意要她學馬,而且非要挑天蒙蒙亮的時候。

林承辛無視身邊人的火苗:“多學一技傍身。”

側頭看了一眼滿臉睡意的寧辛安,明明是男子卻瘦弱的仿佛風吹就倒,真不知道這小身板是怎麽挺過那段艱辛的歲月的。

攻擊和防禦都不行,教她學馬還能危急之時四條腿跑得快一些。

很快就到了馬場,仆從早已牽來馬匹候著了,還是昨日那匹瘦弱的老馬,寧辛安雖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乖乖上馬了。

林承辛倒是沒有對她多做訓練,指導她熟練上馬下馬,寧辛安蹦騰幾回後累得氣喘籲籲,鬧騰著不幹了,無奈下又牽著她走了幾圈就結束了晨練。

他暗忖著自己對她是不是太心軟了。

寧辛安呼哧呼哧的爬上馬車,累的四仰八叉沒了動靜。林承辛想著時間不早了,家中今日開宴,不方便再逗留,於是兩人駕車往林府趕。

驅車往林府去,早晨略帶溫度的陽光斜照在馬車頂端,車輪碾過整潔平穩的車道,行駛速度很慢,慢的仿佛這條路永遠走不完。

林承辛直視著前方,車輪滾動的這條路是官道,沿著一直走就到京都街,穿過京都街就與昌道匯合,昌道通往襄州。

真希望能夠一直走到頭,踏上真正的歸程,沿著昌道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林府倒是沒有什麽特別值得留戀的。

單手掀起車簾,窺見裏頭的人兒倚靠在車壁上,雙目輕閉,頭隨著馬車的前進而搖晃。

林承辛嘆息一聲。

離林府大門還有一些距離,在西廂外墻林承辛拽停了馬車,掀開車簾見裏頭的人還在熟睡,輕閉的雙目下是一圈淡青色,他勾起她垂下的一撮碎發別好,修長有力的雙手把她環住摟進懷裏,輕輕地將她抱出馬車。

外頭的光線照得懷中人有些不適,微微瞇眼往他胸膛鉆,尋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林承辛雙手有力的抱著她,感受到懷中細潤的呼吸隔著一層布料滲透進去,盯著毫無意識的人兒真想狠狠欺負一番。

那纖瘦的手搭在他的左臂上滿滿的都是信任,林承辛今日第二次嘆氣。

輕輕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吻,擡頭猛地看見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馬車的窗簾被掀了起來,一位妝容艷麗的女子直直看著他。

下意識將懷中人往懷裏藏了藏,他目光不善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有沒有看清寧辛安的模樣。

馬車窗簾被放下,這女子他從未見過,避免生事不多停留,他運功翻過外墻落在了西廂院裏。

過了許久,確認剛剛兩個人走了之後,一個婢子裝扮的丫頭從馬車上跳下,隨後攙扶著那位艷麗女子從馬車上下來,女子望著還停在外墻的馬車,頗有意思的笑了。

“那位真是林府嫡子林子染?”染了紅丹蔻的玉指輕輕捏著一方巾帕,低聲詢問身旁的婢女。

“是。”

她輕笑一聲,擡手將帕子捂了捂嘴。雖未看清懷中人的模樣,但看那一身白青墨紋袍就知是男子打扮。

林家嫡子竟是斷袖,這讓她感到很有意思。

片刻沈思,她側頭緩緩說道:“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馬夫和小婢恭順應下。

擡眸再看了一眼林府外墻,片刻又鉆進馬車裏坐下,冷聲吩咐:“去赴宴。”

林府此時賓客紛紜,氣派莊重的大堂賓客落座,廳堂寬大通明,陳設古雅高貴,珠簾紗織隨風搖曳,兩側黃花梨木紅桌擺滿銀質雕花酒杯和配套器皿,瓜果甜餅樣樣俱全,打扮美艷可人的舞姬在堂中飛舞生姿。

席間全是京都有頭有臉的商戶,其中有不少官職在身的朝中人。

林子澤和林承辛此時就陪著林國正,三位林家大頭在大堂招待著來賓,這些收到請柬的客人在京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不得怠慢。

“林大人從不設宴,此番設宴邀請真是讓我等受寵若驚。”一位主簿起身恭敬敬酒,林家在京都是首富,雖未有官職但大家都明了不少官員等著攀上這棵搖錢樹,便也尊稱為大人。

“黃主簿客氣了,皆是京都商戶,有所往來都是人情,以往是林某怠慢,還望各位不要往心裏去。”林國正起身回敬,仰頭飲幹杯中酒。

林子澤和林承辛亦起身回敬。

大堂裏氣氛還算融洽,雖是普通春宴,但都知道是林老夫人為了擇孫媳而設立,如是被看上則為首富親家,兩位少爺都是人中龍鳳,簡直就是有女之家的佳婿啊。

再說這京都大商戶很難得聚在一塊,不少人想著在裏頭攀上個一兩戶人家,發展發展一下關系。

有人卻是存心找不痛快,吳記米鋪大主簿是京都出了名的山村暴發戶,舉止粗俗且不知分寸,與馬場對手曾家有些血緣關系,不免仗勢欺人。

禮貌性的發帖給了京都有名的商鋪,曾家也包括在內。林承辛聽侍衛告知,出席賓客中沒有曾家暗忖對方是故意擺譜了。

這吳記米鋪主簿是個三十出頭的大胖子吳金,私底下大家都叫他吳三胖,吳三胖家中十幾房姨太,坊間還聽說他豢養孌童。

林承辛皺眉,老夫人怎將這種人也招進來了。

吳三胖腆著個大肚子舉起酒杯猛地幹了,略帶酒意的大聲嚷嚷:“好一個京都首富,我曾家不過幾年就可坐穩這個位子!”

此話一出,席間一片靜默,曾家與林家在馬場這塊生意地盤上是死對頭,之前林家三公子沒接手之時,馬場這一塊一直是曾家一家獨大,如今殺出個林子染,林家曾家竟不相上下。

曾家還暗地裏宣揚林家馬場鬧馬瘟,下了許多令人不齒的招數,但人家背後有端妃作靠山,誰敢得罪啊。

林國正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是從不願得罪任何一方商戶的,但並不代表著他林府可任人辱罵欺淩。

“吳主簿許是喝多了,來人送他回去。”林國正揮手招進幾位侍衛,吩咐帶走。

吳三胖喝醉了酒幾下蠻力就要掙脫,大鬧不準碰他,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我姨母可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端妃,你敢動我?”

席間靜默一片,大氣也不敢出,一邊是權勢一邊是首富,兩方都不敢得罪啊。

“有我曾家在,你們林家算什麽東西!還給曾家下帖請宴,真是癩□□……”

一個手刀劈下,吳三胖倒地不起昏了過去,林承辛用手帕擦了擦手,冷臉吩咐侍衛將他帶下去。

席間沈默一陣,林國正緩和了氣氛,宴會照常開始。

林國正將兩人喚到面前:“子澤子染去老夫人那頭罷。”

偏廳旁的氣氛倒是沒有正堂劍氣跋扈,各位商戶女眷齊聚一堂,各位夫人都帶上了自家小女出來見見世面,林府女眷稀少,林老夫人見眼前如此多嬌俏可人的閨閣姑娘歡喜得直笑,她盼小女娃兒可是盼了好多年了。

各位夫人自是知道此次前來的目的,使盡渾身解數將女兒往林老夫人面前推,若是被相中坐上了林府孫媳的位置,這可就是飛黃騰達了呀。

“林老夫人,怎不見兩位少爺?”一位梳著商髻的夫人談笑中問道。

林老夫人心裏也暗罵兒子遲遲不放孫兒來偏廳,她開宴席可不是讓他們談生意去的!

身旁一直安靜坐著的二姨娘竹嫻此時過來打圓場:“夫人莫要怪罪,兩位少爺此時在正廳和老爺們會客呢,晚些就會過來。”

一直抱恙的三姨娘思靜此時也有些受不了鬧哄哄的場面,揚言:“本是女眷宴請無需管男兒之事,現下席間氛濃,可有哪位姑娘給在座的獻曲一首助助興子?”

林老夫人喜滋滋的點頭,這些閨閣姑娘長相是一個比一個水靈,若是多才多藝就更是滿意了。

“小女倒是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是這古箏勉強拿得出手。”育才私塾的夫人謙虛一笑,像商品一般將女兒推出,她可沒忘了此行的目的。

在座皆知育才私塾之女文詩從小撫琴,名聲早已流傳於城內,不少夫人都想親耳聽聽是有多風華絕代,好讓自家女兒也能模得一二。

林老夫人連連叫好,喚婢女擺上紫檀楠木琴,身穿鵝黃色錦衣亭亭玉立的嬌弱小娘子文詩嬌羞站起,向座上羞澀欠身:“小女文詩獻醜了。”

緩緩滑動下細細的琴弦,信手撥彈,優美的曲調一個個輕快跳出,勾勒出靡靡之音,從容典雅。

眾人皆驚奇不已,早知這育才之女琴技超絕,果真名不虛傳,紛紛私下打聽授琴師。

林老夫人也對這文詩十分滿意:“不愧是書香世家,這琴音可比宮中琴師!”林老夫人笑著稱讚,惹得私塾夫人心下歡喜有望。

拍拍右側的三姨娘思靜,老夫人詢問道:“這姑娘許與子澤你看如何?”

思靜姨娘對於文詩也是很滿意的,她自知子澤不是嫡子,但尋覓一門當戶對的人家倒也不難,她打量了一下席中撫琴的女子,她點頭:“聽娘的。”

老夫人很是歡喜,只要詢問了子澤的意思,若是同意就立即上門提親。

一曲作罷,老夫人笑瞇瞇的將文詩喚到跟前,贈了一支寶藍朱玉釵作為小禮。

席間夫人心下覆雜,這頭彩就如此被人奪得了。

“眾人好興致,小女來晚了。”

從門外一位妖艷女子款步姍姍的邁入廳內,紅衣罩體流蘇曳地,梳著驚鴻髻,步子平穩帶著英氣張揚,幾步來到了廳中,向老夫人行了禮。

“小女蘇亦晴來遲,還望各位夫人莫要怪罪。”微微欠身,蘇亦晴笑道。

眾人皆是欠身行禮,沒想到林家竟然還請動了戶部侍郎的千金赴宴。

林老夫人站起身來迎她,商賈之家對於官家之女還是要行禮數的,被蘇亦晴攔下:“老夫人莫要折煞了我,您還是我的長輩呢,這些禮數無需再來。”

“蘇小姐前來老身卻未去相迎,是老身的失誤。”忙慌喚小婢擺上主位請蘇亦晴坐下。

蘇亦晴染著紅色丹蔻的玉指捏著一方巾帕,四處打量了一圈在座的夫人女眷,她笑了:“亦晴打擾各位興致自是要罰的,剛聞古箏琴聲,想來技癢難耐便為在座撫上一曲,望各位不要嫌棄。”

自顧自的落座在琴旁,染滿紅丹蔻的指尖輕撩琴弦,眸子低斂,一陣弦音騰空而起,直沖房頂,如狂瀑直洩,如萬馬狂奔,熱血沸騰。

急雨敲階,雷聲宏動。

不似私塾之女文詩琴聲悠揚含蓄,裏頭盡是瀟灑飄逸,放蕩不羈。

林承辛和林子澤跨門進入這滿堂女眷的偏廳時,正聽到這曲調深厚激揚的部分。

兩人踱入廳中向各位夫人請安之後上座,林承辛望向席中撫琴的紅衣女子。

牡丹曳地,女子妖媚的眸子輕起對上他,盡是不知名的深意彌漫。

想起早晨西廂外墻遇見的妖艷女子,林承辛眉毛微挑。

沒想到竟是她。

蘇亦晴見座上冰冷的目光移開,勾唇輕笑,紅色丹蔻的玉指扣上琴弦撥了一個重音。

林家三少爺竟有斷袖之癖,這就很有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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