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燈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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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林承辛不自在的看她一眼,見她面無表情仿若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一般,他先開口:“哥哥,今晚宵禁取消,京都街會有十分盛大的花燈觀賞會,我是來邀你前行的。”不是故意來看你沐浴的。

最後一句沒敢說出口,林承辛不自在的看著她。

寧辛安應下,她亦聽了小廝私底下討論了此事,她也很想去觀看一番。

兩人確定晚飯之後在府門口約見,就陷入沈默的尷尬境地。

“今日之事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日後不準再這樣,聽到沒?”寧辛安恐嚇道。

“以後定不會這樣了。”

後有小廝喚兩人去祠堂祭祖,兩人結束這尷尬的相處,前去祠堂,這時林國正和老夫人正好到齊,祭祀大典就開始了。

林家祠堂上香火繚繞,上面擺了各位列祖列宗的牌位,林國正手持三炷香,莊重的參拜三下,又跪坐在蒲團上磕頭三下,禮成。

這祭祖只需男丁參拜,女眷們就沒有來參加,寧辛安作為外姓男子進來參拜本是不合禮數的,但因養育林子染的功勞巨大,也可上香承受林家列祖列宗的照拂。

等三位小輩也祭祖結束,祠堂內已經被新添的香火弄得香霧繚繞,林家兒郎還要經受族長的教誨和潑灑清水,寧辛安見沒有自己的事情亦不想再待下去就先退下出了祠堂門口等待他們出來。

她想著剛剛身份差點被揭穿這一件事情心下十分不安,這女扮男裝可是要落牢的,她就算是被發現也不得在這林府被發現,無故給人家惹了韜添麻煩。

看來回襄州得早日提上日程了。

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一行人從祠堂出來時,已有婢子過來傳膳了,男丁們往大堂去。

寧辛安攔住跟在後面的林承辛:“我有話要與你講。”

“賞花燈時我們再談。”林承辛仿佛知道她會說些什麽,他頭也不回的往大堂走去。

幾人到大堂用膳,此時已經擺好晚膳,香木八仙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玉盤珍饈,琉璃酒樽上斟滿了佳釀,看了就想大快朵頤一頓。

老夫人和林國正入座,大家才敢跟著坐下。連久病在床的三姨娘都到了,為了掩蓋病色還稍加脂粉掩蓋,亦是一位十分有韻味的女子。林國正坐在主位上,老夫人和二姨娘坐在兩側,順下來的就是三姨娘林子澤林承辛和她了。

一家六口加上一位寧辛安,也把這八仙桌圍坐得滿滿當當,老夫人臉上全是擋不住的笑意,沒有比兒孫滿堂更讓她感到喜慶了,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好好好。

“有這光景,我就算是下黃泉見到列祖列宗也安心了。”老夫人泛滿皺紋的眼不禁紅了,這林家的苗子終於平安的回來,真不枉她日日燒香拜佛求祖宗保佑。

“當年要不是我帶你出門讓你被賊人拐走,這十幾年你也不會過得這麽苦,可憐我的孫兒啊。”老夫人的旁邊坐的是寧辛安,她握住這位小郎君的手:“感謝寧恩公,要不是你我孫兒或許早就夭折了。”

寧辛安被老夫人的情緒影響到,不禁有點感嘆如果奶奶在世定也是這個年紀了:“老夫人不用謝我,都是我奶奶將承辛待親孫兒般對待,我倒是沒有做什麽。”

“如我先走一步定會去向你奶奶磕頭道謝,真是好人啊!”

林國正看著母親又要淚眼相對,他忙打住:“娘,這好日子就不要再講這些了。”

“是啊是啊,娘,我們把對寧家奶奶的恩情多多放在寧恩公身上,她黃泉之下也是會感激您的。”二姨娘寬慰著老夫人。

“現下最要緊的就是過好日子,娘就不要想太多了。”三姨娘拖著病態的身子,頗有些有氣無力,沒有了以往的威風。

“是是是,我們都要過好日子才對。”林子澤為老夫人添了一杯蜂蜜水,笑嘻嘻的逗她:“奶奶可是因為三弟而不喜歡我了。奶奶真偏心。”

“混小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奶奶哪裏有偏心誰的道理,凈是瞎說,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老奶奶嗔怪著,臉上卻已經堆滿笑,招呼著大家用膳。

林承辛看著老夫人心下亦是有點傷感,和至親相隔十幾餘年,裏頭的傷悲說沒有都是假的。他剝開了一個糖心蛋放進老夫人的碗中,什麽也沒說。

老夫人心裏一陣窩心,這個孫子不善言辭,卻總是能夠用行動表達著他的內心。

只要一家人團結和美,她亦無所求了。

年夜飯結束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外頭喧鬧的聲音穿進府中,林承辛將仆從分成三部分,每部分人可依次出門游玩一個小時,得到仆人們歡天喜地的道謝。

安排好府中大小事務,林承辛與寧辛安就要出門,被林子澤攔了下來要跟著去,林子澤不悅的看著他。

“就帶我一塊去嘛,反正你們兩個大男人也沒有什麽好逛的呀,我們三個一出場絕對無人企及。”

“……”寧辛安想著怎麽拒絕他,畢竟今晚她要和他說的事情林子澤在不好開口。

“你要的那支龍須狼毫給你,別跟著我。”林承辛拉著寧辛安就出府了,留下傻楞的林子澤。

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名家狼毫就這麽簡單的到手了,頓時也沒了跟上去的心思,急急忙忙的就往他書房裏跑去看寶貝了。

夜幕降臨,京都街上的各種燭燈都亮了起來,世間仿佛是燈的天地,一盞一盞點燃起來的燈照亮了整條街道,似朵朵金花,流光溢彩的珍珠,在一片片密布在蒼穹裏的星鬥互相輝映,夜色包圍了全城,燈火包圍了夜色。

兩人並肩行走在這燈火如晝的街道上,街上來來往往都是出來賞燈的人家,攜伴歡笑。月明星稀的夜晚,家家戶戶裏射出來的燈光就像無數群星隕落人間。

寧辛安對於這新鮮熱鬧的夜市充滿了好奇,時不時就被小攤上的小物品吸引,駐足許久,林承辛低頭看她興奮地紅撲撲的小臉,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來來往往的人群很多,稍不註意就會走散,林承辛不知道第幾次見到她被四處流動的人沖撞的左搖右晃,他皺眉,伸長了手臂將走在前頭的人兒撈進懷裏,左手順勢牽住了她的。

街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林承辛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動彈不得,寧辛安被他牽住感到心下一悸,感受到他手心裏溫熱結實的觸感,臉又紅了一度,靠著街邊的紅燈遮住了她突如其來的悸動。

看著來往的人沒人註意他們,她也反握住林承辛的手,後者的主人被她的主動怔楞了一下,隨即更加緊的握住了她。

“饅頭,你的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人潮太洶湧嘈雜,她踮高了腳尖附在他的耳邊說話。

耳邊是她暖暖的氣息,還有她不時被微風拂起來的發絲,他喉頭一緊,尤其是聽見她回頭又說的那一聲,心臟撲騰的都要跳出來了。

“跟一個男人一樣了。”

林承辛被她牽著往前艱難的前進著,感覺這濃墨般的夜裏萬家燈火,每一盞都離他特別的遙遠,突然間有這麽一盞燈向他飄來只為他點亮,只為他發光。

內心有道聲音再喚他,林承辛不要再猶豫了,再不告訴她她就要離開了。

“饅頭你看!前面有賣手燈的!”她抓住他的手加快了步伐,艱難的擠開人群來到了賣小燈籠的小攤前。

寧辛安在攤前探索著,各式各樣的手持小燈做成不同的款式,貨欄上掛著一排排五彩繽紛千姿百態的花燈,跑馬燈,兔子燈,蓮花燈……

“老板這個多少錢?”寧辛安挑起一柄鳳凰樣式的花燈,小小的鳳凰燈如涅火重生般展翅飛騰,活靈活現,她愛不釋手。

“一兩銀子。”

正是這難得的宵禁解放時間這些小販都想要出來撈一筆,平時只要四五十文的東西現在竟然賣到了一兩的高價,她正要和老板討價還價一番,後頭伸來的手將一兩銀子放在了攤前,寧辛安回頭看身後的林承辛。

林承辛俯身看著她,跟黑夜般深邃的眼眸仿佛浸染了一層清水,霧蒙蒙的印上了鳳凰燈的燭火,唇角笑意盎然。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她看著他認真的眼睛一陣小鹿亂跳,要死了,她這是被自己養大的小奶狗撩了嗎?

寧辛安被他看得臉頰羞紅,她甩開他就往街裏頭跑,連鳳凰燈都來不及拿了。

沒過一會她回頭的時候發現真的把林承辛給甩開了,回頭看著滿街歡笑的人心裏一陣輕松又一陣失落,她甩甩腦袋,失落什麽鬼。

走了沒一段路就發現前頭被堵得水洩不通,附近的人都往裏頭湊,她好奇的隨波逐流,發現原來是一個類似於猜燈謎的小型燈會。

她駐足在人群外圈看了許久,才知道這是一個有獎競猜的燈會,臺下的人上臺出燈謎,臺下如有人猜出則臺下人獲得獎賞,反之則出燈謎的人抱得金銀歸,臺下已有很多人躍躍欲試了。

這一關有點困難,出題的人是一位書生,看起來就是學富五車的樣子,出的燈謎楞是臺下的人思考了半柱香都沒人上臺解謎,再過半柱香還是無人能解這位書生就要獲勝了。

“有哪位能人志士能夠猜出這位的燈謎賞金三兩啊。”臺上的主持靠著先天的大嗓門笑嘻嘻的吆喝著,惹得臺下的人每個都緊張不已。

這位書生出的謎面很簡單,打一成語。臺上主持人還在吆喝:“水中撈明月,有沒有人能夠猜出來。”

吆喝了半天還是沒人回答,三兩銀子增到了五兩,惹得臺下一片嘩然,卻還是沒人能夠想到。

“有影無蹤。”一道清亮的男音傳來,惹得臺上的人一陣欣喜,書生模樣的人也沒想到竟然有人猜對了,正是好奇是哪位人才,就見人群將一位高挑素雅的男子推上了擂臺。

本在人群外圍覺得無趣要離開的寧辛安,就看見臺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身著一件鵝白鑲金邊袍子,宛如一塊上好的佳玉雕刻而成,玲瓏剔透,身如玉樹,自是一般如畫氣質。

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臉,寧辛安站在人群中直直的凝視著他,看見他手上的鳳凰燈心下又一番熾熱。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想到他剛剛能夠把她浸溺的眼神,她感覺她就要燒起來了。

臺上的林承辛持著那一柄鳳凰燈,色淡如水的臉龐上露出一種漫不經心的笑意,他拒絕了主持遞過來的封紅,他走到了臺上供寫謎面的桌案前,用另一只手執起毛筆點沾了硯臺上的黑墨,舞鶴游天般力透紙背。

主持將他寫好的謎面掛在擂臺中央,臺下被這行雲流水筆勢雄奇的字體引起一陣嘩然。

寧辛安擡頭看著掛在中央的字,旁邊的林承辛仍然無色無波的把玩著手上的鳳凰燈,比起他的字他那俊美的容貌更是引得臺下的姑娘們心花怒放。

紅顏棄軒冕,落日燕歸來。

寧辛安看著這一幅字瞳孔緊張微縮,還來不及反應一顆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想起奶奶剛剛病逝時,還在念私塾的林承辛因為窮迫而不得不輟學,她在上一世亦是上過高等教育的人於是就擔負起了林承辛的教育問題,教他識字教他練字教他讀書教他悟理,那時候她也會常常出謎語考他。

那時才九歲的林承辛總是嫌棄她的謎語幼稚。

“五個兄弟,住在一起,名字不同,高矮不齊。”

“……手指。”

“一個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紅衫,坐在綠船上。”

“……荷花。”

“……”

“哥哥的竟是些哄騙孩子的童謠,都不算是真正的謎語。”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挑剔的了嗎?”

“哥哥我考你一個吧。”

他將沙面上原先的字跡填平,執起草桿緩緩寫下。

紅顏棄軒冕,落日燕歸來。

寧辛安猛地被身邊的人撞倒,狼狽不堪的倒在了地上,雙手擦過粗糙的泥地惹得一片火辣辣的疼。周邊的人都被突然倒地的寧辛安嚇了一跳,紛紛讓出了一大塊空地。

感覺到掌心破皮處一陣陣刺人的疼,寧辛安眼眶濕潤,回憶裏盡是與林承辛朝夕相處的每一幕,浮華十餘年,回憶像棉線一般扯住她的每一條神經,每一朵暗夜的花盛開鋪滿了整個心房,她眼前被淚水糊的一片朦朧。

她感覺到前方破開了一道口子,就在剛才還哄鬧的世界變得安靜起來,她擡頭拼命想要看清楚那道朝她走來的身影,淚水不受控制的掉落。

來人俯下身子,清澈若含著一汪清泉的眼睛裏溢滿了笑意,他凝視著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拂去她的淚,執起她的手,將那一柄鳳凰燈放入她的手心握攏。

她看到了回憶中的自己,那時的她被小萌辛出的謎面給難住了,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猜謎。

“所以謎底是什麽你倒是快點說啊。”十二歲的寧辛安惱羞成怒。

小小的林承辛將手裏謄寫謎面的草筆輕輕放在她的手心裏握攏。

眼前的人和回憶中的人重疊,她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安,寧辛安的安。”

來人笑答。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仍然是沒有收藏沒有評論的一天哼唧~

豬頭肥委屈的求收藏求評論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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