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聽書

關燈
一路悠閑地前進到了五通廟已經晌午十分,還沒到廟前街就已經因為人山人海而被迫下馬步行,仆人將馬牽走之後,四人一同來到了五通廟前。

廟前街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貨攤,玲瑯滿目的商品吸引了眾多前來燒香的善男信女們挑選,來來往往的人群,街道四通八達,人人笑容滿面。五通廟俯瞰著整條廟前街,廟廓金碧輝煌,杏黃色的廟墻,橙黃色的廟頂,剛踏入廟宇的大門就能聽見一陣陣整齊的清脆的念經頌佛之聲,他們踏進廟堂時正是正午,古老的撞鐘聲正好響起縈繞著整座廟宇院。

按照計劃,寧辛安和林子澤相視一眼,兩人正要告辭,卻被林子澤攔住了:“既然來都來了,兩位兄長不與我們上柱香再走?”

此時一位身穿袈裟的方丈走出來迎接他們,雙手合攏作揖:“想必四位就是林老夫人的親屬吧?本座在此等候許久,請隨我同去參佛,請。”

這回就不得不去上一炷香再走了,四人隨著方丈入了廟殿。跨過門檻正對著一尊神佛像,香煙繚繞,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朱紅色的墻。絡繹不絕的朝拜者趕到這裏,雙手合十的禱告跪拜。

等候了一會才到他們,四人共同跪拜在佛像前,虔誠的燒了一炷香,方丈說心誠則靈。寧辛安倒是不信這些的,雖內心很敷衍但還是像模像樣的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

林承辛看著旁邊閉目參詳的寧辛安良久,他擡頭看著莊嚴的神像,雙手合十。

四人參拜完畢,又受方丈取來的清泉用柳枝沾撒之後,四人的目的達成往廟門去,林子澤一路嘰嘰喳喳的尋著漂亮的小娘子,惹得不少大膽的前來“問路”,不一會兒就被幾位結伴來的姑娘問走了。

臨走前歉意的看了一眼寧辛安,詢問她要不要一同前去,她看了一旁的鶯鶯燕燕炸的耳朵疼,她果斷拒絕了,並腹徘了一頓見色忘義的林子澤。

於是就變成了尷尬的三人行。

三少爺林承辛對於他的大哥沒有去拱他的白菜感到分外滿意。

出了廟門就回到了一開始的廟前街,人聲依舊熱鬧非凡,正是趕上了廟街日,來逛街的人更是絡繹不絕,街邊小販吆喝叫賣,附近的茶樓都坐滿了人,有聽書的亦有喝茶看賞風景的,鮮有的熱鬧時光。

一路沒有多少存在感的喬初榮看見表哥心情甚好,內心也雀躍了一般,她早知這五通廟有一座享譽皇朝的姻緣橋,傳言先帝與他最鐘愛的惠妃亦是在此相遇並情根深種,這良橋成過的俊男美女可真是不少,坊間流傳只要並肩走過的男女最後都會終成善果,白首一生。

她柔柔一笑:“三表哥,我們一同去那姻緣橋上看看可好?”

林承辛不為所動,他不明白一座橋有什麽可看的,他不喜這人多的地方。

寧辛安看著不解風情的林承辛,小姑娘都這樣暗示了還不為所動,他不光棍誰光棍?瞅著一臉期待的小表妹,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饅頭,”她喚道:“你與喬姑娘去吧,我累了想回馬車休息,到時你們來尋我就好。”

他皺眉,“我送你去。”

喬初榮委屈的嗔一聲。

“我比你還年長還需要你的照顧?總不能撇下喬姑娘一個女子在這街上吧?這裏人多眼雜她一個女孩子家不安全,我實在困得緊,不用送了。”她看了眼喬初榮,後者報以感謝一笑,她揮手離開。

看著寧辛安纖瘦的身影走遠,漸漸隱沒在人來人往中,直到青玉般的手挽上了他的胳膊,他不悅的低頭看著一臉羞意的喬初榮,聽見她略帶緊張的開口:“表哥我們走吧。”

他甩開了她的手,大步向橋頭邁去,喬初榮微微一楞隨後怕走丟也迅速的跟上。

悠閑自在的寧辛安沒有往林家馬車走去,而是漫無目的的閑逛,走著沒多久就累了,就隨意尋了個臨街的茶樓上了二樓的雅座,喚來店小二給自己擺上一張靠窗的位置,店小二收拾妥當,她落座,將廟前街盡收眼底,熱鬧喧嘩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這位置甚好,不愧是要收她二兩銀子的上等座。

小二很快上了一壺上等龍井,幾碟小菜。

茶樓內有幾名清麗的紗面藝伎吹拉彈唱,撥弄著三弦琵琶和古箏,悠揚的絲弦聲聽得人心下清凈。茶樓中還搭了一個臺子,上面捧書執扇的說書先生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著民間故事,聲音抑揚頓挫,飽賺眾人眼球。

於是她便十分悠閑的品茶聽書打發這無聊的下午時間,這說書人講的是歷代皇帝楚宣王的豐功偉績和一些文人趣事,頗有一番宣傳政治的派頭,聽著甚是無趣。她一邊聽一遍擺弄著小碟裏的花生米,昏昏欲睡。

此時對面坐下一位男子,她擡頭看他一眼,此人身著一身青衣綢緞,眉長入鬢,秀挺的鼻梁,看起來像世家子弟,許是茶樓爆滿沒位了,她倒是不介意她的位置多一個人,堪堪收回目光繼續撥拉花生米,此時說書先生講到楚宣王休兵息民的政策。

來人則是十分有興致的看著她,他自是以為會驅逐於他,沒想到他卻還沒有那碟花生米有吸引力,他看著她許久,見她也不出聲,他亦不打擾,招收示意小二又上了一壺茶,多加了幾碟小菜,兩人的桌子被鋪得滿滿的,兩人繼續聽書。

“此楚宣王任人唯賢,十分器重人才,很多著名的成語典故皆是從那兒來,例如著名的狐假虎威……”說書先生執扇滔滔不絕。

“話說這楚宣王的典故是不少,這最著名的應是安陵之癖才是。”寧辛安扒拉著花生米,低頭自言自語。

“安陵之癖?”對面的男子震驚,這安陵之癖可是斷袖分桃之意,雖已不是楚宣王朝下,但對已逝之人出言不遜也是不妥的:“公子何出此言?”

寧辛安擡頭看他一眼:“這楚宣王與安陵君可是有這麽些情愫在裏頭的,”慢慢喝了一口茶:“這安陵君貴族出身,長相俊美,擅用權術,好以色待人,精於世道,善於用花言巧語來討好君主,這楚宣王就很吃這一套。”

“剛剛提到的狐假虎威是一位名叫江乙的人諷刺朝官的,這位江乙也是一位妙人,他就曾和安陵君說,君無咫尺之地,骨肉之親,處尊位,受厚祿,一國之眾,見君莫不斂衽而拜,撫委而服,何以也?於是說了一通關於你這樣用美色是不能讓一個男人永遠對你好的巴拉巴拉,讓他最好能夠跟楚宣王表明自己生是你楚宣王的人,死是你楚宣王的鬼之類殉情的立場,給他支了不少招。”

寧辛安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身邊的人聽見,於是附近好幾桌的人紛紛靜了下來扭頭聽她講,寧辛安倒是不介意分享一些楚宣王的野史艷史,喝了口茶把說話的聲音提高了些,於是就成了茶樓的矚目地。

白胡子的說書先生當然願意聽更多的野史了,他收扇停臺,詢問寧辛安可否記錄,她擺手示意請便就繼續說了下去。而這說書臺就變成了他們這一桌,對面的男子哭笑不得,他竟然分毫未取就坐了聽書的貴賓席。

“可這安陵君侍奉了楚宣王三年了,還是沒有把那般惡心作態的誓言說給楚宣王聽,一日這楚宣王游於雲夢狩獵,許是當日天氣甚好,收獲眾多臣子在旁,安陵君在身,非常高興就說:‘今天我真高興啊,萬歲千秋之後,誰與我共樂呢?’這安陵君心想這機會來了,於是當即清淚兩行,跪在地上就說:”‘大王萬歲千秋之後,願得以身試黃泉,’表明了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和你在一起伺候你,這安陵君長相俊美,說得話又好聽,這楚宣王也是一個血性方剛的男子,聽了大為感動,於是封了他安陵王,更是寵愛在旁,無人企及了。”

眾人聽了唏噓不已,這個朝代是有憐愛男寵的,但沒有如此明目張膽,無論是法律上還是道德上,都沒有多少人茍同這安陵之癖龍陽之好。

“大家表情真耐人尋味,”寧辛安拋起一顆花生米叼住:“男男大法好,只是生不了嘛!”

眾人在她的調侃下紛紛散了,這一桌恢覆了清凈,男子問她:“公子可真是位奇人,甚是很少有人在這市集之地討論這男男之事的。”更別說是對這事推崇和給予肯定了。

“大家都不同意還相愛的男男,可比那些三妻四妾的男女之愛純潔多了。”

男子不置可否,他身為世家子弟,很多旁門左道的東西不甚了解,對於這禁忌之事只知道是不被讚同的,但也說不出來除了倫理常道之外有什麽不可以的地方。

“這安陵聽起來像是不被世人接受,但關於他們的故事還是有些淒美動人的,阮籍還為他們作過詩。”

“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翺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男子聽了更是訝異,亦是被她的博學給拜服了:“在下是京都戶部郎之子蘇亦清,敢問公子名諱?”

“寧辛安。”

“不知寧公子是哪家公子,以後去尋你也方便來往。”

寧辛安對這位蘇亦清印象還不錯,沒想到三品大官之子還如此和善待人,倒也覺得是個能交之朋,想到年後就要離開林府,在外頭也不好報出林府的名號,她開口:“不是什麽府邸公子,我是襄州人士,居於襄州方州長家中。”

他倒是有所耳聞襄州州長清廉愛民的事跡,“原來如此,寧公子此行是來上香還是來尋姻緣的?”

寧辛安見他沒有繼續問她的身世,也舒了一口氣:“自是過來上香的,這姻緣尋不得,最後還是要主動出擊的。”他意會到她講的是剛剛楚宣王與安陵君之間的事,他不禁被她逗笑了:“寧公子真是個奇人啊。”

寧辛安估摸著那三人也快完事了,她準備前往林家馬車停放的地方與他們會合,起身告辭:“就此別過。”

蘇亦清點頭作揖:“寧公子,以後定去襄州尋你。”

寧辛安想到自己在襄州的酒樓,這位戶部郎之子過來撐撐場面也是非常棒的,她笑瞇瞇的點頭:“你來我定好生招待!”

兩人分開之後,寧辛安去茶樓結賬,店家小二告知那位青衣公子已經結過了,她不禁莞爾,沒想到最後竟是她蹭了他的桌子,出了茶樓她擡頭向二樓臨窗望去,還坐在樓上的蘇亦清看見了她,寧辛安笑著給他做了一個多謝,揮手告別。

回頭就看見林承辛和喬初榮站在她的身後,她被嚇了一跳:“你們怎麽來了?”

“你在和誰打招呼?”林承辛望向茶樓,那裏早已空空如也,他竟不知道她在城北亦有認識的人。

“一個剛認識的朋友,”她心情不錯,笑嘻嘻的回答:“是要回去了嗎?”她看著身後的喬初榮,這小表妹甚是低落,不知是不是兩人行不順利。

“是啊,天色不早了,現在回去能趕在天黑之前回府。你不是回馬車休息了嗎?”林承辛被她的好心情感染,邊走邊和她聊天。

“馬車太悶了,剛好肚子餓了我就在茶樓吃了點東西。裏面的說書人講得……”她邊走邊手舞足蹈。

“你這一個下午過得還挺舒服。”林承辛喜歡和他在一起四處閑聊,聽她講她的事情:“不知道大哥到了沒有。”

“不到我們就不等他。”誰讓他今天見色忘義。

“都聽你的。”

三個人慢慢的從茶樓走遠了,蘇亦清從茶樓裏出來,望著一路攀談的兩人表情甚是疑惑。

“少爺查到了,”旁邊趕來一位侍衛,“那人確是京都林府林國正半年前尋回的嫡子,林子染。”

那三道背影終是消失在了盡頭,他玩味一笑。

“竟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