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書肆

關燈
新建的書肆在京都大道深處巷子內,環境清幽雅致,書肆園內栽滿了郁郁蔥蔥的樹,設立了不少涼亭藤座供前往書肆的學子就座,湖水幽幽在冬日暖陽裏泛著粼粼波光,養了一池子的紅白錦鯉爭相游越,應接不暇。

中午時間前往的學子並不多,只有在學座上兩眼不聞窗外事的好學者一心埋在書本中,書肆的冊子竹簡在園內免費供人傳閱,午休時間無人喧嘩,自是十分清幽。

寧辛安看著前面自顧自走著的林承辛,這小子長大後陰晴不定的十分難捉摸,不禁開始由衷想念起以前追著她喊哥哥的小萌辛來。越想就覺得現在的林承辛乖僻不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明明商鋪的事情就夠他忙的見不著人,現在竟然還有時間來書肆看看。

還是小萌辛可愛呀。

書肆大堂是圖書展覽堆放區,從古到今分門別類緊緊有條的擺放在博古架上,書肆建的時間不長但書的種類還算齊全,尤其是寧辛安不知從哪個地方運來了一車民間科普類讀物,竟然比博學詩經類書籍還要受人追捧。紅木豎紋書架擺滿了大堂,書香彌漫,紙風輕撫。

“三弟,我和辛安處理一下新進的那批書,你先逛著。”書肆內不能喧嘩,林子澤壓低了聲音,吩咐了幾個小廝隨在林承辛身邊供他吩咐。

寧辛安迫不及待,這從青州運來的是一批字畫,裏面有不少名門大家的作品,她從小喜歡這些文墨書寶,更別提是有收藏價值的大師畫作了,她尋思著怎麽從林子澤手裏騙個一兩套做自己的私藏。

看著寧辛安迫不及待的想離開,林承辛不悅,把自己的糗事都告訴外人她不愧疚就算了,還想跑?

正想著什麽由頭不讓他兩單獨相處,就被寧辛安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來的大部頭給塞了個滿懷,“你把這個看完我們就出來了。”

他想起小時候寧辛安出門總會給他布置任務,擔心他一個人見不到她而哭鼻子。

看著她和林子澤離開的背影,林承辛不禁皺眉。

他已經不是那個愛哭的小孩子了。

因為前幾日的大雪推遲了好幾天才運達的青州字畫鋪滿了一紅木桌,深怕路上出點小差錯毀了大家名跡,寧辛安再三確認無恙後,馬隊才隨著管事去庫房領了銀子。

寧辛安看著這些字畫心癢癢,尤其是那副青蓮紅蕊圖,那可是已經歸隱的慈翁親作啊,相傳有一皇族官家開出天價願將城池封地換此墨寶也是找不到真跡抱憾而去。

“辛安可滿意這批字畫?”林子澤明知故問。

“甚好甚好,”林辛安戀戀不舍的放下:“大少爺對上次我提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了?”

“辛安樂善好施的好意我自是加以支持的,但這重新謄寫數倍詩書史冊,實施起來甚是勞心費力,書肆雖不以盈利為主,但林家商人之家總沒有倒貼的說法你說是不是?”

“現今書肆內的書籍無論種類都僅有一冊,一本書被別人借走,其他人就只能等到人還了才方可繼續借,有些冷門的書籍等個一兩天也就罷了,搶手追捧的名作卻要提前等個十幾日才可借到,這樣書冊傳播的範圍和時間都非常的狹窄,不能完全最大化的發揮書冊內容的作用。”

四下無人林子澤也不顧及禮數,十分隨意的靠坐在梨木椅上,沒有一點公子哥氣質:“我能理解辛安的意思,但你可想過重新謄寫書籍,不僅謄一遍甚至五六遍,時間和紙張都成問題?還得雇賃識字會寫的小吏,工錢比書都要貴的多了!”他有點為難的看著她咕噥道:“我爹會打死我的。”

他自知自己在林家的地位,雖是長子,庶出的他實在沒有什麽理由花費那麽多人力財力,書肆本就不以盈利為主,朝堂甚至還出了小部分資金援助,商人之家出身,耳濡目染的利益至上,他就是想發展書業也是有心無力。

“我倒是有一個好辦法,雖一開始會比較難但到後面就一勞永逸的辦法,你要不要聽?”

林子澤平時看起來十分不正經,但在正經事上還是很上心的,他端坐起來。

寧辛安有點猶豫,畢竟活字印刷術是北宋之後才被發明了出來,她一個介於現代與古代的次元人士實在不好做出搶人心血功勞的事。

“大少爺,我要告訴你的是喚作活字印刷術的法子。”

“聘請一批印章刻匠,在厚實木上粘貼刻上需要謄寫的書冊內容,和刻印章同理,只要在木板上凸起處塗抹上墨水,放上紙張布帛,就可一次性印上整篇內容。用了這個法子就比人工書籍謄寫快多了,而且數量巨大,那些沒錢買書的讀書人甚至可以人手一本。說的有點潦草,不知大少爺可否有聽懂?”

林子澤起止是聽懂了,都快被這曠世奇舉給震楞了,這一法子一勞永逸,別說印一冊了,印個上千百冊都不是問題啊。她竟然這樣平平淡淡的說了出來,她可知道這奇思妙想足以讓寒門子弟讀得起買得起書,足以改變一書難求的市場局面!

“大少爺,凡是用這種法子印刷出來的書籍,書肆要無條件的借給寒門學子以及上門求學的讀書人,您可否願意?當然那些有錢的人家你可以賣的很貴我絕對不插手。”

林子澤除了點頭他現在啥也不會了。

“同樣的,先前商量的盈利一人一半變成你六我四,你看如何?”

那當然得點頭了。

“寧,寧公子您真是天降奇才!”他都有點結巴了,磕磕絆絆的站起就要給他鞠躬被寧辛安攔下:“大少爺別客氣,這也不是我的想法,是一個叫畢昇的能人發明,出於知識產權,你千萬不要散播出去了。”

林子澤狂點頭,他可從未聽過此人名號,怕不是寧辛安謙虛避諱隨意瞎扯,他心下了然定不散播出去,為寧辛安的不圖名利給佩服了一把。

這唯利是圖的年代還有多少人能夠視金錢名利為糞土啊!

正當林子澤在寧辛安高風亮節的品質感染的涕淚橫流時,寧辛安緩緩的對他笑的一臉奸詐:“大少爺可否答應我一個私人請求?”

寧辛安摩挲著慈翁的青蓮紅蕊圖,雙眼冒著精光:“這圖贈我可好?”

待商討了一些細節和註意事項之後,林子澤帶著兩位管事出門尋能工巧匠,寧辛安喜滋滋的把新得的寶貝裝進錦盒放進收藏架上,出門覓林承辛。

找了半天沒看見他,心想著是不是回商鋪去了,抓起魚食去餵一把湖鯉,就看見林承辛坐在涼亭邊曬太陽,手裏翻著那本大部頭。

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林承辛側頭看著來人,陽光西斜徐徐,湖面波光粼粼,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他了。

她把一大盆魚食一股腦兒灑進了湖裏,惹得魚兒競相爭奪撲食,平靜的湖面瞬間沸騰了起來,水花濺得濕了腳下的鵝卵石路。

“......你這樣會撐死他們的。”林承辛看見一條大錦鯉張口就吞掉了一團。

“我以前也是這樣餵你的,不見得你撐死了。”

林承辛看著那條快被噎死的大頭魚心裏發毛。

兩人相繼無話,一個內心波濤洶湧的在看書,一個內心毫無歉疚的在餵魚。

“饅頭,”寧辛安無聊到喚他,“饅頭。”

“嗯,”林承辛看書頭也不擡,“我以為你已經忘了這個名字了。”

她怎麽會忘了,饅頭是收養林承辛的寧阿婆給他取的小名,饑荒之年能吃到一個饅頭是多麽不容易的事情。寧阿婆在彌留之際威脅兼恐嚇的把小萌辛托付給了她,揚言死了也一直跟著她,寧辛安楞是把這拖油瓶帶大,兩個半大孩子活在災荒年裏,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活下來還讓林承辛認祖歸宗,搖身一變成了京都首富的嫡子,心裏老母親般微笑。

終於不怕寧阿婆死都跟著她了。

“過了元宵,我們回襄州去看看寧阿婆吧。”林承辛開口,半年沒回去給寧阿婆上香了,臨跡過年商鋪總是忙,他都要忘了。

她把所有魚食都丟了下去,湖鯉競相撲食,她拂走了手上的粉末。“行,到時就當是你送我回襄州了。”

翻頁的手一頓,湖鯉跳躍濺起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衣擺,濡濕了一片。“你不回京都了?”

昨夜她說她要離開竟不是玩笑話,她就打定了要離開而且不帶上他的主意。

林承辛眼角一寒。

“是啊,這裏又不是我的家,”寧辛安撿了塊石子就去砸那條搶食的大頭魚,沒擊中卻嚇得魚群四處散開:“我還挺想方州長的,想走的時候他新養的那一院子雛雞。”

林承辛的臉色就更黑了,她是寧願回去養雞都不跟他在京都生活嗎!

想到雞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果真臉色發黑,暗罵自己怎麽說漏嘴了,她忙著補救:“要不以後我回去勸勸他養一院子鵝算了?”

等了一會沒等這位陰晴不定的大少爺回答,她就換了個話題:“襄州離京都也挺遠的,以後我們來往都不是很方便,舟車勞頓的怕是沒什麽大事都不會再見面了,你也長大了總不能一直都跟著我,現在你的身份地位這麽高,回到襄州誰都知道你是我的弟弟,看誰也不敢欺負我,吃香喝辣的,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怎麽一不小心又提到雞了,她側頭看見他一言不發,她吶吶又換了個話題:“當然也不是不見面了,還是會相見的,例如你升官及邸,現在你也不小了很快就會相個幾房姨太,娶個主母回來幫你管著這林家後院,生一打孩子傳承香火,我就不怕奶奶每天晚上來找我了……”

“以後我和方州長那個老東西每天下下棋,幫他管管衙門,掃掃院子逗逗雞,不知道旁鄰大嬸生了個小子還是閨女,還有愛慕木匠女兒的孫秀才也不知道成了沒有,我回去給他支兩招……”

聊天這種事情是互動型社交,講究你來我往,寧辛安一個人叭叭的說了半天也沒人回應她,她也不願和他講了,“你快忙你的去吧別在這坐著了。”

林承辛越聽她對襄州的向往他越是心煩,寧辛安護他長大護他在最艱難的時候挺了過來成就了現在的他,對她的感情早就濃於水融於心,若她是女子定將她娶過門用一生護她周全,她是男子他就用他最大的能力給予他一世榮華富貴。

他早已盤算好,等過了一兩年,他立住了腳跟,不需要仰仗林家不需要林國正的幫襯,他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就給予她最好的來報答她。在京都辟一處宅子,為她養一池湖鯉,保她衣食無憂榮華富貴。

在他艱難的時候她陪他度過,卻在日子慢慢好起來的時候要離開他一個人回襄州,把他留在京都。

面無表情的起身,甩下一句話就徑自離開。

“回去後你倒是會過得瀟灑自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