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不要難過了，他們不是在信裏說了，你……我們的媽媽因為身體和那個原因一直封閉在療養院。而他們, 最晚年底就回來了……到時候他們應該就徹底自由了……我們也就能去看望媽媽……咱們那套最大的新房子也都準備好了, 到時, 一大家人都能住在一起……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時南輕聲安慰北顧，伸手刮了一下北顧的鼻子, “他們這些年的苦沒有白吃, 研究很順利，成果也出了，不久大概就會公布，他們是我們的驕傲，是華國的驕傲……這些已經是我們所有的想象中最好的結局了, 是不是？”

“嗯……”北顧悶悶地應聲, “但……想到, 還是好心疼……我媽媽……怎麽說呢……我看完信以後，我覺得我從小可能都沒有真正地去了解過她, 她和我記憶裏罰我去走廊寫作業，想各種辦法’欺負’我的人真的相差太大了，我有些說不清楚我現在的具體想法……心情很覆雜……南哥，你懂嗎？”

時南收緊手臂, 親了親北顧的太陽穴, 沈聲說：“我懂……”

“嗯……就, 覺得他們都很厲害……但是作為……作為最親的人, 我又覺得很殘忍，我不知道這些以前，還曾想過如何在將來說服自己原諒他們……但是我知道他們都是被逼無奈，是迫不得已和我們分開，也是因為那些人的……要求，這些年才音信全無，吃了那麽多苦……又只剩下心疼了。也許這些年，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個愛著我們的人，密切關註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也許還會保佑我們，默默替我們祈禱，唉，我在說什麽，顛三倒四的……”北顧小聲哼。

“嗯嗯，我都懂的……小北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感同身受……”時南輕嘆。

“不過好在……就像你說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了……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太多了……”

北顧也跟著輕嘆，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把胸口一直憋著的濁氣呼了出去。小心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轉過身和時南深深地擁抱，把自己全然地埋在了時南身上，呼吸著時南身上好聞又讓他覺得無比安心的氣息。

“對了，南哥？”北顧貼著時南的身體問話，嘴裏呼出的熱氣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直接糊在了時南胸口，讓時南感覺熱熱的，癢癢的。

“怎麽了？”時南問。

“那個一開始給我們發郵件的人，就是發照片的那個人……”北顧突然想起了什麽，顯然還有點患得患失的擔心。

“已經聯系到那個人了。和我們之前的猜想的情況差不多，就是一個當時正在支教的大學生，他無意中看到了顧叔叔……爸爸錢夾有裏你的小時候和現在的相片，又看到他專門跑到村長家就為了看一眼你演的電視劇，還躲著人偷偷抽煙紅眼睛，他心裏就有些感動，覺得裏面肯定有故事，一時善心……”

北顧心裏輕松許多，失笑問道：“所以就這樣？那為什麽不留名啊？真跟拍電影似的……”

“對方坦言說，主要是怕好心辦壞事，估計是和你一樣小說看多了，一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思來想去只敢發幾張照片，讓你自己決定。”時南表情看起來也有些無奈。

“怎麽這麽迷？？？”北顧徹底笑了。

“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時南也笑。

北顧沈默許久，小聲問：“南哥……那今年，我們是不是可以一大家子人一起過年了？”

時南沈默了一會兒，“……我不確定，小北。你知道我要去Y國……”

北顧能感受到時南的沮喪，立刻擋住了話題，“過年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在哪裏過不重要。”

“嗯。”

“也不知道小包子突然多了三個爺爺奶奶，會不會被寵得無法無天……話說……南哥，他們知道我們……？哦哦哦，我糊塗了，信都寫到一起了，肯定知道的。他們會喜歡……會喜歡小包子對吧？電視上那個《超人爸爸》好像把咱包子拍得還挺可愛的……”北顧捏著時南的手指，嘀嘀咕咕說著一些無意義的話。

時南瞇著眼睛笑了笑，配合著北顧說話：“肯定喜歡……沒有人會不喜歡小包子的，這一下多了三個人寵他……感覺會很熱鬧吧……”

倆人膩在一起隨意地搭著話，享受著一種類似於“劫後餘生”的平靜。

“對了南哥……有個事，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北顧又想起了什麽，嘴裏說到一半慢慢挺直腰掙脫了時南的懷抱，他把自己的頭首先從時南的懷裏拔了出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時南。

時南大概還在思慮一大家子一起過年和他要國外去拍戲的問題，嘴角微微下撇著，眼角也有些往下耷拉，渾身縈繞著淡淡的糾結和愁緒。北顧伸出雙手，用兩根手指將時南的兩邊嘴角向上提了起來，故意做了個怪表情。

自己跟著嘿嘿笑，有點傻。

時南被提著嘴角，不方便說話，用眼神示意北顧有問題趕快說。

北顧緊緊地盯著時南的表情，湊近了仔細看他的臉，看到時南都有些不自在了，眨眨眼睛，纖長的睫毛跟著顫動，北顧才猶豫地開口：“南哥啊……你這次去Y國介意再帶個人嗎？”

“？”時南一臉疑惑，眼睛閃了閃，似乎是在思考有誰要去Y國，還需要自己帶。

“那個，你先別問是誰，我介紹下這個人的情況哈……”北顧放下了時南的嘴角，兩只胳膊舉著微累，他把手放下，分別搭在對方的兩只手上，認真地清了清嗓子，十分鄭重地介紹：“那個人吧，和我挺熟的，算是很好的朋友吧……其實他這個人很隨意的，不太麻煩，不用你太操心……唔，也不能完全不操心，無視他哈……他平時……也不亂跑的，總之很乖，絕對不給你惹麻煩，就是想去看看國際一線大導演的劇組長……什麽樣兒……”

北顧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變成了蚊子哼哼。

時南聽到後面沒有聽清，瞇起了眼睛，微微側臉，疑惑地問：“什麽？他要看什麽？”

“他想看看國際一線大導演的劇組長什麽樣子……”北顧眨著眼乖巧重覆。

“他是圈內人？和你很熟？”時南表情有點震驚。

“啊……嗯。是的。”北顧楞了下，點點頭。

“你剛說他想看什麽？國際一線導演？”時南繼續問。

“和他的劇組……和拍戲的狀態……要實在為了保密，不給看也行的……”北顧依舊一臉乖巧。

“……我不能保證，大概率不行。我很抱歉小北……我們都簽了保密協議。而且托雷這個人脾氣比較怪……不喜歡有無關人士出現在片場……”時南一臉真誠的歉意，順手摸了摸北顧的頭。

“哦，這樣啊……”北顧遺憾地嘟了一下下嘴唇，“那你能在劇組給他安排個活幹嗎？什麽活都可以的……太重體力的活不太行，就安排個合理的身份？”

時南要被北顧“無理取鬧”的樣子逗笑了，問：“什麽活？我又不是片方，也不是生活制片，統籌……”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他們，我就問問你，比如……你缺個助理嗎？出國帶兩個助理也不夠啊……萬一其中一個遇到點小狀況，另一個不得累死……出國不比國內，來回也不方便……”

“他還想當助理？”時南看起來很驚訝，他輕笑一聲，正色問：“他能做什麽啊？”

“平時給你跑個腿，買個飯，你想，在Y國只有炸魚薯條，你肯定吃兩天就要吐了，他……咳咳，他雖然不太會做飯，不過可以幫你去唐人街訂餐，跑腿還是沒問題的，他英文不錯，交流方面不用擔心……他還能給你收拾房間，整理行李……榨果汁也會，還能……還能幹什麽……能給你捶背，講笑話，撐傘，拿小電扇，扇扇子，疊被子……”

北顧說著說著竟然伸著手指認真數了起來，時南相信旁邊如果有便簽條和筆，北顧一定會列一個長長的清單，把那個人的技能都寫下來。

“疊被子？收拾房間？捶背？你確定你不是在坑你的先生嗎？”時南失笑，“這些都不需要。不過……”

時南看了北顧一眼，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後靠，沒有說話，他這一眼看得北顧心裏癢癢的。

“不過什麽啊？你話不能說一半呀！”北顧被這種眼神看得有些害羞，又有點著急，時先生怎麽能油鹽不進呢？？？他先生突然情商變低，有點捉急怎麽辦？？？

“不過……非要帶也不是不可以。”這回換時南緊緊地盯著北顧看了。

北顧驚喜擡頭，褐色的眼睛“布靈布靈”發光：“真的？！”

“真的。有幾個小要求，滿足了才行。”時南看著北顧的表情，也跟著心裏癢癢，嘴角微勾。

“嗯嗯嗯，你說你說。”北顧身後隱形的尾巴搖擺成了一面扇子的殘影。

“我的助理真的不缺了，實在缺……缺個陪我說話吃飯的。這個人選……我要求特別高，性格得好，要愛笑，最好笑起來兩邊這裏有一對酒窩，這樣我每天看到心情就會很好……還有，要是男的，身高年齡吧……得是……這個樣子的……”

時南的手撫在了北顧的臉上，緩緩下移，摸到了他的腰。

“腿必須這麽長才行，腰得是這個標準，我畢竟比較挑剔。唔……每天必須陪我睡覺，但是如果我有夜戲，他得自己回去睡覺，不能跟著熬夜。他非要去劇組也行，身份只能作為親屬，不能作為圈內演員，要按時吃飯，乖乖聽話……不能陪到一半覺得片場無聊吵吵著想要回家……到時，我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北顧的眼睛閃閃，嘴角瘋狂上揚。

時南繼續提意見：“作為老板，我一直很嚴格的……”

北顧已經按捺不住了，咧著嘴，笑得傻裏傻氣。

時南沈默一秒，似乎還在絞盡腦汁想著有什麽要求：“對了，這個人得叫北顧或者顧小北，給我生過一只絕世可愛的小包子……唔！”

北顧終於忍不住，撲上去給時南一個巨大的親親，“有的有的！都符合的！！！太巧了，南哥！那個人和你提的要求完全符合！”

北顧哈哈笑著說完，又抱住時南親了好幾口，“南哥！你怎麽猜到是我啊！啊！真是一點驚喜都沒有！我剛還想等著你說不行，然後遺憾地告訴你那在Y國就沒有人給你暖床了！”

時南抱住北顧笑，沒有回答。

“南哥南哥，所以你同意了是不是？你同意我陪你蹲劇組了是不是？”北顧反覆詢問。

“嗯。”時南帶著笑意點點頭，“你去我當然歡迎，不過助理……兩個的確是不夠用了。”

北顧想起了什麽，連忙坐直身體，表情又有點忐忑，“那個……是得多帶兩個……因為……畢竟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時南擡起一邊的眉毛，”因為……還有別的工作？“

“嗯？？？不不不！沒有了！畢竟……咳咳，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哈哈哈……”北顧抓著自己的T恤邊兒，耳朵尖微紅。

“……”時南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手還扶在北顧的腰上，兩人保持這個動作，一時誰都沒有再說話。

時南恍然回神，微微睜大眼睛，牢牢地扶住了北顧的腰，調整了兩人的坐姿，“小北……你說的，不是一個人……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北顧的耳朵尖瘋狂散熱，整個人也有冒煙的趨勢，眼睛裏的笑卻是怎麽都藏不住，把時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南哥，當年……你來《狩琴刀》劇組陪我拍戲，照顧我和我肚子裏的包子，當時你說你不能忍受自己的伴侶和孩子在需要你的照顧時你不在身邊。那這次，你的伴侶和……一個更小的孩子，還是需要你的照顧……你願意……把他們隨身帶著嗎？不用特別特別費心照顧噠……”

時南眼睛裏有浩瀚星辰，輕聲回答：“求之不得。”

長路漫漫，終有一歸，時間永遠分岔，通向無數的未來。但，無論是家人，愛人，普通人，還是易族人，上南落北，殊途同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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